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斌带回府的第三年,我在他的马车暗格里,发现了一枚并不属于我的求子符。
我垂下眼帘,默默将那枚象征着正妻尊荣的符咒塞回原处,不发一言。
封斌却捉住了我的手,那是他极少有的温存时刻,声音低沉又缱绻:
“别多想,那就是特意为你求的。”
“舒怀,把身体养好,再给我生个孩子。等到上元节,我陪你回那破落巷子,去看看你那个瞎眼的阿娘。”
我强忍着眼眶的酸涩,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半年前那个大雪夜,我娘就已经冻死在巷口了,他贵人事忙,自然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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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将那枚求子符收进袖口,布料粗糙,磨着手腕内侧的软肉。
封斌的手掌还覆在我的手背上,指腹带着薄茧,摩挲了两下。
“怎么不说话?”
他问。
我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深情。
“我在想,阿娘一定会很高兴。”
我轻声回答。
封斌对此很满意。
他松开手,从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一包蜜饯,拆开油纸,捏起一颗递到我唇边。
“这是顺路买的,你爱吃的杏肉。”
我张口含住。
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直涩到喉咙深处。
我不爱吃酸。
爱吃酸的是刀忻忻。
三年前,我还在那条破落巷子里卖绣品时,曾见过刀忻忻一面。
她坐在封斌的马上,手里就拿着这样一包杏肉,笑得明媚张扬,随手扔了一颗给我,说是赏我的。
那时封斌看她的眼神,就像此刻看我一样。
“甜吗?”
封斌问。
我咽下果肉,点了点头。
“甜。”
马车停了。
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
“爷,到了。”
封斌率先掀开帘子下去,随后转过身,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府门口的积雪扫得很干净,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映得匾额上的金字熠熠生辉。
这里是京城权贵封斌的府邸。
也是囚禁了我三年的金丝笼。
刚进正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地龙烧得很旺。
丫鬟半莲迎上来,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姨娘,药熬好了。”
封斌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厮,目光落在那碗药上。
“趁热喝了。”
他说。
他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端起那碗药。
药汁浓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苦气。
这是坐胎药。
封斌说我身子弱,受不住孕,特意请太医配的方子。
一日两碗,喝了三年。
喝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喝得我月事紊乱,常常腹痛如绞。
但我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我仰起头,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
苦涩的汁液顺着喉管滑入胃袋,激起一阵痉挛。
我忍住呕意,将空碗放回托盘。
半莲递上一块帕子。
我擦了擦嘴角。
封斌放下了茶盏。
“过来。”
他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他身侧跪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