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天，我的闹钟终于不是钢琴了。
是电钻。
我站在墙边，把博世冲击钻的钻头抵在跟她家共用的那面墙上。
早上六点整。
钻头转起来的那一刻，我笑了。
一百八十天了。
今天开始，换她听。
1.
从搬进这套房子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隔壁住着一个小姑娘。
八岁，叫甜甜。
我知道她叫甜甜，是因为每天早上六点，她妈妈会准时喊一句——
“甜甜！练琴了！”
然后，钢琴声响起来。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音。
《小星星》。
弹了三个月，还是《小星星》。
我是做UI设计的，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
加班是常态，十一二点到家是常态。
凌晨一点睡觉，早上六点被钢琴声吵醒——也成了常态。
一开始我忍了。
谁家没个学钢琴的孩子呢？
我给自己买了耳塞。
3M的，隔音值33分贝。
没用。
钢琴声穿墙能力一流。
耳塞根本挡不住。
我又买了隔音耳罩。
工地用的那种。
戴着睡觉，第二天脖子疼得转不了。
第十五天，我决定去跟邻居沟通一下。
那天是周六。
我特意等到上午十点，穿得整整齐齐，还带了一袋水果。
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烫着卷发，穿着家居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你好，我是隔壁1702的。”
我笑了笑，把水果递过去。
“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她看了一眼水果，没接。
“什么事？”
“就是……甜甜练琴的事。”
我尽量把语气放得柔和。
“每天早上六点开始弹，声音确实有点大。我上班比较晚，一般一两点才睡。六点被吵醒，确实有点……”
我还没说完。
她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不能练，就是时间能不能稍微晚一点？七点半或者八点……”
“七点半？”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我们甜甜八点要上学。不六点练，什么时候练？”
“那周末——”
“周末要去上钢琴课，下午还有英语和奥数。”
她的声音提高了。
“孩子要考级的，你知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我理解，但是——”
“你一个人住，又没孩子。”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不懂。”
门关了。
水果还在我手里。
我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久。
那是第一次沟通。
也是我最后一次主动带水果去敲她的门。
从那天起，我给她起了个名字。
琴妈。
琴妈姓刘，小区里的人叫她刘姐。
后来我才知道，整栋楼都叫她刘姐。
但没人叫得心甘情愿。
回家以后我开始记录。
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了第一行字：
“第15天。6:02开始，7:15结束。”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记。
可能是觉得，总有一天会用上。
接下来的日子，钢琴声准时响起。
不早不晚，六点。
有时候五点五十八，有时候六点零三。
但从来没有超过六点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