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赶忙帮我拍着背顺气。
我缓过劲来,指着病房门口,一字一句地问他们。
“我从工地上掉下来,差点死了,你们来看过我一眼吗?”
“我躺在ICU里,每天花着上万的救命钱,你们出过一分吗?”
“现在,为了他的婚房,你们跑来让我撤诉,还要我拿出一百八十万给他?”
“你们的良心呢?”
苏阳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他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我的病床前,对着我父母怒目而视。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姐夫的命是你们儿子的婚房能比的吗?当初是谁说的别浪费钱了,让他去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我爸的痛处。
他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朝苏阳的脸上扇过去。
“你个小兔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住手!”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大概是我这三十二年来,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口气跟他说话。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听话的、懂事的、永远把弟弟和家庭放在第一位的“好儿子”。
他们也早已习惯了我的顺从和付出。
“诉,我告定了。”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钱,一分没有。”
“你们走吧。”
我妈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
“林风你这个不孝子!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为了外人,你连亲爹亲妈亲弟弟都不要了!”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手指气得发抖。
“好,好,好!林风,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这么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们留下一连串的咒骂,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曾经对他们抱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今天起,不会了。
03.
林浩因为证据确凿,很快就被警方刑事拘留了。
这个消息传来,我爸妈更是疯了一样,到处打电话托关系,想要把他们那个宝贝儿子“捞”出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徒劳。
我在医院又住了一周,身体状况稳定了许多,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苏阳帮我收拾东西,把我出事时落在工地办公室的那个工作包也拿了过来。
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我的一些工作笔记和图纸。
苏阳随手翻开一本笔记,突然“咦”了一声。
“姐夫,这个‘宏发建筑’是什么?”
我接过笔记本,看到了那个被我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名字。
“一个分包商。”我解释道,“负责我们项目其中一块区域的施工,施工质量很有问题。”
笔记本上,清楚地记录着。
“宏发建筑,3月15日,脚手架钢管壁厚不达标,已上报整改。”
“宏发建筑,3月22日,混凝土标号疑似作假,已取样送检。”
“宏发建筑,4月2日,临边防护栏杆焊接不牢,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已下达停工整改通知。”
……
一行行,一页页,都是关于这个“宏发建筑”的安全警告。
我出事的日期,是4月5日。
我坠楼的瞬间,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