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了几年,给你弟买车?我们呢?”
“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过得好好的。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好好的。
每天五点半起床做饭叫好好的。
请假陪床扣奖金叫好好的。
一百零五斤扶一百三十斤上三楼叫好好的。
结婚十万买车两万,也叫好好的。
好。
那就好好的吧。
第四年。
婆婆摔了一跤,髋骨骨裂。
又住院了。
这次更严重,要做置换手术。
手术费加康复费,六万二。
还是我们出的。
我第二次请长假。
这次请了三个月。
公司不批。
领导说:“你要么回来上班,要么辞职。”
我辞了。
三个月,我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回家做饭给周明远吃。
有一天夜里,婆婆在病房里喊疼。
我从折叠床上爬起来,给她揉腿。
揉了一个小时。
她才睡着。
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手酸得抬不起来。
那一刻我想给小叔子打电话。
我翻出他的号码。
想了想,又放下了。
打了也不会来。
婆婆住院那三个月,小叔子来了两次。
第一次,待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给婆婆转了三千块。
婆婆高兴得不得了。
“明辉孝顺,挣钱不容易,还给妈转钱。”
三千。
我花了六万二。
加上三个月没有收入——我之前月薪六千,三个月就是一万八。
加起来八万。
婆婆说小叔子孝顺。
因为三千块。
第二次来,小叔子带着张丽。
张丽在病房里坐了二十分钟。
全程在看手机。
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嫂子辛苦了。”
语气很轻。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三个月里,我妈来看过我三次。
每次来都会哭。
“晚晚,你瘦了好多。”
我确实瘦了。
从一百零五斤瘦到九十二斤。
我妈说:“你跟明远说说,让他弟也出出力。”
我说:“妈,算了。”
算了。
我总是在说算了。
3.
婆婆出院后,又在家养了四个月。
那四个月,我没去上班。
之前的公司已经辞了,新工作还没找。
周明远说:“等妈好了你再找。”
我说好。
那四个月,我每天的时间表——
六点起床,给婆婆做营养餐。术后恢复期,医生说要高蛋白、低脂肪、补钙。我买了一本食谱,每天换着花样做。
八点,扶婆婆在客厅做康复训练。扶着她走,一圈一圈,绕着客厅走。
十点,给她热敷、按摩。
中午做饭。
下午,再走一圈。
晚上,做饭、收拾、洗衣服。
每一天,都一样。
有一次,我在厨房切菜,切到了手指。
血流出来,我拿纸巾按住。
婆婆在客厅喊:“晚晚,我水杯里没水了。”
我用纸巾缠着手指,去给她倒水。
她没看到我的手。
或者,看到了。
没问。
那个伤口,后来感染了。
去诊所处理,花了一百二。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下来。
从第二年开始,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