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脸一下子就沉了,「妈!现在你是有监护人的,别被小儿子哄了。」
他转头对我甩过来一句,「你要是这么想独占妈的钱,好,行,那以后她的一切你全包,行不行?」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我妈已经被他们搀着,去房间收拾东西了。关于钱的事,他们显然是不会让她自己做主的。
十天后,我收到消息,钱已经取了,办了一个所谓「家庭协议」,我妈的存款,被他们三家分得干干净净,只留了几千块现金在我妈名下「以备日常开销」。
我连协议影都没看到,事后是听我表弟喝醉了漏嘴才知道的。
同一天,我第一次去看我妈在的那个「高端养老院」。
走进病房,她躺在床上,眼神空空,好像睡不醒。我给她掖被角,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袖子,那一瞬间,手腕露出来,青一块紫一块。
我愣住了,「这怎么弄的?」
旁边值班护工瞥我一眼,「呀,老年人嘛,皮薄,碰两下就淤青了。」
我按住她手,声音发紧,「是碰哪儿了?」
护工显然不耐烦,「家属不要太敏感哈,我们这儿都是规范操作。」
我低头看了看那条手腕,再看窗外铁栅栏后的花坛,心里就那种说不出来的堵,你知道很可能出问题,但所有人都能给你一个「当然是意外」的解释。
回家路上,天开始下小雨,雨刷器一下一下划过挡风玻璃。我突然想到刚才我妈看到我时,那一闪而过的清醒神情。
我就那一瞬间想明白一件事
我争不过他们的嘴皮子,拦不住他们先把钱分了,但我能决定一件事,我妈的晚年,要不要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结束。
第二天,我去办了出院手续。护工和院长各种劝,哥姐轮番打电话过来,从「你别冲动」到「你装什么圣人」,全说遍了。
我没多解释,只在电话里留下一句,「妈我接走了,合同你们自己去跟养老院解决。」
接她出来时,天下着细雨。
她一只手抓着我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个破旧的铁皮盒子,嘴里反复念叨
「默默……收好……谁也别给……」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那铁皮盒子,后面会成为整个故事的转折点。
二
怎么说呢,接一个八十六岁、带着老年痴呆的老人回家,和你在朋友圈发一条「以后我来孝顺妈妈」,完全是两回事。
第一周,我就意识到,这不是感动自己一把,是实打实的消耗战。
夜里她会突然坐起来,说要回「老家」(其实我们早就搬来城里了),硬要穿鞋出门;
白天会把碗碟往垃圾桶里扔,嘴里嘀咕「这破东西别留着」;
有时候叫我「建国」,有时候叫我「爸」,偶尔能哆哆嗦嗦叫一声「默默」,我都觉得赚到了。
我一个人实在顶不住,又请了个保姆王阿姨,五十多岁,人挺实在,做过好几年护工。工资不便宜,我每个月账单一拉,整个人都不好了。
哥姐呢?
电话是打过来的,不是来问我妈怎么样的,是来问
「哎,你这算是把妈绑架了啊?」
「你是不是打算拿着妈,回头去告我们啊?」
「网上不是经常有那种‘一个孩子照顾老人,最后独占财产’地新闻嘛,你小心别演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