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了给你下奶。”
但她没有炖。
把鸡放在厨房台子上,跟我说“你自己炖,很简单”,就走了。
我一个人,刀口还没拆线,在厨房里杀鸡、炖汤。
弯腰的时候,刀口拉扯到,疼得我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鸡汤炖好了。
我喝了一碗。
没有味道。
不是鸡汤没味道。
是我没力气放盐。
第二次来,是月子第十天。
她不是来看我的。
是来拿东西的。
“志轩要用那个电饭煲,你们家不是有两个吗?”
我说有。
她拿走了一个。
走之前看了一眼孩子。
“怎么这么瘦?你奶水够不够?”
“不太够。”
“不够就加奶粉嘛。你们年轻人就是娇气。”
她说完就走了。
第三次来,是月子快结束的时候。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让我知道了王秀兰这个人的真面目。
那天我在家里带孩子。
孩子半夜闹了一整夜,我一宿没睡,眼睛都睁不开。
下午孩子终于睡了,我也刚眯了一会儿。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
打开门。
是婆婆。
她拎了一个保温桶。
“妈?”
我让开门。
“怎么来了?”
“哦,我路过。”她进来,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顺便给你带了个汤。”
我心里一热。
终于来了。
虽然迟了快一个月,但总算来了。
我说:“谢谢妈。”
她摆摆手。
“我就不进去了,你公公等着我做饭呢。”
我打开保温桶,想闻闻什么汤。
猪脚花生汤。
我正要说谢谢,她已经走到门口了。
“对了。”她回头。
“这汤本来是给志轩那个对象炖的,她来家里做客。我多炖了一份,顺便给你。”
顺便。
我拿着保温桶的手,僵住了。
“志轩的对象?”
“嗯,他新谈的。”婆婆的语气里有一种明显的高兴,“这次这个不错,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我特意炖了汤给她喝。”
我低头看着保温桶。
猪脚花生汤。
给志轩的新女朋友炖的。
多炖了一份,顺便给我。
我的月子。
我的剖腹产。
我一个人熬了快一个月的日子。
她一次都没有专门来过。
给我炖的汤,是给别人的“多余”。
顺便。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
我端着保温桶,站在玄关。
汤还是热的。
但我一口都喝不下去。
我把汤放进了冰箱。
一直放着。
直到坏掉。
倒掉的那天,我连保温桶一起扔了。
那是我第一次扔婆婆给的东西。
但不是最后一次。
后来我把这件事跟陈志远说了。
“你妈给志轩女朋友炖汤,给我的是顺便多炖的。”
陈志远说:“汤不都一样吗?你管顺便不顺便的。”
我看着他。
“不一样。”
“哪不一样?都是猪脚花生。”
我说不出来。
我说不出来“不一样”在哪里。
不是汤不一样。
是心不一样。
但跟陈志远解释“心”这种东西,就像跟一块石头解释什么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