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中,我听到了我妈的声音。
“他就是个无底洞,救不活的,拔管吧,别浪费钱了。”
“我们还要给小浩买房结婚呢,不能把钱都填在他身上。”
那个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死死地锁住了我的喉咙,让我窒息。
另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苏阳在医院的缴费窗口,把一张银行卡递进去,背影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份决绝和疲惫。
他对身边的苏晴说:“姐,只要姐夫能活,房子没了咱们再赚!”
两相对比,何其讽刺。
“姐夫,你安心养病。”
苏阳的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指了指身边的律师,“王律师已经就林浩刚才的行为,以‘故意伤害罪’向警方报案,并且提起诉讼。”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还在渗血的针眼,和周围一大片青紫的皮肤。
心中对那份所谓血脉亲情的最后一点幻想,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姐夫,从今以后,我们才是一家人。”苏
阳拍了拍我瘦削的肩膀,语气无比坚定。
我转过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音节。
“对……不……起……”
“以前……委屈……你了……”
苏晴哭得更凶了,却用力地点着头。
警察很快过来做了笔录,林浩被直接带走了。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定。
这场战争,从他拔掉我输液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02.
我醒过来的消息,很快传回了老家。
第二天,我的父母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
他们不是来看我伤得重不重,恢复得好不好。
他们是来为林浩求情的。
我妈一进病房,连句问候都没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我的腿,整栋楼都能听到她的哭嚎。
“林风啊!我的儿啊!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吗?”
“他可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联合外人,去告他啊!”
我爸则背着手,站在一旁,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威严派头,用长辈的口吻对我下达命令。
“胡闹!简直是胡闹!赶紧去把那个什么案子给撤了!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
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
对于林浩拔掉我输液管,差点要了我命的事,他们绝口不提。
只反反复复地说他“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
我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卖力的表演,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硬。
经过一天的恢复,我已经能勉强说出一些完整的句子。
我冷冷地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他要一百八十万,做什么?”
我妈眼神躲闪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他……他不是要结婚了吗?想买套婚房,你这个当哥的,不得帮衬一把?”
我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给气笑了。
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