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5:24:05

第五章 玉璧通玄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江家大院里却已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小心翼翼的生机。

江文焕的高热,在布洛芬和刘一手开的汤药共同作用下,于后半夜彻底退去。虽然人还有些虚弱,但已能小口喝些米汤,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让柳氏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肚里,抱着小儿子又哭又笑。

江文远同样一夜未眠。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因昨日一连串的惊险转折和那突如其来的希望而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他反复摩挲着怀中那张质地考究、印着“沈致宁”三字和一方私印的名帖,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位巡抚公子沈致宁身上清冷而尊贵的气息。

“致宁”,致仕安宁?或是其他寓意?无论是什么,这个名字,连同那五两沉甸甸的银锭,此刻成了江家绝境中唯一的浮木,也是最大的变数。

天刚蒙蒙亮,江文博便出门了,用那五两银子的一部分,买回了一些精细的米粮、一块肉,甚至还给病中的文焕带了两个糖人。柳氏红着眼眶,在灶间忙碌起来,久违的、真正带着油荤的饭菜香气,开始在这破败的小院里弥漫,冲淡了连日来的凄惶与绝望。

江承宗坐在堂屋门槛上,沉默地抽着早已空了的旱烟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门。他在等,等昨日江文远口中那“贵人”的后续,等那渺茫却足以扭转乾坤的“递句话”产生效果。

江文远则将自己关在房内。他小心地检视着登山包里剩下的物资:压缩饼干和能量棒还有不少,省着点吃,足够支撑一家人十天半月;矿泉水还剩两瓶半;医药箱里的药品基本未动;那两件现代卫衣和运动裤被他仔细叠好,深藏在箱底——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能示人。

他心中盘算着。今日去见沈致宁,除了表达谢意,更重要的是观察,是巩固这条来之不易的线。沈公子为何出手相助?仅仅因为一块巧克力,一次偶遇的解围,和可能从刘一手那里听说的“海外奇药”?恐怕没那么简单。或许有对李师爷等人行径的不屑,或许有对“平价售粮”之举一丝微末的认可,又或许……只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随手施为。

无论如何,自己必须表现出价值。残方已献,药已给,巧克力也送了。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登山包里的东西太扎眼,不能用。他需要一件既显心意,又不至于太过逾越身份,最好还能带点“故事”或“渊源”的礼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母亲柳氏的房间。记忆中,母亲似乎有一件压箱底的嫁妆——一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玉佩。玉质算不上顶级,但温润细腻,是外婆传给母亲的念想。江家鼎盛时,母亲都舍不得常戴,如今更是深藏。这玉佩,或许合适?玉有君子之德,寓意平安吉祥,作为谢礼,既不显得像贿赂金银那般俗气,又能体现心意,更暗示了家道虽中落,却仍有几分清白的底蕴。

只是……这是母亲仅剩的、带有情感寄托的物件了。江文远心中犹豫。但想到即将面对的沈公子,想到粮仓解封在即可能需要的打点,想到家中未来的生计……他咬了咬牙。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母亲……应该能理解。

他起身,走向母亲的房间。

柳氏正在给文焕喂米汤,见儿子进来,忙问:“远儿,怎么不多歇会儿?脸色还是不好。”

“娘,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江文远在母亲面前坐下,斟酌着开口,“今日我要去见昨日那位沈公子,他帮了我们家大忙,于情于理,我们该备一份谢礼。金银我们拿不出,寻常之物又显轻薄。我记得……您有一枚外婆留下的平安扣玉佩?”

柳氏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儿子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沉默了片刻,放下碗,走到床边,从枕下一个旧蓝布包袱的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红布小包。层层打开,一枚鸡蛋大小、环形、素面无纹的羊脂白玉平安扣静静地躺在掌心。玉质果然温润,带着常年佩戴才有的柔光,虽非极品,却自有一股安详洁净的气韵。

“这玉……是你外婆的娘传下来的,算不上名贵,却是个念想。”柳氏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眼中浮起水光,“娘知道,如今家里难,要用钱、用物的地方多。你拿去吧。若能帮上忙,解了家里的难,外婆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的。” 说着,将玉佩轻轻放到江文远手中。

玉佩入手微凉,随即被体温熨暖。江文远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和感激。“娘,谢谢您。这玉佩,我一定用在最该用的地方。等家里好了,儿子一定给您寻更好的。”

“傻孩子,娘要什么更好的。只要你们兄弟平安,这个家还在,比什么都强。” 柳氏抹了抹眼角。

收好玉佩,江文远心中稍定。他又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块巧克力,小心剥开,将里面棕黑色的固体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母亲:“娘,这个您收好,若是觉得头晕乏力时,含一小块,能提气力。” 另一半,他打算带给沈公子,作为昨日那块的补充,也显示自己并非只有那一点。

柳氏接过那半块巧克力,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物事,想到昨日丈夫拿出去那一小块竟能暂时稳住凶恶的债主,心中明白此物不凡,郑重地点点头,用干净布帕包好藏起。

一切准备停当,江文远换上了昨日那件稍体面的外衫,将沈公子的名帖和玉佩贴身放好,又带上那半块巧克力,对父母交代了几句,便在江文博的陪同下,再次出门,前往巡抚衙门。

南昌城的白日,比雨后清晨多了几分喧嚣。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辘辘声、茶馆里传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看似太平的市井画卷。但江文远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他目不斜视,心中反复思量着见到沈致宁后该如何说话,如何应对。

巡抚衙门位于城东,规制恢宏,朱漆大门紧闭,两侧石狮威严,八字墙延伸出去,隔绝了市井的喧闹。寻常百姓路过,都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加快脚步。西侧门是官员及家眷、有身份访客通常出入之处,此刻也关着,旁边开着一扇小门,有皂隶值守。

江文远上前,对值守的皂隶拱手,递上名帖:“差爷,在下受沈公子之约,特来拜见。烦请通传。”

那皂隶接过名帖,瞥了一眼“沈致宁”三字和私印,脸色立刻恭敬了些,打量了江文远一番,见他衣着虽普通,但气度尚算沉稳,不似寻常攀附之辈,便道:“你且在此稍候。” 转身进了小门。

等待的时间不长,却足够让江文远掌心沁出细汗。不多时,皂隶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面容精干、穿着青灰色棉袍的门房,正是昨日沈公子提到的何门房。

“你就是江文远?公子吩咐了,跟我来吧。” 何门房声音不高,透着衙门里人特有的谨慎。

“有劳何爷。” 江文远连忙跟上,江文博则被示意留在门外等候。

穿过侧门,里面是另一重天地。高墙深院,青砖铺地,廊庑曲折,花木扶疏。虽是官署,但这一角显然是内眷或重要幕僚活动的区域,比之外面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清幽雅致。偶尔有青衣小帽的仆役或捧着文书的胥吏匆匆走过,对何门房和他领着的人视若无睹,显示出严格的规矩。

何门房一路无言,只偶尔用眼神示意方向。最终,他们来到一处独立的、带有小小月洞门的院落前,门楣上书“听竹轩”三字,笔致清逸。

“公子在书房,你自己进去吧。” 何门房停下脚步,低声道,说完便垂手侍立一旁。

江文远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冠,抬步走进月洞门。院内果然植有数丛翠竹,随风轻摇,沙沙作响,更显幽静。正房三间,中间是客厅,东侧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走到书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沈致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清朗,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文远推门而入。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靠墙是满架的书,多有线装古籍。窗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几卷摊开的书册。沈致宁今日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衫,未戴帽,正坐在案后的一张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晚辈江文远,拜见沈公子。” 江文远深深一揖。

“不必多礼,坐。” 沈致宁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又对侍立在门边的一个小厮道,“看茶。”

江文远依言坐下,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直,神态恭敬而不谄媚。

“你弟弟的病,如何了?” 沈致宁端起手边的青瓷盖碗,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随意地问道。

“回公子,托公子的福,也幸亏刘大夫妙手回春,舍弟高热已退,今晨已能进食,想来已无大碍。大恩大德,晚辈全家没齿难忘。” 江文远连忙起身回道。

“坐。” 沈致宁示意他坐下,“刘大夫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他昨日回来,倒是提了一句,说你献的一方古残页,颇有些意思。”

果然!刘一手确实提到了!江文远心中更定,知道自己的“价值”初步得到了认可。“刘大夫医者仁心,晚辈不过是恰有祖传旧物,能入大夫法眼,已是侥幸。”

沈致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啜了口茶,才缓缓道:“你家中粮仓之事,我已知会了刑名席上的陈师爷。李师爷那边,陈师爷会去敲打。若无确凿囤积居奇的证据,无故封存民仓,确于理不合。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午后,封条便可撤去。”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江文远心头巨石轰然落地!成了!真的成了!虽然沈公子说得平淡,但“知会”、“敲打”、“于理不合”这些词,背后代表的力量,足以让李师爷之流心惊胆战,忙不迭地撤封!

他再次起身,长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公子大恩,如同再造!晚辈……晚辈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先别忙着谢。” 沈致宁放下茶碗,目光看向江文远,带着一丝探究,“封条可撤,但你家中欠债,同行倾轧,这些事,我却不好直接插手。商贾之事,自有商贾的规矩。我帮你,一是因刘大夫的面子,二来,也是见你家中行事尚存几分良心,落难至此,不忍见其彻底破败。但往后如何,还需靠你们自己。”

“公子教诲,晚辈谨记!” 江文远知道,这是提醒,也是划清界限。沈公子可以因“义理”或“人情”出手一次,但不可能成为江家的长期靠山。未来,依然要靠自己挣扎求存。“晚辈明白,公子援手之恩,已让江家有了喘息之机。日后必当恪守本分,谨慎经营,绝不敢再劳烦公子。”

沈致宁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你明白就好。昨日那‘朱古力’,倒是有趣。家母尝了,亦觉新奇。你是说,此物是海外得来?”

“正是。” 江文远连忙从怀中取出那用干净帕子包着的半块巧克力,双手奉上,“晚辈家中早年行商,偶遇一遇海难漂流至广州的泰西番商,家父曾施以援手。那番商为表感谢,赠了些海外之物,其中便有这‘朱古力’和少许番药。多年来消耗殆尽,仅剩这些了。昨日那块与这半块,是最后所存。公子与老夫人若不嫌弃,还请笑纳。”

他编造了一个合理的来历,“海难番商”既解释了东西的海外来源,又暗示了家中曾有善举,更说明了数量稀少,避免对方产生过多索取或深究的念头。

沈致宁接过,打开帕子看了看,那棕黑光滑的固体和奇异的甜香,确实与中土之物迥异。“泰西之物,倒也精巧。你有心了。” 他没有推辞,将巧克力交给旁边的小厮收好。这态度,表明他接受了这份谢意,也意味着这次“交易”基本完成。

江文远知道该献上真正的“心意”了。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个红布小包,小心打开,露出里面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公子,” 他语气诚恳,“金银俗物,不敢玷污公子清听。此玉佩乃家母嫁妆,祖传之物,玉质寻常,却寓意平安吉祥。晚辈借花献佛,奉与公子,聊表寸心,祈佑公子安康顺遂。万望公子不弃。”

说着,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沈致宁面前的书案一角。

沈致宁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玉色温润,素雅无华,环形完整,确实是一枚品相不错的平安扣。更重要的是,这是对方母亲的嫁妆,祖传之物。这份礼,不重,却重情;不奢,却显诚。作为一次恰到好处的谢礼,再合适不过。

他看了片刻,终于伸手拿起玉佩,入手温凉。“玉不错。既是令堂心意,我便收下了。” 他语气平和,将玉佩放在手边,算是正式接受了江家的谢意。“粮仓解封后,你好生经营。如今时局不易,谨慎为上。若再有李师爷那般人无故刁难,可让何门房递个话。”

这是给出了一个有限的、未来的保障!虽然只是“递个话”,但足以震慑许多小鬼了。

江文远心中大定,知道这次见面圆满达到了所有预期目标。“晚辈谨遵公子教诲!定当勤勉持家,不负公子厚望!”

又略说了几句闲话,沈致宁便端茶送客。江文远识趣地起身告退。

走出“听竹轩”,跟着何门房原路返回,江文远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墙洒下,带着暖意。当他走出巡抚衙门西侧门,看到大哥江文博焦急等待的身影时,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

“二弟,怎么样?” 江文博急问。

“成了!” 江文远用力点头,压低声音,“沈公子答应帮忙,粮仓……今日午后就能解封!”

江文博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一拳捶在掌心:“太好了!太好了!爹和娘……他们……”

“走,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 江文远也难掩激动。

兄弟二人几乎是小跑着回到福顺巷。当江承宗和柳氏听到这个消息时,江承宗手中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呆立半晌,老泪纵横;柳氏则捂着脸,失声痛哭,那是压抑了太久绝望后骤然释放的悲喜交加。连床上的小文焕,似乎也感应到家中气氛的变化,咧开嘴,露出了生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消息很快得到证实。午后未时刚过,两个穿着号衣的差役来到江记米行仓房前,在周围一些邻居和同行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撕掉了门上的封条,然后迅速离去。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干脆利落得仿佛那封条从未存在过。

江承宗带着江文博,颤抖着手推开仓房大门。里面堆积的米麦有些已微微泛潮,但大部分完好。粮食还在!江家的根基,保住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原本堵在巷口的“丰泰”米行赵管事,悄悄溜走了。“利源”钱庄再无人来催逼,反而派了个小厮送来一份新的、利息稍低的延期契约,语气客气得近乎谄媚。街坊邻居看江家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同情或避之不及,变成了惊讶和隐约的敬畏。

江家,似乎真的起死回生了。

然而,江文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粮仓解封只是第一步,里面的粮食需要尽快处理,发霉的挑出来,完好的要设法销售回笼资金,偿还最紧迫的债务,恢复经营。更重要的是,这次危机暴露了江家毫无靠山的致命弱点。沈公子虽递了话,但那只是暂时的威慑。李师爷等人吃了瘪,定然怀恨在心,随时可能用更隐蔽的手段报复。

他需要钱,需要更稳固的依仗,需要让江家真正站起来,不再任人鱼肉。

深夜,江家小院重归寂静。父母和弟弟已然安睡,大哥在仓房守夜。江文远独自坐在自己房中,油灯如豆。

他再次尝试集中意念,呼唤脑海中那扇淡金色的“门”。自从上次能量耗尽进入休眠,一直毫无反应。他需要联系周宇!需要知道那枚咸丰铜钱带去了什么信息,需要了解现代那边的情况,更需要……寻找将两个世界资源互换、为江家谋取出路的可能!

一遍,两遍,三遍……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检测到微量时空能量波动……符合条件……通道唤醒中……】

【能量水平:0.1%……链接重建……】

淡金色的、比之前更加虚幻朦胧的门影,再次浮现,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几乎同时,周宇那熟悉又带着焦急、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微弱地传来,杂音很大:“……文远?!是你吗?天哪……终于……又联系上了!你那边怎么样?急死我了!”

听到兄弟的声音,江文远鼻子一酸,强压激动:“周宇!是我!我还好,家里最急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你那边呢?铜钱收到了?没引起麻烦吧?”

“收到了!就是那枚咸丰钱!我查了,是真品,品相还行,能值点钱!麻烦……有一点,但不大,我能应付。” 周宇语速很快,“文远,你现在安全吗?到底在哪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传过来?这太……太不可思议了!”

“我在一个……很遥远,也很麻烦的地方。具体没法细说,说了你恐怕也不信。” 江文远沉声道,“周宇,你信我吗?”

“……信。” 周宇毫不犹豫,“就冲这枚凭空出现的铜钱,还有你之前要的那些东西……我就知道,你摊上大事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兄弟的信任让江文远心头一暖。“我现在需要钱,需要启动资金,更需要一些……能在这个地方打开局面、或者保护自己的东西。你那枚铜钱,能换多少钱?”

“我问了搞古玩的朋友,这枚咸丰重宝当十,品相不错,如果是传世熟坑,市场价大概两三千人民币。如果是新出土的……价格和来路就麻烦了。我按稳妥的说,估计一千到一千五吧。” 周宇回答。

一千五……太少了。杯水车薪。

江文远目光落在枕边,母亲那枚玉佩原本放置的地方。玉佩已经送出去了……等等!他忽然想起,母亲拿出玉佩时,那个旧蓝布包袱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当时心思都在玉佩上,没太在意。

他立刻起身,蹑手蹑脚来到母亲房外,听里面呼吸平稳,便悄悄进去,借着窗外微光,找到那个旧蓝布包袱。小心打开,除了几件母亲舍不得穿的旧衣裳,底层还有一个更小的、用褪色绸布包着的硬物。

拿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就着油灯打开绸布。

里面是一只玉镯。质地比那平安扣稍逊,颜色青白,不够通透,内侧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裂纹,显然是件有瑕疵的旧物。样式也是最简单的圆条形,没有任何雕饰。这应该是母亲早年佩戴、后来因有瑕疵而收起来的。

这玉镯,恐怕值不了几个钱,无论是现代还是清末。但……它是一件真正的古玉,有年份,有瑕疵,反而更显真实。

江文远心中有了计较。“周宇,我这边还有一件玉器,一只清朝中晚期左右的青白玉镯,有细微冰裂,无纹饰。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出手?价格不求多高,但要快,要稳妥。”

“……玉镯?清朝的?” 周宇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好吧,我不问。东西呢?怎么给我?”

“我这就传送给你。还是老办法,你准备好接收点。” 江文远拿起玉镯。他意识锁定玉镯,向那扇淡金色的门发出传送指令。目标依然是周宇的手机——他能感觉到,那是目前最清晰、最稳定的远程信标。

【启动单向物质传输。传输物:低精度时空信标载体(玉质)。质量:约35克。体积:约15立方厘米。复杂度:低。预计能量消耗:0.08%……开始传输……】

手中的玉镯瞬间消失。

几秒钟后,周宇压抑的惊呼传来:“收到了!镯子!真的收到了!这……这质感,这包浆……像是老的!我明天就去找人看!文远,这通道……太神奇了!不过,这次传送完,我感觉你那边……链接好像更不稳定了?杂音好大。”

江文远也感觉到了,脑海中的门影更加黯淡,摇摇欲坠。【能量水平:0.02%!警告!能量即将枯竭!】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能量快没了。周宇,玉镯你尽快处理,钱换成黄金,或者购买我上次清单上的物资,特别是药品、高能量食品、还有……一些适合这个时代的、防身用的小东西,但要合法,不起眼。准备好后,等我下次联系你。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链接剧烈波动起来,杂音淹没了声音。

“文远?文远!你说话!喂?” 周宇焦急的呼喊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能量枯竭!通道强制关闭!进入深度休眠……】提示音最后响起,那扇淡金色的门彻底隐没,消失无踪。联系,再次中断。

江文远颓然靠在床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能量……这该死的能量到底从哪里来?怎么补充?难道只能被动的等待恢复?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想到送给沈公子的那枚平安扣玉佩。那枚玉佩,无论是玉质还是意义,都远胜这只青白玉镯。若是能将那玉佩传送给周宇……

这个念头一起,他忽然怔住了。

等等……那枚平安扣玉佩,现在在沈致宁手中。沈致宁……巡抚公子……他身上,会不会有某种特殊的“能量”或者“气运”?或者说,那枚玉佩因为到了他的手中,沾染了他的气息,是否会产生某种变化?

这个想法毫无根据,纯粹是臆测。但身处绝境又拥有超自然通道的江文远,忍不住往玄之又玄的方向去想。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那枚平安扣,或许不仅仅是一件谢礼。如果……如果他能重新“接触”到那枚玉佩,或者通过某种方式与其建立联系,是否有可能以其为“信标”,进行更稳定、更大量的传输?甚至……双向传输?

毕竟,那枚玉佩曾经是母亲的贴身之物,与自己血脉相连(原主),如今又到了这个时代气运最盛的人物之一手中。它本身,是否已经成了一件特殊的“媒介”?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如果真能如此,那么他掌握的“通道”,将不再局限于和周宇之间小打小闹的物资传递。他甚至可能通过玉佩,间接获得沈致宁的“庇护”或“气运”加持?或者,至少能建立一个更稳定、更隐蔽的传输点?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想,甚至可能是妄想。玉佩送出去了,不可能要回来。想要重新“接触”或“建立联系”,难如登天。

但是……或许有别的办法?比如,再找一件与沈家或沈致宁有关的、带有其气息的物件?

江文远的目光,落在了今日带回来的、那张沈致宁的名帖上。

名帖本身只是纸张,但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私印!这算不算带有他气息的物件?如果以这名帖为信标……

他立刻拿起名帖,集中意念,试图将其与脑海中隐匿的通道建立联系。毫无反应。名帖静静地躺在手中,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普通纸张不行。需要更具有“灵性”或“能量”的载体。玉,自古被视为通灵之物。那枚平安扣……或许真的特殊。

江文远感到一阵遗憾,但并未完全放弃希望。至少,他明确了一点:想要扩大和稳定通道,需要更高级、更特殊的“信标”。而那枚送出去的玉佩,很可能就是一把潜在的、更强大的钥匙。

只是,这把钥匙,暂时锁在了沈致宁的身边。想要使用它,恐怕需要更深的契机,或者……更巧妙的谋划。

夜更深了。江文远吹熄油灯,躺在黑暗里。今日解决了粮仓危机,搭上了沈公子的线,发现了玉佩可能的特殊之处,也再次联系上了周宇。局面似乎在向好发展,但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且暗藏着他尚无法完全理解的玄机。

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此刻在巡抚公子的书房里,是否也正静静地散发着微光,冥冥中牵连着两个异世兄弟的命运,以及这个风雨飘摇的晚清小家族的未知未来?

江文远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补充通道能量的方法,必须尽快让江家真正站稳脚跟。而这一切,或许都绕不开那枚已然易主的玉佩,和那位深不可测的沈公子。

他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扇淡金色的门,门后光影流转,似乎有一枚环形玉璧的虚影,正缓缓旋转,与另一片时空中兄弟焦急的面容,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