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东北男友领证前,他千叮万嘱,他妈热情似火。
我想,再热情能有多热情?
直到我打开门,看到一个扛着半扇猪的阿姨。
她一米七五,嗓门洪亮:“儿媳妇,妈给你带了好吃的!”
晚饭桌上,她给我盛了满满一海碗的酸菜炖粉条。
“闺女你太瘦了,跟个小鸡仔似的,必须多吃点,吃完妈再给你盛!”
我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晚上小区停电,两个小偷摸进门。
我一脚一个,把他们踹得跪在地上喊“女侠饶命”。
婆婆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我脚踩着小偷,手里还转着双节棍,当场石化了。
和赵北岩领证前,他给我打了无数次预防针。
他说,他妈是东北人。
他说,他妈特别热情。
他说,那种热情,是我这种南方小土豆可能无法想象的。
我当时还笑着说,热情不是好事吗?
总比冷冰冰的婆媳关系要好。
赵北岩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婆,你多保重。”
我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哼着歌浇花。
赵北岩去超市了,说要去买点他常吃的酱料。
我以为是他忘了带钥匙。
我打开了门。
然后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阿姨,目测一米七五。
她笑容灿烂,穿着一件比笑容更灿烂的东北大花袄。
最重要的是,她的肩膀上,扛着半扇猪。
是的,你没看错,是半扇白条猪。
她扛着它,就像扛着一个新买的时尚手提包。
阿姨的大嗓门瞬间在我耳边炸开。
“哎呀,你就是闻晴吧?我是北岩他妈!”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回答:“阿姨好。”
她把肩上的猪往上颠了颠,笑得更开心了。
“这孩子,真俊,看着就招人稀罕!”
“快,让妈进去,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让开一条路。
“砰”的一声。
半扇猪被她豪迈地扔在了我家崭新的地砖上。
我眼皮跳了一下。
她叫张凤霞,我的准婆婆。
她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风风火火,灿烂如霞。
她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叫嚣。
“闺女啊,你瞅瞅你,瘦得跟个小鸡仔儿似的,这哪行!”
“妈特意从老家给你带了黑猪肉,纯绿色的,贼香!”
“今天妈必须给你好好补补!”
我只能尴尬地笑。
我一米六五,九十八斤,其实不算瘦。
但在身高一米七五,体格健壮的张凤霞面前,我确实像个发育不良的豆芽菜。
“阿姨,您……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张凤霞一拍大腿。
“嗨!这不寻思给你们个惊喜嘛!”
“再说了,我要是提前说了,北岩那小子肯定不让我带这玩意儿!”
她指了指地上那半扇猪,一脸“我多机智”的表情。
我看着那头猪,又看了看她,感觉赵北岩出门前那个沉重的眼神,我好像读懂了。
这不是惊喜。
这是惊吓。
张凤霞同志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她脱了花袄,露出里面的红毛衣,就开始指挥我。
“闺女,家里最大的盆在哪?”
“菜刀呢?我寻思着得先把这猪给分解了。”
“哎呀你别动,你那小身子板,别再闪了腰!”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找到了厨房。
然后,厨房里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剁肉声。
“哐!”
“哐!”
“哐!”
我感觉整栋楼都在跟着震动。
我默默地拿出手机,给赵北岩发了条微信。
“你妈来了。”
“扛着半扇猪。”
过了三分钟,赵北岩回了三个字。
“……顶住。”
我看着这三个字,深吸一口气。
我感觉我未来的人生,可能需要一直“顶住”。
张凤霞很快就把猪分解完毕,大块的肉被她塞满了我们家那个不算大的冰箱。
剩下的排骨和五花肉,她说晚上就给我们炖了。
她忙活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都陷下去一大块。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闺女,别跟妈客气,以后这就是你自个儿家。”
“有啥事,妈给你兜着!”
我笑了笑。
“谢谢阿姨。”
不,现在应该改口了。
“谢谢妈。”
她一听,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好闺女!”
就在这时,门开了。
赵北岩提着一袋子酱料,一脸视死如归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满冰箱的肉和一脸灿烂的亲妈时,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您来啦。”
张凤霞眼睛一瞪。
“咋地,老娘来给你送好吃的,你还不乐意啊?”
“没有没有,我乐意,我乐意还不行嘛!”
赵北岩立刻投降。
我看着这对母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大概就是东北式的母子情深吧。
直接,热烈,还带着一股子大碴子味儿。
也许,这样的婆婆,也挺可爱的?
我当时,天真地这么想着。
晚饭的丰盛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张凤霞同志向我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东北菜的量”。
四个人,不算我这个“小鸡仔”,满打满算也就赵北岩和他妈两个主力。
结果,桌子上摆了八个菜。
小鸡炖蘑菇,用的是汤碗。
锅包肉,堆得像座小山。
酱大骨,每一根都比我的胳膊还粗。
还有各种凉菜、炒菜,把我们家那个不算小的餐桌塞得满满当当。
最离谱的,是桌子正中央那一道菜。
酸菜炖五花肉炖血肠炖粉条。
它不用盘子,也不用碗。
用的是一个盆。
一个堪比我洗脸盆大小的海碗。
张凤霞热情地招呼我。
“闺女,来,坐妈身边!”
我顺从地坐了过去。
她拿起一个比我平时吃饭的碗还大的勺子,直接伸进了那个海碗里。
然后,满满一勺酸菜、粉条和肉,就堆在了我的碗里。
我的碗瞬间就满了。
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我看着那碗,有点发懵。
“妈,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张凤霞把眼睛一瞪,嗓门又提了上来。
“说啥呢!必须吃!”
“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以后咋给俺们老赵家生大胖小子?”
赵北岩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妈,妈,闻晴她饭量小,您少给盛点。”
张凤霞一筷子敲在赵北岩的手上。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就是你,把俺儿媳妇养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赵北岩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我看着他那怂样,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因为张凤霞又给我夹了一大块锅包肉。
“来,闺女,尝尝妈的手艺,这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可口,保准你爱吃!”
紧接着,又是一个大鸡腿。
“这个也吃,补身体!”
然后,又是一根酱大骨。
“这个……呃,这个你可能啃不动,给你换个小的。”
她挑了半天,终于找了根她认为“小”的,放到了我碗边的盘子里。
我看着我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感觉自己不是来吃饭的。
是来参加大胃王比赛的。
张凤霞看我半天不动筷子,关切地问。
“咋不吃呢?不合胃口啊?”
“没有没有,挺好的。”
我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粉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酸菜的酸爽,五花肉的油润,粉条的Q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吃吧?”张凤霞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好吃。”
她立刻就眉开眼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吃完妈再给你盛!”
我感觉我的胃抽搐了一下。
这顿饭,我吃得异常艰难。
我感觉我不是在咀嚼食物,我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每当我感觉自己快要吃饱的时候,张凤霞的筷子就又伸了过来。
“闺女,再吃块肉。”
“闺女,这蘑菇贼鲜,尝尝。”
“闺女,你咋光吃菜呢?来,再吃口饭!”
赵北岩在对面,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别硬撑。
可我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当着她老人家的面,把碗推开说“我饱了,别给我夹了”吧。
那也太不礼貌了。
我们南方的家教,不允许我这么做。
最终,我感觉我吃了得有平时的三倍量。
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像个怀了三个月身孕的孕妇。
我靠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张凤霞看着我的肚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以后就得这么吃!”
“保证不出仨月,就把你养成白白胖胖的!”
我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变成一个两百斤胖子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饭后,张凤霞同志又抢着去洗碗了。
赵北岩偷偷凑到我身边,一脸歉意。
“老婆,辛苦你了。”
我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说。
“赵北岩,我可能需要买点健胃消食片。”
赵北岩苦笑着说:“我早就备好了,就在电视柜下面。”
我惊了。
“你……你是多有先见之明?”
“这不是先见之明,这是血泪的教训。”
我们俩正说着悄悄话。
张凤霞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
“你们俩嘀咕啥呢?”
“没啥没啥,”赵北岩赶紧说,“我们在说妈您做的饭真好吃。”
张凤霞得意地一扬眉。
“那是!”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张凤霞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发表评论。
“哎呀,这个儿媳妇太不像话了,咋能这么跟婆婆说话呢?”
“这个婆婆也不对,太小心眼了!”
我听着她的评论,感觉她还挺明事理的。
也许,我真的能和她处好关系。
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