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偶尔会来,手里提两盒牛奶、几斤水果,一边在阳台抽烟一边嘀咕,「看你能撑多久。」
那种语气,很微妙,不是关心,是等着看好戏。
我懒得跟他们吵。说白了,嘴上各执一词,最后掏钱的那一刻,谁真谁假,一清二楚。
生活节奏慢慢稳定下来之后,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注意。
我妈有一个旧笔记本,封皮已经被磨得发白。每天她会在上面歪歪扭扭写几笔,写不了几行就累了,写完还小心翼翼把本子塞到枕头下面。
最开始我以为是她以前的旧账本,也没多在意。有一天她睡着了,枕头滑到一边,那本子露出来一角,我顺手翻了一下。
第一页上写着
「陈建国孝顺儿子养老院好」
下面一行,又写
「不对不对钱不能给他」
那字,跟她说话一样,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翻到后面几页,有一段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建国拿了我折子
丽华说买房子
我不要
他们说我糊涂
他们不对
默默好
默默给我买粥没让我知道价钱
钱是我攒的
给谁我自己知道」
那几行字,像被刀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纸背面甚至有轻微划痕。
我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她枕头底下。
说到底,这就是所谓的「糊涂账」,外人看是乱七八糟的抱怨,只有当事人知道,每一个断句后面,都接着一桩具体的事。
又过了几周。
某个雨夜,她突然就清醒了一小会儿。
窗外雨声很大,屋里只开着床头灯,我坐在床边给她按腿,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节发白。
「默默……」
「嗯,我在。」
「我拖累你了……」
她喘了两口,眼睛努力睁大,「盒子……钥匙在相册后……」
说完这句,她像是任务完成了一样,手慢慢松开,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我愣了整整十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个盒子。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家里所有旧相册翻了个遍。翻到一本很旧的,全是黑白照片,最里面那一页,有一点鼓鼓地。
我用手指沿着书脊摸了一圈,摸到一截硬硬的东西,一把小钥匙,被透明胶带粘在纸板里。
那一刻,说不心跳加速是假的。
我把钥匙拆下来,回到她房间,打开她始终没撒手过地那个铁皮盒子。
「咔哒」一声,锁开了。
里面有一些旧物
年轻时候的结婚照、发黄的户口簿、一张已经失效的存折。最底下,整整齐齐放着两样东西,一份加盖公章的公证书,一封揉得有点皱的信。
公证书是遗嘱公证,日期,是两年前,也就是他们那场「家庭会议」之前。
主要内容很简单
我妈名下那套小房子,归我所有,条件是我在她生前尽赡养义务;
二十万存款,不得在她神志不清或被迫状态下处置,如有转移,视为无效;
她走后,若有剩余,由三个子女按比例继承,但要先扣除实际赡养费用。
后面是公证员的签字和盖章。
那封信,是她写给律师的
「我年纪大了,怕以后糊涂,怕孩子们吵架。建国做生意,爱借钱,丽华听他的,不会拦。我最小的儿子陈默,不会说话,人老实,但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