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笑着说：“妈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我当时没多想。
三百万，就算一人一半，也有一百五十万。够我们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了。
我甚至在网上看了几个楼盘。
三室两厅，朝南，带电梯。
我截了图，存在手机里。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些年的苦，值了。
然后。
第九年。
拆迁款到账的第三天。
我在家里做饭。
婆婆在房间里打电话。
我没刻意去听。
但她的声音太大了。
“到了到了，明辉，三百万到了……”
“对，妈已经跟银行说好了，明天就转……”
“你放心，妈说给你就给你……”
我的手停了。
锅铲悬在半空。
“你哥那边？你哥那边不用管，他有工作，饿不死……”
“妈知道你在省城不容易，这钱你拿着，把房子买了……”
“他们要是问起来，妈跟他们说是借的，过几年还……”
“行了，别担心，妈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她又说了这四个字。
我站在厨房里。
握着锅铲。
手在发抖。
三百万。
全部给小叔子。
全部。
一分没给我们。
十年了。
我照顾她十年。花了四十一万七。辞过职，请过长假，扣过工资，瘦了十三斤。
三百万，一分没有。
那天晚上，我没有做饭。
我坐在阳台上，从七点坐到十一点。
周明远回来，看见锅里什么都没有。
“晚晚，今天没做饭？”
我看着他。
“你妈要把拆迁款全给你弟。”
他愣了。
“什么？”
“三百万。全部。”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周明远坐下了。
搓了搓脸。
“妈她……可能就是说说。”
“她说明天就转。”
他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去跟妈谈谈。”
他去了。
十分钟回来。
“妈说……先给明辉用，以后有了再给我们。”
“以后是什么时候？”
“妈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我重复了一遍。
他不说话了。
我笑了一下。
“你知道这十年我花了多少钱在你妈身上吗？”
"……"
“四十一万七。”
“这么多？”
“这么多。你不信我给你看账。”
他坐在那里，没有看我。
“你去跟你妈说，”我说，“要么把这十年我花的钱还给我，要么拆迁款分我们一半。”
“晚晚……”
“你去说。”
“妈不会同意的……”
“那你怎么办？”
他不说话了。
很久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计较。”
别跟她计较。
又是这句话。
好。
好。
我不计较了。
我彻底不计较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手机备忘录里十年的账单整理了一遍。
每一笔，金额、日期、用途。
然后导出来，存了一份。
又翻出手机相册，找到之前顺手截的几张图——
婆婆和小叔子的微信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