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商城的界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微光，像深夜里独自亮着的屏幕，冷清清地映在安初夏眼底。他躺在床上，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王大锤打游戏的键盘声、李思明翻书的细碎响动，只把自己缩在这一方小小的、黑暗的空间里。
手机亮度被调到最低，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因为紧张，指节微微发颤。
眼前悬浮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半透明界面，设计简单到近乎简陋：左侧是【外貌修饰】【体态训练】【声音调整】【特殊道具】几个分类，右侧是一排排商品图标，配着简短说明，右下角标着所需积分。
安初夏当前积分：300。
昨天完成两小时坐姿训练后，系统奖励了200，加上之前剩下的100，刚好三百。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特殊道具】。
列表瞬间展开，几十件商品整整齐齐排列着，亮的、灰的——灰色代表积分不足或权限未开。安初夏指尖一点点划过屏幕，心脏跟着一点点发紧。
【认知干扰眼镜（初级）】：小幅干扰他人对宿主性别的视觉判断，效果微弱，佩戴即生效，取下即失效。价格：200积分。
【声音伪装贴片（一次性）】：贴于喉间，临时伪装声线，接近中性或女声，持续2小时。价格：50积分。
【隐形体态矫正带】：自动矫正姿态，贴合女性体态标准，持续8小时。价格：150积分。
【局部毛发淡化喷雾】：淡化体毛，使肌肤视觉更光滑，持续24小时。价格：80积分。
……
一行行说明看下来，安初夏喉咙莫名发干。
所有道具，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用力——把他往“更像女生”的样子推。
而他，要用自己辛苦攒下的积分，主动兑换，主动用在自己身上。
像一场荒诞又身不由己的养成，而被养成的，是他自己。
安初夏的目光，在【认知干扰眼镜】上停了很久很久。
200积分，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
可说明里那句“小幅调整他人对宿主性别的认知”，像一根救命稻草，在他快要沉底的心里晃了晃。
戴上它，是不是就能稍微藏住那些越来越明显的变化？是不是就能让王大锤、李思明、叶轩……那些熟悉他的人，不那么轻易看穿他的不对劲？
他咬了咬牙，指尖重重按下确认。
【兑换成功。】
【物品已发放至系统仓库，请查收。】
积分栏数字瞬间跳动：300 → 100。
安初夏切换到仓库界面，点击眼镜图标，选择【提取】。
下一秒，一副实体黑框眼镜静静落在他掌心，细框、方片，款式普通得像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防蓝光眼镜，镜腿折叠处泛着细微的金属光，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他在昏暗里捏着眼镜，指尖微微发抖，犹豫几秒，还是缓缓戴上。
镜片贴上鼻梁的瞬间，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电流从镜腿两侧传来，像细针轻轻点了一下太阳穴，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晕眩感——不是视线模糊，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对自身认知的轻微偏移。
视野没有变化，镜片是平光，可戴上之后，整个人都有种不真实的轻飘感。
安初夏摘下，晕眩消失；再戴上，晕眩又轻轻浮现。
大概……这就是认知干扰在起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床帘，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眼神，看起来安静、内敛，甚至有几分斯文。
只是那紧绷的嘴角、微微泛红的眼尾，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安初夏盯着镜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头发确实长了，比平时快得多，已经快要遮住眼睛，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是系统在加速身体变化吗？
他不敢深想，只知道，这是测试眼镜效果最好的机会。
他整理好头发，压下狂跳的心脏，打开洗手间的门，慢慢走出去。
王大锤戴着耳机埋头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李思明坐在桌前看书，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什么异常反应。
安初夏走到王大锤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干嘛！吓我一跳！”王大锤猛地抬头，耳机都歪了，一脸被打扰的不爽。
“我头发……”安初夏声音尽量放得自然，甚至刻意压了压，“是不是长了点？”
他戴着眼镜，一瞬不瞬盯着王大锤的脸，连对方眉尖微微一动、眼神轻轻一顿，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秒，对安初夏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王大锤盯着他头发看了两秒，皱了皱眉，语气随意得很：“长了吗？没觉得啊，跟昨天一样。”
他顿了顿，又不耐烦地补了一句：“别烦我别烦我，这局关键呢！”说完立刻把耳机戴好，重新投入游戏。
安初夏僵在原地，心脏几乎要炸开。
一样？
他明明把碎发刻意拨得更明显，明明头发已经长到快要遮眼，王大锤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跟昨天一样？
是眼镜。
真的是眼镜的效果！
微弱的认知干扰，悄悄抹平了别人眼中他的异常，让那些明显的变化，在旁人眼里变得“理所当然、毫无异样”。
安初夏后背微微发凉，却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走回书桌前，指尖依旧有些发颤，点开系统商城，看着剩下的100积分，目光在列表里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件商品上。
【中性睡衣（女款）】：宽松棉质，简约无性别设计，弱化性别特征，缓解私人空间心理压力。价格：80积分。
女款……中性。
安初夏盯着那行字，心底一阵复杂的酸涩。
每天晚上睡觉，他穿着宽松男款睡衣，布料蹭过胸口那片越来越明显的弧度、大腿内侧过分光滑的肌肤、腰部渐渐纤细的线条，每一处摩擦都清晰得让人睡不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别扭。
也许……换一身衣服，在床帘围起来的小小空间里，能稍微舒服一点？
能稍微，不那么像一个强行套在男生身体里的异类？
他咬了咬牙，再次按下兑换。
【兑换成功。】
积分栏跳动：100 → 20。
一套浅灰色棉质睡衣落在掌心，布料柔软亲肤，款式简单到极致，长袖、长裤、无花纹、无装饰，乍一看完全中性，只有标签上小小的一行：女款，M码。
安初夏把睡衣叠好，悄悄塞进衣柜最底层，用几件外套牢牢盖住。
现在还不能穿。
要等到深夜，等到宿舍彻底安静，等到所有人都睡熟，等到床帘一拉、与世隔绝，才敢把这身属于“女生”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他关上商城界面，眼前幽蓝微光散去，宿舍昏暗的灯光重新落回眼里。王大锤和李思明依旧各忙各的，一切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场隐秘的兑换、那两件羞耻的道具，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掌心残留的布料柔软、鼻梁上淡淡的晕眩感，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手机忽然震动，是叶轩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安初夏指尖一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缓缓回复：“在宿舍。”
几乎是秒回：“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
安初夏心脏轻轻一跳。
他戴着眼镜，正好可以……再测试一次效果。
“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好眼镜，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快步走出宿舍。
食堂里人声鼎沸，安初夏站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叶轩就来了，白T恤、牛仔裤，头发微湿，神情依旧平静沉稳。
“吃什么？”叶轩问，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顿，没有异样，也没有追问。
“……随便。”安初夏声音下意识放低。
“那就吃面。”
两人排队、点餐、在靠窗位置面对面坐下。
安初夏低着头，小口小口扒着面，不敢抬头，不敢和叶轩对视，更不敢让对方注意到他鼻梁上突然出现的眼镜、他悄悄留长的碎发、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可叶轩，什么都没问。
只是安静吃面，偶尔抬眼看他一眼，目光温和，没有探究，没有戏谑。
吃到一半，叶轩忽然开口：“你戴眼镜了？”
安初夏浑身一僵，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他慢慢抬头，撞进叶轩沉静的眼眸里，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眼镜上，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温和的确认。
“……最近眼睛有点累。”安初夏声音干哑，找了个最普通的借口。
“防蓝光的？”
“……嗯。”
叶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重新低下头吃面。
安初夏松了口气，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叶轩观察力那么强，他真的没看出别的不对劲吗？眼镜的干扰效果，对他真的有用吗？
他不敢确定，只能死死低着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塞面。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回宿舍，走廊安静，脚步声轻轻交叠。
到宿舍门口时，叶轩忽然停下，叫住他：“安初夏。”
安初夏回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月光淡淡洒在叶轩脸上，轮廓干净柔和，他看着安初夏，目光平静却异常认真，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很：
“眼镜，挺适合你的。”
那一瞬，安初夏整个人都僵住，脸颊、耳根、脖颈，瞬间烧得滚烫。
适合……？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怔怔看着叶轩。
叶轩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进宿舍。
安初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脏狂跳得快要失控。
那句轻飘飘的“挺适合你”，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死寂般的心底，轻轻砸开一圈微暖的涟漪。
深夜十一点，宿舍准时熄灯。
王大锤和李思明早早睡熟，床帘里传出平稳的呼吸声；叶轩的床帘也拉得严实，一片安静。
安初夏悄悄爬下床，摸黑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掏出那套浅灰色睡衣。
布料柔软，在黑暗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脱掉身上所有衣服，赤裸的肌肤接触到微凉空气，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缓缓拿起睡衣上衣，套头穿上。
棉质布料轻柔滑过肌肤，不像男款睡衣那样硬挺、宽大，而是贴身、柔软、恰到好处地包裹住身体，袖子略长，盖住半只手背，温暖又安心。
再穿上长裤，宽松裤腿垂落脚踝，腰头松紧温和不勒，整个人被轻轻裹在柔软里。
安初夏躺回床上，床帘一拉，彻底与世隔绝。
睡衣贴在身上，轻、软、暖，胸口那片弧度被宽松布料温柔托住，没有压迫、没有摩擦、没有那种尖锐的羞耻与别扭；大腿内侧光滑的肌肤贴着棉质布料，细腻、柔和，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不对劲。
好像……真的舒服了很多。
好像……这身“女款”睡衣，才是真正属于现在这个身体的东西。
安初夏闭着眼，心底一阵酸涩，又一阵茫然，他轻轻开口，声音在黑暗里细得几乎听不见：“系统。”
【宿主请讲。】
“这套睡衣……真的是女款？”
【是的，商品标注明确：女款，M码。】
“可我穿……好像也没那么奇怪。”安初夏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本品为弱化性别设计，剪裁贴合当前宿主体态，可有效缓解心理不适与异物感。】
“缓解心理压力……”安初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你是真的在关心我，还是只在乎任务能不能完成？”
【宿主心理健康直接影响任务执行效率，维持情绪稳定，属于系统运行优化范畴。】
“呵。”安初夏轻轻笑了一声，冷得发涩，“那我还得谢谢你？”
系统没有回应。
黑暗里，他静静躺着，听着窗外夜风轻轻掠过，听着宿舍里平稳的呼吸声，身上柔软的睡衣贴着肌肤，温暖、安稳，像一层薄薄的保护壳。
他试过挣扎、试过抗拒、试过愤怒、试过崩溃，可身体依旧在变，任务依旧在来，暗处的窥视依旧没有停止。
而现在，他穿着一身女款中性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竟然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更“贴合”。
安初夏闭上眼，把脸轻轻埋进枕头。
算了。
就这样吧。
至少此刻，他是暖的、安稳的、暂时不那么恐慌的。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照亮宿舍里细小的灰尘。
安初夏醒来，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只是静静躺了几秒，才缓缓掀开床帘。
他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脱下睡衣，抬头看向镜子。
镜里的身体，肌肤白皙细腻，胸口弧度比昨天更清晰，腰肢纤细，大腿光滑，每一处都在无声宣告——他正在一点点、不可逆地，变成另一个人。
安初夏没有崩溃，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镜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滑过胸口，在细腻肌肤上留下浅浅水痕。
他擦干脸，换上平时的衣服，戴上那副认知干扰眼镜。
镜里的人，斯文、安静、脸色微白，看起来和普通男生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平静之下，是怎样一场悄无声息的蜕变。
安初夏走出洗手间，坐在书桌前，点开手机。
系统积分：20。
少得可怜。
可他需要更多积分，更多道具，更多伪装，才能在越来越明显的变化里，勉强维持住表面的正常。
所以，他必须继续任务。
必须继续，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阳光渐渐明亮，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安初夏只觉得，心底那片寒意，还在一点点、一点点，往更深处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