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在指尖下迸发出密集清脆的敲击声，像骤雨急促地砸在铁皮屋顶，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安初夏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里映满游戏界面绚烂炸开的技能特效。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翻飞如舞，APM（每分钟操作数）稳稳锁定在三百二以上——左手指尖在方向键上敏捷走位，右手精准点击释放技能，耳机里灌满队友亢奋的嘶吼，混着敌方角色濒死前的惨嚎，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回荡。
“推塔！赶紧推塔！就剩最后一座水晶了！”
“初夏牛逼！这波团灭直接封神！”
宿舍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额前的黑色碎发被汗水濡湿，紧紧黏在光洁的皮肤上。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教学楼零星亮着几盏孤灯，指针早已滑过晚上十一点半，整栋宿舍楼大多陷入沉睡。
胜利的金色标志在屏幕中央炸开时，安初夏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向后瘫靠在电竞椅上，脖颈仰出一道疲惫的弧度。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像是在抱怨他连日来的熬夜奋战。赢了，今晚的Rank分又能往上冲一截。他活动着发酸发僵的手指，准备退出游戏休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电源键的刹那——
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指尖炸开，像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
“嘶——！”
安初夏猛地缩手，可已经来不及了。那痛感绝非普通静电，更像有活物顺着指尖钻进血管，一路向上窜动，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神经都在疯狂尖叫。他眼睁睁看着按在电源键上的指尖泛起诡异的蓝光，那光芒顺着指尖爬上手背，如同一丛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向上蔓延。
“什么鬼东西——”
话未说完，剧痛骤然升级。
仿佛有高压电流贯穿全身，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安初夏想喊，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风箱般刺耳。视线开始模糊，电脑屏幕的光在眼前扭曲成旋转的色块，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瞬间盖过了室友王大锤震天的呼噜声。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冷得像冰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检测到适配宿主……生命体征符合标准……精神波动稳定……】
【正在绑定“女神养成系统”……绑定进度10%……30%……70%……】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理性别为男性，与系统基础设定存在冲突……】
【启动自适应调整程序……】
安初夏已经听不清后续的提示。剧痛彻底吞噬了所有感知，他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捕捉到自己从椅子上滑落的失重感，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闷响，以及后脑勺撞到桌腿的钝痛。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沉寂与黑暗。
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凉意。
地板瓷砖的冰凉透过单薄的夏季睡衣渗进来，紧紧贴着皮肤，激得人打了个寒颤。安初夏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慢地睁开。
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
他正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宿舍地板上，左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态，指尖离电脑机箱的电源插头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插头稳稳插在接线板上，接线板的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红光，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别无二致。
难道刚才那阵撕裂般的疼痛，还有脑海里诡异的声音，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安初夏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难忍。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黑色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的睡衣早已被浸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真是见了鬼了……”他低声嘟囔，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扶着桌腿站起来时，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地上。他赶紧死死抓住桌子边缘，指甲深深抠进木头的纹理里。电脑屏幕已经进入睡眠状态，漆黑的屏幕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睡衣、头发凌乱的男生，脸色苍白得像纸。
安初夏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烦躁地移开视线。
大概是最近熬夜打游戏太多，精神透支才出现的幻觉吧。他这样安慰自己，转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刚迈出一步，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电竞椅的轮子。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桌沿，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像是有温热的液体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滑腻细腻，缓慢地渗透进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安初夏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敲键盘，指尖还带着一层薄茧。这是他看了二十年的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现在，皮肤的颜色好像……白了一些？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粉润的白皙。手背上原本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似乎也变得黯淡了许多，没那么扎眼。他抬起手，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指尖的触感也变得异样——摸起来过分光滑了，像是涂抹了一层极细腻的乳液，温润得不像话。
“错觉，肯定是错觉。”安初夏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诡异的细腻感却丝毫未减。
他心跳开始加快，喉咙干涩得发紧。拖着发软的腿走到宿舍自带的洗手间门口，拧开门把。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洗手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玻璃缝隙钻进来一点。镜子悬在洗手池上方，玻璃边缘还沾着些许水渍，显得有些斑驳。
安初夏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轻轻按下。
“啪。”
白炽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他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缓缓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影让他瞬间愣住了。
还是那张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他熟悉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
安初夏凑近镜子，鼻尖几乎要贴到冰凉的玻璃上。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脸颊。
皮肤的触感……太不对劲了。
滑得过分，柔得过分。
不是干净皮肤该有的清爽触感，而是像上好的丝绸，像温润的玉石，带着一种细腻到极致的温润质感。毛孔似乎缩小了无数倍，几乎看不见痕迹。肤色也不再是男生常见的偏小麦色，而是透出一种干净通透的白，白得甚至能隐约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更诡异的是脸型的轮廓。
下巴的线条……好像柔和了一些？侧脸的弧度也变了，原本有些棱角分明的下颌角，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硬朗，多了几分圆润。
安初夏猛地抬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一种荒谬的恐慌从胃里翻涌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窜，让他浑身发冷。他扯开睡衣的领口，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和胸口。
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胸前依旧平坦，还是男性的身体。但皮肤的质感……那种细腻光滑的触感，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全身。他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喉结还在，但摸上去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突出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那个冷得像冰、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系统绑定完成。】
【宿主：安初夏。】
【当前性别：男性（基础）】
【女神化进度：0.5%】
【新手任务将于10分钟后发布，请做好准备。】
安初夏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镜子里，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放大，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睡衣的布料随着呼吸一下下摩擦着变得异常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十秒钟，二十秒钟……
他像一尊雕像般站着，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直到洗手间门外传来王大锤含糊的梦呓：“水……给我水……”
安初夏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瓷砖墙壁。后脑勺磕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伸手扶住洗手池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不是梦。
那个声音是真的。
那个所谓的“女神养成系统”……也是真的。
还有镜子里这张脸，这身变得诡异的皮肤——全都是真的。
安初夏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手臂都在轻轻晃动。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跳声在耳膜里撞得“咚咚”作响，像有人在里面疯狂敲鼓。
他撑着洗手池，慢慢直起身。镜子里的人影也跟着动了动，那张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像个迷路的孩子。
十分钟。
那个声音说，新手任务会在十分钟后发布。
安初夏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洗手间。白炽灯的光从他身后照出来，在宿舍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摇晃的影子，像个脆弱的幽灵。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屏幕依旧漆黑一片，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王大锤均匀的呼噜声和李思平稳重的呼吸声。对面床铺，叶轩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安初夏盯着黑屏的电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在木头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变得无比煎熬。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嗡嗡声。皮肤上那种陌生的滑腻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一点点改变他的身体，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在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下，那双手白得几乎透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安初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他伸手摸向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他喜欢的游戏角色原画。时间显示：23:47。
还有三分钟。
他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想给谁发消息求助？能说什么？说自己触电后脑子里多了个系统，皮肤变白变细腻了，十分钟后还要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新手任务？
谁会信？
安初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是在逃避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真实的、从床铺方向传来的窸窣声。
安初夏猛地抬头。
对面，叶轩的床帘动了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帘子缝隙里伸出来，轻轻撩开一角。昏暗的光线里，叶轩的半张脸露了出来，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无尽的夜色。
“还没睡？”叶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却在安静的宿舍里清晰得可怕，直直钻进耳朵里。
安初夏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声音：“……马上就睡。”
叶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像某种夜行的猛兽，安静、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几秒钟后，床帘重新合拢，床铺传来轻微的翻身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安初夏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把睡衣浸得更湿了。
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朝下的机身透出微弱的光。
时间跳到了23:49。
还有一分钟。
安初夏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隐约跳动的数字，看着秒数一点一点流逝。
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
【新手任务发布倒计时：10、9、8……】
安初夏的呼吸瞬间停滞。
【……3、2、1。】
【新手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请宿主用手机拍摄一张自拍照，并配文“本公主今天也要美美哒~”，发布至任意社交平台（朋友圈/微博/空间等）。】
【任务时限：30分钟。】
【任务奖励：女神化进度提升至1%，皮肤细腻度+5，积分+100。】
【失败惩罚：电击惩罚（强度：三级），强制完成。】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安初夏的眼前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界面，像极了游戏里的任务面板。
最上方是任务内容，白字黑底，清晰得刺眼。下面紧跟着奖励和惩罚条款，右下角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29:47、29:46……
安初夏盯着那个界面，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拍自拍？
配那种娇滴滴的文字？
还要发到社交平台？
开什么玩笑！
他是安初夏，电竞系的男生！朋友圈里全是同学、老师、家人，发这种东西——他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拒绝。”安初夏咬着牙，低声嘶吼。
机械音立刻毫无感情地回应：
【警告：任务不可拒绝。倒计时持续中。若超时未完成，将执行电击惩罚，并强制宿主完成该任务。】
“我说了我拒绝！”安初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解除绑定！立刻！马上！”
【系统一旦绑定，无法解除。除非宿主死亡，或完成终极任务。】
【当前剩余时间：28分12秒。】
安初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深夜里格外突兀。对面床铺，王大锤的呼噜声停了一瞬，然后翻了个身，又继续震天响。
他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又像是有一块冰在冻结，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几欲崩溃。
冷静，必须冷静。
安初夏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稍微压制住了翻腾的情绪。他重新坐下，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大脑飞速运转。
任务内容……
发那种东西，绝对不行。
但那个惩罚……
他回想起刚才触电时的剧痛，那种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肌肉不受控制痉挛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三级强度？刚才的疼痛算几级？如果比刚才更疼……
他不敢想下去。
倒计时还在跳动：27:05、27:04……
时间不多了。
安初夏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掐着眉心，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脑子里乱成一团，像被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重又黏腻。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只是拍照，不拍脸呢？
任务只说“自拍照”，没规定必须露脸。配文……配文可以设置分组可见，只让陌生人看见。至于发布平台……可以选那种没什么熟人的小众APP，就算发了也没人认识。
对，就这么办！
安初夏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甚至有些僵硬。解锁，打开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他的脸。
在手机摄像头不算清晰的画质下，那张脸看起来更不对劲了。皮肤白得过分，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大大的，嘴唇抿得发白。他咬咬牙，把摄像头往下移，对准自己的脖子以下。
睡衣是宽松的圆领，领口不算大，却能刚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那截锁骨线条清晰，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透着淡淡的光泽。
安初夏的手指悬在快门键上方，颤抖得厉害。
真的要拍吗？
拍这种暴露身体的照片，还配那种羞耻的文字……
【警告：剩余时间25分钟。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机械音冷冰冰地催促着，像一把刀子架在脖子上。
安初夏一咬牙，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拍照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安初夏心脏狂跳，赶紧捂住手机扬声器，生怕惊醒室友。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还好，王大锤的呼噜声依旧，李思明也没动静。
他低头看向刚拍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脖子到胸口的一小片区域，睡衣领口松垮地搭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点点胸口的皮肤。光线昏暗，画面有些模糊，应该……认不出来是谁。
安初夏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接下来是配文。
他点开一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社交APP，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头像和资料全是空的，没有任何能关联到他的信息。然后，他新建动态，把那张照片上传。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着，像是在嘲笑他的妥协。
安初夏盯着那个输入框，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本公主……”
光是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就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一阵生理性的不适涌上喉咙。太羞耻了，简直比让他在全校面前裸奔还难受。他是个男生！堂堂七尺男儿！
【剩余时间：22分18秒。】
机械音再次响起，像催命符一般。
安初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是凭着本能打出了那行字：
“本公主今天也要美美哒~”
打完最后一个波浪号，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脸颊烧得发烫，耳朵根都红透了，像是被煮熟了一样。他不敢再看那行字，手指颤抖着点开发布设置——可见范围：仅自己可见。
确认。
动态成功发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和之前那种滑腻渗透的感觉不同，这次的暖流温和而舒适，像浸泡在温度正好的温泉里，暖洋洋的。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皮肤表面传来轻微的麻痒感，像有无数细小的羽毛在轻轻搔刮。
安初夏屏住呼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在手机屏幕微光的映照下，他清楚地看见——手背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细腻。原本就已经很淡的毛孔几乎完全消失，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健康的光泽，像是抹了一层极细腻的散粉，自然又通透。
他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得像最上等的丝绸，细腻得不可思议。脸颊的皮肤紧致而有弹性，手感好得……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脸。
【女神化进度：1%】
【皮肤细腻度：+5（当前：5/100）】
【积分：+100（当前：100）】
【新手任务完成，正式任务将于24小时后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机械音说完，眼前的淡蓝色界面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宿舍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王大锤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成深夜的背景音。
安初夏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捂住了脸。
掌心下的皮肤光滑得不真实，那种细腻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松开手，转头看向桌上的小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皮肤细腻得像是开了十级美颜，毫无瑕疵。眼睛因为恐慌而微微湿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看起来……竟然有点……好看？
安初夏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往下想，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宿舍里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紧紧包裹，压得他喘不过气。
安初夏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一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落在宿舍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扶着桌子站起来。
双腿发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又麻又疼。他挪到洗手间门口，拧开门把，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他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哗哗地流出来，砸在洗手池的不锈钢内壁上，溅起细小的水珠。安初夏弯腰，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冷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满脸水珠，水珠顺着细腻的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滴进睡衣领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因为熬夜和惊恐而布满血丝，显得有些憔悴。
但皮肤……
在清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下，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水珠在上面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格外耀眼。
安初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掌心的刺痛很真实，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可镜子里这张脸……陌生得让他恐惧。
门外传来王大锤起床的动静，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然后是李思明含糊的抱怨声：“锤子，小声点，吵死了……”
安初夏深吸一口气，扯过挂在墙上的毛巾，用力擦干脸上的水。
毛巾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变得异常娇嫩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他擦得很用力，像是想把那层不真实的细腻彻底擦掉，恢复原来的样子。
但没用。
皮肤还是那样，细腻、光滑，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温润光泽。
他放下毛巾，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最后一眼，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然后，他转身，拧开门把，走了出去。
宿舍里，王大锤正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下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初夏？你起这么早？脸怎么这么白？没睡好啊？”
安初夏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默默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王大锤挠了挠头，也没多问，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洗手间。
对面床铺，叶轩的床帘已经拉开了。他坐在床沿，长腿自然地垂下来，脚踩在梯子上。目光落在安初夏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带着一丝探究。
安初夏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后背瞬间僵硬，如芒在背。
但他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黑屏的电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窗外，天彻底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片皮肤在晨光中白得晃眼，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
安初夏盯着自己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苦笑。
然后，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刺痛感清晰而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