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一张口,血就往外涌,“我没忍住。”
“不怪你……是妈没用……”她声音碎得拼不起来。
那晚,她搂着我,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
“等秋收卖了粮,妈就带你走。”
“去城里,租个小房子,你好好上学。”
“我能说话吗?”
她沉默了很久后,笑着点了点头。
“能。”
“但那个能力……杏儿,答应妈,除非要没命了,再也别用。”
“每次你用,妈都怕……怕你醒不过来。”
我点头,把脸埋进她带着皂角香的怀里。
那时我以为,只要再忍四十五天。
却不知道,有些恶意等不了四十五天。
2.
赵老五消失的第三天,刘金花踹开了我家院门。
“陈翠芬!你给我滚出来!”
木门撞在土墙上,震下簌簌的灰。
我妈把我推进里屋,捋了捋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院子里,刘金花叉腰站着,身后跟着五六个村妇,王瘸子缩在最后面,眼神躲闪。
“金花姐,咋了这是?”
“装什么蒜!”刘金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妈脸上,“我们家老五呢?是不是让你这狐狸精藏起来了?”
“赵大哥?我好几天没见着了。”
我妈声音很轻,背却挺得直。
“放屁!王瘸子亲眼看见他往你家来的!”
刘金花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妈鼻尖:
“说!是不是你这贱货胃口太大,把他榨干了?连回家的力气都没了?”
恶毒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人群里的男人眼神更加赤裸。
我妈脸白如纸:“金花姐,我一个寡妇带个孩子,只想安生……”
“搜!”刘金花根本不听,一挥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女人们就要往屋里闯。
我妈死死挡在堂屋门口:“你们凭啥搜?”
“凭我男人不见了!”
推搡间,一声呵斥传来:“闹什么!”
村长张国庆来了。
他先瞪了刘金花一眼,又转身对我妈说:
“翠芬啊,老五这事儿影响不好。我是村长,得给大伙儿交代。”
他挥散众人,关上院门。
脸上的笑淡了。
“有人看见老五进了你家。”
他在院里踱步,“按理,该带你去村部问话。”
“你一个寡妇,进去容易,出来……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何况杏儿还小。”
他停在我妈面前,压低声音:“我替你按下去,不难。但你得懂点事。”
“今晚,村部后头仓库。”
“不来,明天赵刚就来‘调查’。到时候,你们娘俩啥下场,你自己想。”
他拍掉袖子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
院子死一样静。
我妈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冲出去拉她的手,那手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她缓缓转头,眼神空茫茫的。
摸了摸我的头:“回屋去,杏儿。”
“把门闩好。”
那晚,她回来得很晚。
没有点灯,在黑暗里舀水,一遍遍搓洗手和脸。
细细的水声在死寂的夜里响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村长来我家的“调查”变频繁了。
有时白天,有时晚上。
每次他来,就看一眼:“杏儿,出去玩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