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妈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过了很久,久到人群开始不耐烦,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是贱货。”
“大点声!”
“我是贱货!”我妈突然喊出来,眼泪砸在石板上,“我勾引男人!求祖宗恕罪!”
她连磕三个头,额头撞出闷响。
女人们满意了,哄笑着散去。
男人们却没走,目光黏在我妈跪伏的背影上。
我躲在祠堂外的老槐树后,指甲抠进树皮,抠得满手是血。
我想冲出去,想喊,想让他们都——
我妈突然抬头,准确找到我藏身的方向。
她轻轻摇头,眼神在说:再忍忍。
过几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那时我真以为,只要再忍几天。
5.
卖粮的钱终于到手了。
薄薄一叠,我妈却像捧着全部生机。
我们偷偷收拾东西。
几件补丁衣服、我的课本、一点干粮。
计划后半夜走,走到镇上,坐第一班车,永远离开这里。
天刚黑,村长来了。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发直,手里拎着半瓶白酒。一把推开我妈递来的水杯。
“杏儿,出去。”他舌头都大了。
我退到门外,刚走几步,就听见屋里“咚”一声闷响。
冲回去时,村长仰面躺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脸色青紫,胸口没有起伏。
“他突然就……”我妈语无伦次,手抖得系不上扣子。
来不及细想。
“不等了,现在就走。”我妈抓起准备好的包袱。
门刚拉开,外面站着王秀英。
她身后是刘金花、李婶,还有五六个村里的男人。
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国庆,你这狗改不了——”王秀英的骂声卡在喉咙。
她看见了炕上的丈夫。
静了一秒。
“杀人了!”刘金花尖叫起来,“翠芬把村长杀了!”
“我没有!他自己突然……”
“放屁!”王秀英眼睛瞬间通红,“你个狐狸精!骚货!是你勾引他!是你害死他的!”
她扑上来,指甲抓向我妈的脸。
“打死她!为村长报仇!”李婶尖叫。
拳脚像雨点落下。
我妈蜷缩着护住头,一声不吭。
我想冲过去,王瘸子一把抓住我胳膊:“小杂种,别急,一会儿轮到你。”
我咬他手,他反手给我一耳光。
眼前发黑,嘴里腥甜。
“绑起来!”王秀英命令,“让她看着她妈怎么死!”
麻绳捆住手脚,我被扔在墙角。只能眼睁睁看着。
“让她光着游街!然后沉塘!”刘金花提议。
“对!游街!沉塘!”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我妈试图护住身体,手被反剪到背后。
很快,她赤裸地暴露在手电筒光下。
男人们的呼吸变重了。
“头发!”王秀英突然说,“把这狐狸精的头发剪了!看她拿什么勾引男人!”
生锈的剪刀递过来。
刘金花揪起我妈的长发。
剪刀张开,合拢。
一绺黑发飘落。
第二绺,第三绺……
我妈一直闭着眼。
但当剪刀咔嚓咔嚓响,她身体开始颤抖。
头发越剪越短,参差不齐贴在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