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还笑着说:“明辉忙,能来就不错了。”
我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刚熬的排骨汤。
没说话。
出院那天,我一个人推着轮椅把婆婆推回家。
周明远上班走不开。
小叔子?
不在这个城市。
楼道里没有电梯。三楼。
我一个人把婆婆扶上去的。
她一百三十多斤。
我一百零五斤。
扶到二楼半的时候,我的胳膊在发抖。
婆婆说:“慢点,别摔着我。”
我说好。
没人问我累不累。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我给周明远发了一条微信。
“你弟能不能多回来看看妈?”
他回:
“他忙,等过年再说吧。”
过年。
等过年。
好,那就等过年。
2.
婆婆的腿好了之后,我以为日子会轻松一点。
没有。
她的要求越来越多。
“晚晚,你做的菜太咸了。”
“晚晚,你买的这个牌子的牛奶不好喝,换那个。”
“晚晚,地板你今天没拖吧?我看着脏。”
“晚晚,你把阳台的衣服收一下,要下雨了。”
我有时候忙了一天,回到家累得不想说话。
坐在沙发上歇五分钟。
婆婆就会说:“饭还没做呢,歇什么歇。”
我起来做饭。
周明远从来不说什么。
他的口头禅是:“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计较。”
别跟她计较。
这五个字,我听了十年。
第三年,小叔子结婚了。
对象叫张丽,在省城一家服装店当店长。
结婚的时候,婆婆跟我们说:“明辉结婚,当哥的得随礼。”
随了两万。
我们的积蓄,那时候一共才十一万。
两万,不是小数目。
我跟周明远说:“两万是不是太多了?”
他说:“亲兄弟,少了不好看。”
好。
两万就两万。
婚礼那天,张丽穿着一身名牌。
我穿的是三年前买的那条连衣裙。
张丽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善意的笑。
是那种“就这样”的笑。
婚礼上,婆婆逢人就说:“我小儿子有出息,在省城站住脚了。”
有出息。
她从来没说过我有出息。
也从来没跟亲戚说过,是大儿媳在照顾她。
好像那些事——做饭、洗衣、陪床、喂药——都是空气。
都是应该的。
小叔子婚后第一年,过年回来了。
张丽在饭桌上说:“妈,明辉的那辆车太旧了,想换一辆。”
婆婆说:“换,该换。你们看中什么了?”
“一辆SUV,落地十九万。”
婆婆想了想,说:“妈给你们出十万,剩下的你们自己想想办法。”
十万。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们结婚的时候,婆婆给了多少?
两万。
彩礼还是周明远自己攒的。
我看了周明远一眼。
他低着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问他:“妈给你弟十万买车,我们结婚的时候她给了两万。”
他说:“情况不一样,那时候妈手里没钱。”
“现在有了?”
“她攒了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