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账。
每一笔花在婆婆身上的钱,我都记了。
医药费、营养品、护理用品、挂号费、药费、出租车费、保姆费(有一次我实在扛不住,请了一周临时保姆,一天两百)……
到第七年的时候,我翻了一下那个备忘录。
数字是:三十三万四千。
三十三万四千。
还不算我的误工费——辞职那三个月、请假那些天、绩效被扣的部分。
如果算上,超过四十万。
四十一万七千。
这是我记的数字。
婆婆不知道。
周明远不知道。
没人知道。
也没人问过。
第五年,婆婆身体好了一些,但依然需要人照顾。
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纳。月薪四千五。
比以前少了一千五。
因为我要求不加班——下班得回家做饭。
婆婆说:“你这个工作怎么工资这么低?”
我说:“我得照顾您,不能加班的。”
她说:“那你找个工资高的啊。”
我没说话。
第六年。
小叔子在省城升了职,当了个小经理。
婆婆在电话里高兴得不行。
挂了电话跟我说:“明辉升经理了,一个月工资一万五。”
一万五。
我四千五。
“你看看人家,”婆婆说,“有出息。”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言下之意:你没出息。
我没出息。
因为我在照顾你。
我要是不照顾你,我也能找月薪八千的工作。
但我没说。
又忍了。
第七年,出了一件事。
过年的时候,小叔子和张丽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张丽突然说:“妈,我们想在省城买套大一点的房子。”
婆婆问:“多大的?”
“三室两厅,学区房。我们看好了一套,一百八十万。”
婆婆点头:“学区房好,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但是首付差一点,”张丽看了婆婆一眼,“差三十万。”
婆婆想了想,说:“妈帮你们想想办法。”
三十万。
我筷子没停。
继续吃。
心里在算:这些年,婆婆前前后后给小叔子——
十万买车。
过年压岁钱(给小叔子的孩子),每年五千。
平时转账,零零散散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万。
现在,三十万。
总共加起来,快五十万了。
给我们呢?
结婚两万。
其他?
没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问周明远。
我问了也是白问。
他会说:“我妈手里有多少钱是她的事,她想给谁给谁。”
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止一次。
“妈的钱是妈的,我们管不着。”
好。
管不着。
那你妈的命呢?谁管?
我管了十年。
四十一万七。
没人管着。
4.
第八年,转折来了。
我们住的那片老小区,要拆迁了。
婆婆名下有一套老房子。
拆迁补偿方案下来的时候,整条街都在讨论。
我们家那套,补偿款——
三百零三万。
消息传开的那天,婆婆特别高兴。
“发了发了,”她坐在沙发上,“三百万呢。”
周明远也高兴。
“妈,这钱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