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节,我被拐子掳走。
萧寂白单枪匹马追出城外十里,左手被刀砍得深可见骨。
他找到我时,我衣衫褴褛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一把抱住我,血染红我半边衣裳。
“别怕。”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却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
“我在这儿,没人能带走你。”
他当众发誓会娶我,说这辈子绝不负我。
可大婚当夜他却不敢碰我,转身宿在书房。
直到他醉酒,抱着我说了真话:
“阿柔,我一抱你就想起那晚,觉得脏。”
次日,他赎了青楼名妓柳娘。
他给她我曾经的院子,穿我缝的衣裳。
他对她说:“跟着我,给你一个清白的家。”
全城都赞他仁义,收留残花败柳,还不忘给风尘女归宿。
直到我交出和离书,他才猩红着眼砸了酒杯:
“我为你做到这地步,你还要怎样?”
我看着他与柳娘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萧将军和柳娘情投意合,不如她当你的妻,我做你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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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寂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我和柳娘之间游移。
最终落在了柳娘微微泛红的眼角。
那眼神,是我熟悉的温柔,却不再属于我。
柳娘适时地垂下头,哽咽又惶恐地行礼:
“夫人息怒,将军息怒,是柳娘僭越了。柳娘自知身份低微,不过是个遭人践踏的戏子,怎配在夫人与将军面前?我这就下去。”
她说着,便要抽身离开,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
萧寂白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我的手一把攥住了柳娘的手腕。
动作快得,让我想起当年他毫不犹豫抓住差点摔倒的我的样子。
“别走。”他声音低沉,目光却看向我,眉头蹙起,尽是疲惫与不耐。
“阿柔,你别闹了。柳娘她身世可怜,在那种地方,不知受了多少磋磨。我每次看到她,就想到你那天我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
“我带她回来,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是不想再看一个女子沉沦苦海,重蹈覆辙。这不是男女之情,是补偿,是赎罪。你明白吗?”
沉沦苦海,重蹈覆辙。
赎罪,补偿。
原来他那些辗转反侧,刻意的疏远。
不是因我受的苦而痛。
而是因他看见我,就想起那脏而难受。
萧寂白,你可知那段时光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若真这么疏远我,为何要娶我?
柳娘趁机倚向萧寂白,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将军别为了柳娘与夫人生分,夫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柳娘这点苦,不算什么。”
萧寂白拍了拍柳娘的手背,低声道:“莫怕,有我在。”
有我在。
这三个字,他曾无数次对我说过。
在我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在我因旁人窃窃私语而瑟缩的午后。
他曾一遍遍抚着我的发,吻去我眼角的泪,声音痛惜:
“阿柔,别怕,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如今,他对着另一个女子,说着同样的话。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柳娘来之前,萧寂白待我好。
他会记得我不吃葱,吩咐厨房仔细挑拣。
会在入秋时,让人给我送来新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