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线微光
那冰冷机械的声音,如同直接凿刻在意识的最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非人的精确与漠然。
【初始化完成度:15%……20%……】
江文远躺在床上,身体依旧虚弱,肺部残留着溺水的闷痛,但所有的感官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聚焦于脑海深处那一点淡金色的微光和那个声音。窗外的雨声、父母的低泣、大哥沉重的呼吸,都倏然退远,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金手指?系统?还是溺水后精神濒临崩溃的幻觉?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生怕惊散了这可能是唯一救命稻草的“奇迹”。意念集中,试图“看”得更清楚些,试图与那声音沟通。然而,那机械的进度播报依旧平稳而漠然地继续着,对他的意念毫无反应。
【初始化完成度:35%……50%……】
快了,就快一半了。江文远的心跳如同擂鼓,在寂静的感知中咚咚作响。这到底是什么?能做什么?所谓的“古今低位面双向有限物资传输通道”,字面意思似乎能连通两个世界传递东西?是连通过去和未来,还是连通不同的平行世界?有限,是什么意思限制?能量?次数?体积?
无数疑问和微弱的希望交织翻涌,让他虚弱的身体都微微发热。
【初始化完成度:65%……80%……95%……】
【初始化完成。通道稳定度:极低。能量水平:临界(0.7%)。默认双向通信链接建立中……】
【链接建立成功。请选择初始通信目标。(提示:建议选择认知清晰、信任度高的个体,以提高初始链接稳定性与信息保密性。)】
一个极简的、近乎虚幻的半透明界面投射在他的意识“视野”中,上面只有一行闪烁的光标,以及下方几个同样虚幻的选项框,但那些选项框里空空如也,只有最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同样闪烁的“[自主输入/锚定]”标识。
通信目标?和谁通信?现代?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能联系到……21世纪的人?父母?妹妹?还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文远的意念集中在了那个“[自主输入/锚定]”标识上。强烈的渴望与唯一清晰的念头驱动着他——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头脑灵活、并且有能力在另一边协助他的人!父母年事已高,骤然得知如此惊世骇俗之事,恐怕难以承受;妹妹年纪尚小,还在读书;弟弟更是幼童……最合适的人选,呼之欲出。
他竭力回想那张熟悉的面孔,最好的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死党,如今在同一城市打拼、彼此知根知底、甚至偶尔会互相托付紧急事务的——周宇。
意念聚焦,想象着周宇的样貌、声音、常用的联系方式、一起经历过的重要事件……似乎有某种无形的波动,以他脑海中的那点淡金光芒为中心,扩散出去,投入一片无法形容的、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混沌之中。
界面上的光标疯狂闪烁起来,那些空白的选项框里似乎有无数模糊的光影和符号飞速掠过,快得根本无法辨认。
【搜索匹配中……检索时空信标……匹配度校准……】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模糊信标……信号强度:微弱。正在尝试建立稳固链接……】
江文远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某种极其纤细、脆弱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正在跨越无法想象的距离与屏障,艰难地建立。他仿佛能听到细微的、如同电流通过般的滋滋声,又仿佛只是意识的错觉。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链接建立!通信频道:单向音频(初始)。状态:不稳定。能量消耗:0.01%/分钟。】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同时,一个熟悉又带着浓浓睡意、含糊不清、还夹杂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微弱地在他意识中响起:
“……谁啊……大半夜的……手机响?不对……这声儿怎么直接在脑子里……”是周宇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不耐烦和困惑。
“周宇!是我!江文远!”江文远在心中几乎是吼了出来,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连带着虚弱的身体都激动得微微颤抖。成功了!真的联系上了!
床边的江承宗、柳氏和江文博,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只见他紧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翕动,身体微颤。
“远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柳氏吓得忘了哭,连忙用手去摸他的额头。
江文博也一步跨到床边,紧张地看着弟弟。
江文远此刻却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系在那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链接上。
“……文远?江文远?”周宇的声音似乎清醒了一些,疑惑更重,杂音也小了些,但依旧飘忽,“你……你在哪儿?这什么鬼通讯?我做梦呢?不对,你这声音怎么……这么虚?还带着回音似的?”
“听着,周宇!我没时间解释太多!你听着就好!”江文远强迫自己冷静,用最简洁快速的方式传递信息,“我出事了,不在原来的地方。现在需要你帮助,非常需要!但我这边情况特殊,联系很不稳定。接下来,按我说的做,不要问为什么,相信我!”
或许是他语气中的极端严肃和急切透过链接传递了过去,周宇那边沉默了一两秒,再开口时,睡意全无,声音变得紧绷而认真:“你说。我在听。”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态。
“第一,确认你的位置和安全。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我的家人,绝对不要告诉他们你听到了我的声音!”江文远首先强调,他不敢想象父母妹妹得知自己“失踪”或“出事”却以这种诡异方式出现会怎样。
“我在自己公寓卧室,就我一个,门锁着。你家人那边,我明白。”周宇快速回答。
“好。第二,我需要你立刻准备一些东西,尽可能快,但不要引起别人注意。清单是:高能量、易储存、不易腐败的即食食品,越多越好;干净的饮用水;如果有,准备一些基础的消炎药、退烧药、止泻药、外伤处理的碘伏纱布绷带;再找几件我的旧衣服,厚实点的,还有结实的帆布背包或者大号手提袋。”江文远根据此刻江家最急迫的需求——食物和药品——下达指令。
“……食品,药品,你的衣服,包。”周宇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质疑,“明白了。我马上去弄。超市24小时营业,药店也有夜间窗口。衣服我这就去你衣柜找。然后呢?怎么给你?”
怎么给?江文远意念立刻转向意识中那扇淡金色的、模糊的“门”。几乎同时,关于“传输”的简略信息流涌入脑海:需要双方同时“确认”一个稳定的“信标点”,传输物品需放置在信标点附近,由发起方消耗能量开启通道,完成瞬间传递。能量来源于……未知,目前仅残余极微量,且随传输物品的体积、质量、复杂性急剧消耗。传输过程可能对通道稳定性造成冲击。
“等我下一步指令。我这边需要准备一个‘接收点’。准备好后,我会再联系你。记住,保持冷静,动作要快,但务必小心!”江文远叮嘱。
“收到。你自己……千万小心。”周宇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担忧,但克制住了追问的冲动。
【能量水平:0.68%。单向音频链接维持中……】
不能再拖了。每多一秒,就多消耗一丝宝贵的、不知如何补充的初始能量。
“先这样。保持‘待机’!”江文远切断了主动通话,但能感觉到那条极其细微的链接依然存在,只是进入了某种低能耗的静默状态。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肺部火烧火燎的痛和全身的虚脱感重新清晰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远儿?远儿你刚才怎么了?跟谁说话呢?”柳氏用帕子轻轻擦着他额头的汗,焦急地问。江承宗和江文博也紧紧盯着他,目光里全是担忧和疑惑。
江文远睁开眼,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未曾褪尽的激动与锐利,但迅速被虚弱和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决断的光芒取代。他知道,解释不清,也不能解释。他需要立即行动,建立那个“信标点”,同时安抚家人。
“爹,娘,大哥,”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力气,那是希望带来的,“我刚才……好像魇着了,做了个很乱的梦。现在好多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苍白,“让爹娘和大哥担心了。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承宗:“爹,家里……现在最值钱的,除了那被查封的粮仓,还有什么?我是说,小件的,能拿在手里的,最好是……有点年头的东西。”
江承宗愣了一下,不明白儿子刚醒过来,气都没喘匀,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看着儿子异常清亮的眼睛,他还是苦涩地摇摇头:“值钱的?能当的早当了。你娘最后那对银簪子,也……也被你……唉。剩下的,也就是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还有几件祖上传下来、却不算顶值钱的旧物件,堆在柴房旁边的杂物间里。年头倒是有,可兵荒马乱的,谁认那个?当铺也压价压得狠。”
“杂物间?”江文远眼睛微微一亮,“爹,能让我去看看吗?就现在。”说着,他竟试图撑起身子。
“胡闹!”柳氏急了,按住他,“你刚捡回条命,外面还下着雨,去那阴冷潮湿的杂物间做什么?好好躺着!”
江文博也皱眉:“二弟,你需要休息。有什么事,等天亮了,身子好些再说。”
江文远却异常坚持,他看着父亲:“爹,我心里乱得很,躺不住。就想看看……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老底子。或许……或许能想起点什么办法。”他不能明说需要一件“信标”,一件能承载时空坐标的、最好带有这个时代特定气息的实物。
江承宗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和固执的眼神,想到家里山穷水尽的境地,再想到儿子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心头一软,又存了一丝渺茫的指望——万一儿子真有什么造化,或者祖上显灵呢?他叹了口气,对江文博道:“扶你弟弟起来,穿厚实点。我去拿盏气死风灯。就去看一眼,立刻回来。”
柳氏还想阻拦,江承宗对她摇摇头,眼神疲惫而无奈。
江文博不再多说,小心地将江文远扶起,帮他套上件半旧的厚实夹袄。江文远双脚落地时,一阵眩晕袭来,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大哥有力的臂膀支撑着。
江承宗很快提来一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灯焰在罩子里稳定地燃烧,比房里的油灯亮堂得多。他当先推开门,一股湿冷的风立刻卷着雨丝扑进来,令人打了个寒噤。
三人鱼贯而出,穿过小小的、雨水积聚的天井,来到西侧一间低矮的厢房前。门上的锁早已锈蚀,江承宗用力一拧就开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木料腐朽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灯光照进去,里面堆满了杂物:破损的桌椅、歪斜的纺车、蒙尘的陶瓮、捆扎的旧书……角落里,还有一个掉漆的樟木箱子。
江文远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箱子。“爹,那个箱子……”
江承宗举灯过去,吹了吹箱盖上的积灰,打开。里面杂乱地放着一些东西:几卷颜色黯淡的布匹;一个缺口的小瓷坛;几本线装书,书页泛黄脆裂;下面似乎还压着些零碎。
江文远示意大哥扶自己近前,他忍着虚弱和不适,就着灯光仔细翻看。布匹是普通的家织土布,瓷坛是民窑粗器,书是常见的蒙学读物和账本……都不是他感觉中的“信标”。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箱底一个冰凉的、硬硬的小东西。
他拨开上面的杂物,将它捡了出来。
那是一枚铜钱。入手沉甸甸,比常见的铜钱略大,颜色暗沉,边缘有些磨损,但字迹还算清晰。正面是“咸丰重宝”四个汉字,背面是满文和“当十”字样。钱体本身并无特别,只是沾满了污垢和绿色的铜锈,显然被遗忘了很久。
但就在江文远指尖触碰到这枚咸丰铜钱的刹那,他意识深处那扇淡金色的、模糊的门,忽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丝,似乎从门上延伸出来,与这枚铜钱建立了某种极其隐晦的联系。
【检测到可用低精度时空信标载体(实体物品,具备时代普遍性及微量历史信息承载)。是否绑定?绑定后,可作为单向接收/发送锚点,但会加速载体自然损耗。】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就是它了!江文远心中一定。咸丰年间,距离现在(光绪年间)并不遥远,这铜钱是这个时代流通的货币之一,本身就带着这个时空的“印记”。作为初始信标,再合适不过。
“绑定!”他在心中默念。
手中的铜钱似乎极轻微地热了一下,又仿佛是错觉。那淡金色的门稳定下来,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锁链,将门与铜钱虚虚连接。
【信标绑定成功。当前通道状态:可进行极小规模物质传输试验。警告:能量水平极低(0.67%),建议首次传输物品体积不超过10立方厘米,质量不超过100克,复杂度尽可能低。传输失败风险:高。是否开始准备传输?】
江文远紧紧攥住了这枚铜钱,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他抬头,对父亲和大哥道:“爹,大哥,我们回屋吧。我有点冷。”
江承宗和江文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不敢耽搁,连忙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东厢房。
柳氏一直忐忑不安地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连忙帮着将江文远扶上床,盖好被子。
“看到什么了?”江承宗放下灯,忍不住问。
江文远靠在床头,喘息了几下,摊开手掌,露出那枚脏兮兮的咸丰铜钱:“找到了这个。”
江承宗看了一眼,苦笑:“一枚当十钱,还是咸丰年的,现在早不流通了,也就铜料还值几个小钱。”
“爹,娘,大哥,”江文远握紧铜钱,目光缓缓扫过三位至亲憔悴担忧的脸庞,“我知道家里难。但我醒过来了,就不会再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垮掉。你们信我一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决绝,“我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静静。或许……或许真有转机。”
柳氏看着他眼中奇异的光,又是心疼又是茫然。江承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你醒了,比什么都强。先养好身子,别的……再说吧。”他显然没抱什么希望。
江文博则深深看了弟弟一眼,沉声道:“二弟,你刚醒,别太耗神。有什么事,叫我。”
“嗯。爹,娘,大哥,你们也累了一天一夜,先去歇会儿吧。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呆着。”江文远恳切地说。
三人相互看了看,虽然不放心,但见他态度坚决,又确实虚弱需要休息,终究还是退了出去。柳氏走到门口,又回头细细叮嘱了几句,才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江文远一人。油灯依旧跳动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些,却淅淅沥沥不肯停歇,更添寂寥。
他摊开手掌,那枚咸丰铜钱静静躺在掌心,沾着污垢和铜锈,平平无奇。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和身体的极度不适,江文远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深邃。
淡金色的“门”依旧悬浮,与掌心铜钱的联系微光闪烁。
是时候了。
他集中全部意念,向着那条静默的链接发出呼唤:“周宇!周宇!能听到吗?准备接收!”
几秒钟后,周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刻意压低的音量:“文远!我在!东西基本备齐了!压缩饼干、巧克力、能量棒、几瓶矿泉水、一个家庭医药箱(我拆了包装盒)、你的两件厚卫衣和一条运动裤,还有一个大的登山包,正在往里装。你那边怎么样?接收点准备好了?”
“好了。听我指令。”江文远语速飞快,“我会尝试先传送一件小东西过去,测试通道。如果我传送成功,你立刻确认收到,然后把你准备好的东西里,最小、最不容易引起注意、但能量最高的食物,放在你手机旁边——我假设你的手机就在身边,把它当作你那边暂时的信标。”
“……明白。我手机就在床头柜上。最小、能量最高……”周宇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翻找,“有了!一块黑巧克力,独立锡纸包装,大约30克。放在手机上了。”
“好。现在,我传送测试物品。”江文远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铜钱上。就是它了。这个时代的货币,送到现代,应该足够作为证明,且不会引起太大问题(如果周宇谨慎的话)。
他意念锁定铜钱,向那扇“门”发出明确的“传送”指令,目标锚定为周宇的手机所在位置。
【启动单向物质传输。传输物:低精度时空信标载体(已绑定)。质量:约28克。体积:约5立方厘米。复杂度:低。预计能量消耗:0.05%。开始传输……】
掌心猛地一空!
那枚咸丰铜钱,就在他眼皮底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毫无声息、毫无光影特效地消失了!只剩下掌心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通过后的麻痒感。
江文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功了吗?能量消耗了0.05%,现在只剩下0.62%了!他死死盯着意识中那扇淡金色的门,门的光芒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那条连接铜钱的微光锁链也断裂消散了。
几乎就在铜钱消失的同时,周宇惊疑不定、压得极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一丝慌乱:“文远!见鬼了!我手机边上!凭空出现了一枚铜钱!旧的,上面写着‘咸丰重宝’!这……这他妈怎么回事?!”
听到了!江文远几乎要虚脱般地松一口气,强烈的喜悦冲击着他,但随即是更深的紧迫感。通道真的可以双向传输实物!虽然能量消耗巨大,但这是希望!
“别慌!就是我传过去的!听着,周宇,这就是证据!现在,把你放在手机边上的巧克力,传送给我!用你的意念,想着把它传送到我手边,想着我这个人,想着我们刚才的联系!快!”江文远急促地命令,他必须抓紧时间,在能量耗尽前,至少拿到一点救命的东西!
“意念?传送?我……”周宇显然还处于巨大的震撼和认知冲击中,但长期的信任和此刻的匪夷所思,让他选择了服从,“好!我试试!巧克力,传给你……”
江文远屏住了呼吸,伸出空空的手掌,悬在床榻上方。他能感觉到,意识中那扇淡金色的门再次微微震颤,光芒流转,似乎在建立反向的链接,汲取着本就微薄的能量。
【检测到反向传输请求……确认接收方信标(宿主本身)……物品扫描:有机复合物,封装简单,质量约32克……能量消耗预估:0.08%……开始接收……】
0.08%!江文远心头一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掌心上方约一寸处的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波动了一下,仿佛隔着一层热浪看东西。下一瞬,一块方方正正、裹着深色锡纸的小物件,凭空出现,轻轻掉落在他的掌心。
入手微凉,带着锡纸特有的光滑触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个房间、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现代工业封装食品的气息。
成功了!
江文远紧紧攥住了这块来自21世纪的黑巧克力,仿佛攥住了整个世界。
【能量水平:0.54%。单向音频链接维持中……警告:能量低于安全阈值,通道稳定性下降。建议尽快补充能量或进入休眠。】
冰冷的提示音让他从狂喜中迅速冷静下来。能量只剩下0.54%,链接可能随时中断。必须立刻进行最重要的补给传输!
“周宇!收到巧克力了!传输成功!”江文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现在,听好!立刻,把你准备好的那个登山包,装满最重要的食物和药品,特别是药品!然后,用最大的意念,想着把它传送到我身边!快!我们的联系可能随时会断!”
“……明白了!”周宇那边传来拉链声和物品快速塞入背包的声响,显然他也意识到了紧迫性,“背包装好了!主要装了压缩饼干、能量棒、医药箱、两瓶水、你的衣服。我现在就想……传给你!”
江文远立刻将手中的巧克力塞进枕头底下,强撑着坐直身体,将床榻里侧清出一块空地,心中默念:“接收!最大程度接收!”
淡金色的门剧烈地震颤起来,光芒明灭不定,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状光影!庞大的能量被抽取,进行这次远超之前规模的传输。
【大规模物质传输启动……质量约3.5千克,体积约25升……复杂度:中……能量消耗预估:0.5%……传输稳定性:低……开始接收……】
“嗡——”
一声只有江文远能听到的、低沉而吃力的嗡鸣在意识深处响起。床榻上方的空气扭曲范围更大,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边缘不断抖动的淡金色光圈。光圈内部,光影乱流,仿佛有无数碎片在挣扎组合。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钟,却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光影猛地一敛!
一个鼓鼓囊囊、墨绿色、印着某个户外品牌logo的现代登山包,突兀地、沉重地砸在了床榻里侧的空位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背包的表面甚至还带着周宇公寓里的一点微凉温度和干燥气息,与这个潮湿阴冷的晚清房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几乎在背包出现的同时——
【能量水平:0.04%!警告!能量即将枯竭!强制进入最低功耗休眠模式……双向通信链接中断……通道隐匿……】
脑海中那淡金色的门,光芒彻底熄灭,消失无踪。与周宇的那一丝微弱联系,也如同被剪断的丝线,骤然消失。世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登山包。
江文远瘫倒在床头,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肺部火辣辣地疼,头痛欲裂,那是精力极度透支的表现。但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包,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颤抖着手,摸向枕头底下,那块锡纸包装的黑巧克力硬硬的还在。
有了这些,至少,饿不死了。小弟的病,也有药了。
他喘匀了几口气,积蓄起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拉开了登山包的拉链。压缩饼干整齐的包装、能量棒鲜艳的塑封、矿泉水透明的瓶身、家庭医药箱白色的外壳、以及叠放整齐的、属于“江文远”的现代卫衣……这些物件散发着陌生的光泽和气息,静静地躺在包里,如同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沉默而有力的承诺。
江文远拿起医药箱,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常见的非处方药,清晰的印刷字体写着“布洛芬”、“阿莫西林”、“蒙脱石散”……他取出一板布洛芬,又拿起一瓶矿泉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朝着门外喊道:
“爹!娘!大哥!你们……进来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仿佛注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绝地之中,第一声带着血腥气的、微弱的号角。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竟然真的小了许多。檐角的滴水声,变得缓慢而清晰,嗒,嗒,嗒,敲在青石上,也敲在这个即将迎来剧变的、小小院落的命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