我妈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去隔壁婶子家写作业。”
村里开始有传言,说我妈是“破鞋”,说村长媳妇王秀英天天在家摔锅砸碗。
没人再提赵老五。
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妈用她自己,换来了暂时的、屈辱的“平安”。
3.
自从村长“造访”的消息传开,一切都变了。
男人们像得了集体许可,眼神再不遮掩。
女人们,那些曾经和我妈一起洗衣、唠嗑的婶娘,一夜之间全变了脸。
井台边,我妈刚打满一桶水,刘金花“恰好”路过。
她盯着我妈看了半晌,“呸”一声,浓痰精准落进水桶。
“脏。”她扭腰走了。
旁边的妇女哄笑起来:“金花姐,你跟个破鞋较啥劲?”
“就是,人家能耐大着呢,一个不够伺候,村长都天天钻被窝!”
我妈提着那桶水,手指抠进木柄,指甲断了也没察觉。
她默默倒掉水,重新打了一桶,背驼得像要折断。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晾在院里的被单被剪成碎条。
第三天,柴垛被泼粪水。
第四天,刚长成的菜园子一夜踏平,小白菜全成了泥里的碎叶。
这些都发生在白天,人来人往,却“没人看见”。
傍晚,我妈发现门锁眼被泥巴堵死。
她蹲在门口,用树枝一点点抠,抠得手指渗血,天全黑了才打开门。
煤油灯下,我看见她手上混着血和泥,突然哭了。
“妈,咱们现在就走,没钱也走。”
她摇头,用没受伤的手给我擦泪:
“傻孩子,没路费,能走到哪儿?被逮回来,更难看。”
“等卖了粮,咱们就有钱了。天不亮就走,谁都不告诉。”
可卖粮还得等。
王瘸子开始在地里说下流话,手往我妈腰上搭。
河边洗衣时,赵老五的堂弟赵刚蹲过来,伸手就去捞盆里的贴身衣物。
我妈端起整盆湿衣服就走。
赵刚在后面笑:“跑啥?村长能碰,我就碰不得?装啥贞洁烈女!”
这话顺着风飘了半个村子。
从此,我妈去河边,总有人“刚好”洗完,端着盆离开:
“可得离远点,晦气!”
井水也不能打了。
每次她去,女人们就聚在一起:
“听说村长媳妇昨晚又哭又闹。”
“能不急吗?自家男人钻狐狸精被窝!”
“要我说,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我妈只能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才敢提着桶悄悄去井边。
月光下,她瘦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抹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魂。
4.
最恶毒的事发生在初一。
村里女人照例去祠堂上香。
我妈也去了,站在最后。
香刚插上,刘金花转身盯着她:
“祠堂是干净地方,你这身子,也配进来?”
李婶帮腔:“就是,别污了祖宗的眼。”
一群女人围上来,推推搡搡把我妈赶出门。
刘金花不怀好意的笑:“既然来了,也得给祖宗个交代。”
“跪下,磕三个头,说你是贱货,勾引男人,求祖宗恕罪。”
我妈站着不动。
“不跪?”刘金花使眼色,两个女人从后面踹她膝窝。
我妈扑通跪在青石板上。
周围围满了人,指指点点,没一个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