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
或者他懂。
但他不在乎。
6.
产后第六天。
我还在医院。
刀口拆了线，但还是不能大幅度活动。
护士说“恢复得不错，再住两天可以出院”。
这六天里，陈志远来过两次。
第一次待了四十分钟，主要在回工作消息。
第二次待了二十分钟，放下一箱牛奶和一袋苹果，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就走了。
没换过一次尿布。
没抱过一次孩子。
没问过一次刀口还疼不疼。
但今天。
今天来的不只是他。
是全家。
婆婆王秀兰，公公陈大国，小叔子陈志轩。
三个人站在病房门口。
婆婆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念念，我们来看你和孩子了。”
我心里就冷笑了一下。
三天前你来要钱，提都没提孩子。
今天一家子都来了。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他们刚坐下，客套了不到两分钟。
婆婆就把话头转到了那件事上。
“志远跟你说了吧？”她看着我，“志轩的房子，首付要二十万。”
“说了。”
“那你……”
“我没答应。”
婆婆的笑容僵了一下。
公公在旁边咳了一声。
“念念啊，”公公开口了，声音很慢，“我知道你刚生完孩子，身体不方便。但这事儿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二十万不是大事？”
我看着他。
公公的嘴动了动，没说下去。
小叔子陈志轩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好像这事跟他无关。
婆婆接过话。
“这钱也不是白给。”她说，“是借。以后志轩有了钱，会还的。”
借。
我想起了那十二万彩礼。
也是“借”。
三年了。
一分没还。
连提都没人提过。
“妈。”我说，“我的彩礼钱还了吗？”
婆婆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彩礼钱？”
“结婚的时候，十二万。您说帮我们存着。”
“那不是花了吗？我跟你说过了——”
“花在了志轩身上。”
我看着她。
“八万驾校和买车，四万给他前女朋友的见面礼。”
婆婆的脸涨红了。
“谁跟你说的？”
“志轩自己说的。过年的时候，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
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志轩。
他终于抬起了头。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不重要。”我打断他，“我的十二万，花了就花了。你现在又要二十万。”
我看着婆婆。
“这次是借？”
“你什么意思？”婆婆站了起来。
“我什么意思，妈，您心里清楚。”
公公又咳了一声：“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爸。”我看向他，“您坐了三年月子的时候，有人来要过您的钱吗？”
公公的嘴张开了。
又合上了。
没说话。
婆婆指着我：“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
“对。”我说，“您是我婆婆。我生孩子第三天，您来要钱。您是挺像我婆婆的。”
隔壁床的产妇偷偷看了我一眼。
婆婆深吸一口气。
“你给不给？”
“不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