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头顶是绣着鸳鸯戏水的帐子。
她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现代公寓里打游戏，队友骂她“辅助你搁那儿草丛里孵蛋呢”，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檀香味，混着点药味。她撑起身子，低头一看——身上穿着月白色绸缎寝衣，袖口绣着繁复的蝴蝶穿花纹。
“嘶……”她揉揉太阳穴，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具身体叫苏绾绾，十六岁，户部侍郎之女，三个月前选秀入宫，封为绾贵人。性格怯懦，不善言辞，入宫以来侍寝一次，之后再没见过皇帝。
昨天因为“冲撞”了淑妃，被罚跪在御花园两个时辰，回来就病倒了，高烧不退，然后……就换成了她苏妲己。
“冲撞淑妃？”苏妲己挑眉，翻阅记忆碎片。
画面浮现：御花园里，绾贵人低头走路，淑妃的宫女“不小心”撞上来，打翻了淑妃新得的翡翠镯子，碎成几段。淑妃哭得梨花带雨，皇帝刚好路过……
“老套路了。”苏妲己啧了一声，掀被下床。
脚刚沾地，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她站着，吓得差点把碗扔了：“娘娘！您怎么起来了！太医说您得卧床静养！”
苏妲己看了眼药碗，黑乎乎的药汁，味道刺鼻。她嗅了嗅，辨认出几味药材——都是温补的，但其中混了一味“朱砂”。
长期服用，会神思恍惚，体虚乏力。
“这药谁开的？”她问。
“太医院的刘太医啊。”小丫鬟眨巴眼，“是淑妃娘娘特意请来给您诊治的。”
苏妲己笑了。
三千年了，后宫女人的手段还是这么朴实无华。
“倒了吧。”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脸——和她本尊有七八分像，只是更年轻，更青涩，眼角眉梢还带着怯生生的味道。
“可是娘娘……”
“本宫说倒了。”苏妲己回头，眼神平静，但小丫鬟莫名打了个寒颤，乖乖把药倒进花盆。
“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叫小桃，是内务府派来伺候娘娘的。”
苏妲己打量她：十四五岁，模样清秀，眼神干净，不像有心机的。
“小桃，本宫问你，这后宫如今谁说了算？”
小桃愣了愣，掰着手指数：“皇后娘娘掌管六宫，淑妃娘娘最得宠，德妃娘娘协理宫务，还有贤妃娘娘、惠嫔娘娘……”
“皇帝呢？”
“皇上……”小桃压低声音，“皇上最近迷上了看戏，养了个戏班子在畅音阁，一个月有二十天都泡在那儿。”
懂了。
后宫女人斗得你死我活，皇帝在隔壁听曲儿。
苏妲己对着镜子开始梳头。三千年前她梳过最复杂的发髻，戴过最重的头冠，现在这绾贵人的发型，对她来说跟玩儿似的。
十指翻飞间，一个慵懒又不失精致的堕马髻就成了。她从妆匣里挑了支素银簪子斜插上，又用黛粉描了描眉，胭脂轻点唇。
小桃看呆了：“娘娘，您……您好像变了个人。”
“是吗？”苏妲己起身，打开衣柜。
一水的素色衣裳，月白、淡青、浅粉，全是“不争不抢”的款式。她翻了翻，从最底下扯出一件石榴红宫装——料子是好料子，但原主大概一次没穿过。
“就它了。”
换上红衣，铜镜里的女子瞬间明艳起来。苍白的脸被红色一衬，有了血色；怯懦的眼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三千年沉淀的慵懒与妩媚。
小桃咽了口口水：“娘娘，这颜色……会不会太招摇了？淑妃娘娘最喜欢红色，她要是看见了……”
“那就让她看。”苏妲己推门走出去。
绾贵人住的“绾棠苑”位置偏僻，院子里就两棵半死不活的海棠树，一个石桌三个石凳，寒酸得连轩辕坟里的狐狸洞都不如。
苏妲己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里有了盘算。
“小桃，去内务府领些东西。”
“领、领什么？”
“笔墨纸砚，越多越好。”苏妲己顿了顿，“再领些颜料，红黄蓝绿都要。还有，打听一下，宫里哪个太监宫女最会讲故事。”
小桃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小跑着去了。
苏妲己在石桌前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三千年了，她什么没见过？商纣王的后宫比这复杂十倍，她照样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这点小场面，跟过家家似的。
但……既然来了，总得找点乐子。
一个时辰后，小桃抱着大堆东西回来，身后还跟着个瘦小的太监，弓着腰，眼神贼亮。
“娘娘，这是小顺子，以前在茶房当差，最爱听书说书，肚子里全是故事。”
小顺子扑通跪下：“奴才给绾贵人请安。”
苏妲己打量他：“起来吧。本宫问你，你都知道些什么故事？”
小顺子眼睛更亮了：“回娘娘，奴才什么都知道！《西厢记》《牡丹亭》《长生殿》，还有民间那些奇闻异事，狐仙报恩、书生遇鬼……”
“停。”苏妲己抬手，“本宫问你，如果让你编个故事——要够狗血，够刺激，够跌宕起伏，最好能让听的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你能编出来吗？”
小顺子一愣，随即搓着手笑：“娘娘，您算是找对人了！奴才编故事那是一绝！就说上回，茶房的小宫女为情所困，奴才给她编了个‘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家人反对，小姐私奔，书生高中状元，回来迎娶’的故事，她听完哭得稀里哗啦，第二天就跟那侍卫断了……”
“很好。”苏妲己笑了，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原主的私房钱，不多，但够用。
“这锭银子给你。从今天起，你不用回茶房了，就留在绾棠苑，给本宫编故事。编得好，还有赏。”
小顺子接过银子，手都在抖：“娘娘要编什么样的故事？”
苏妲己铺开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后宫·凤唳九天》
小顺子凑过去看：“这是……”
“剧本。”苏妲己眯起眼，“一个，能让整个后宫都为之疯狂的故事。”
接下来的三天，绾棠苑闭门谢客。
苏妲己带着小顺子和小桃，日夜不停地“创作”。
故事主线很简单：一个叫凤九儿的秀女入宫，因长相酷似皇帝早逝的白月光，被皇帝强取豪夺。但她心中另有真爱——是皇帝的亲弟弟，战功赫赫的王爷。两人在宫中暗通款曲，私定终身，却被恶毒贵妃发现，百般迫害。最终王爷起兵谋反，杀入皇宫，亲手将皇冠戴在凤九儿头上，说：“这天下，不如你一笑。”
其间穿插宫斗、权谋、误会、虐恋、替身文学、追妻火葬场……所有狗血元素一锅炖。
小顺子负责编情节，小桃负责磨墨递纸，苏妲己负责润色——三千年狐狸精，最懂人心，知道什么情节最能挠到痒处。
第四天，剧本完成。
厚厚一沓纸，装订成册，封面上是苏妲己亲笔写的书名，还画了只简笔凤凰，振翅欲飞。
“第一步，造势。”
苏妲己让小桃拿着剧本去找御花园扫洒的小宫女，“不小心”掉在显眼处。
果然，当天下午，几个小宫女捡到，躲在假山后偷看，看得眼泪汪汪。
“呜呜呜凤九儿太惨了……”
“王爷好帅！皇上渣男！”
“贵妃不得好死！”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天，《后宫·凤唳九天》的手抄本在后宫底层宫女太监间悄悄流传。
第五天，苏妲己进行第二步：升级。
她让小顺子把剧本“进献”给畅音阁的戏班子班主——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老伶人，做梦都想排一出能轰动后宫的大戏。
班主看完剧本，拍案叫绝，连夜求见皇帝。
皇帝正听戏听得腻味，随手翻了翻剧本，眼睛亮了。
“有点意思。排！朕要看！”
圣旨一下，畅音阁全力开排。原本无人问津的绾棠苑，突然热闹起来。
第六天，淑妃来了。
她穿着正红宫装，戴着满脑袋珠翠，气势汹汹闯进院子。
“绾贵人好大的本事啊，闭门不出，却能勾得皇上对你写的戏本子上心！”
苏妲己正在院中喝茶，闻言抬眸，微微一笑：“淑妃娘娘过奖。不过是些粗浅文字，入不得眼。”
“你！”淑妃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别以为写了出戏就能翻身！本宫告诉你，在这后宫，靠的是皇恩！不是这些歪门邪道！”
“淑妃娘娘说得是。”苏妲己放下茶杯，“所以嫔妾才要写戏啊——皇上喜欢，不就是皇恩吗？”
淑妃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她：“你、你放肆！”
“娘娘慎言。”苏妲己起身，走到淑妃面前，压低声音，“您那镯子，真是嫔妾撞碎的吗？需要嫔妾把当时在场的几个宫女都叫来，一个个问吗？”
淑妃瞳孔一缩。
“还有您送来的药，朱砂的味道，嫔妾隔老远就闻见了。”苏妲己笑得更温柔，“您说，要是皇上知道，他最宠爱的淑妃，在药里做手脚……”
“你胡说什么！”淑妃后退一步，色厉内荏，“本宫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苏妲己退回石桌前，“嫔妾乏了，娘娘请回吧。”
淑妃狼狈离开，走时还绊了一下。
小桃看得目瞪口呆：“娘娘，您就这么把她得罪了……”
“得罪？”苏妲己重新坐下，“这才刚开始。”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新的人物设定：
恶毒贵妃：骄纵善妒，爱穿红衣，娘家势大，在宫中横行霸道。
写完，她笑了笑。
“小桃，去把本宫那件石榴红宫装拿出来，晾在院子里晒晒。这么好的太阳，别浪费了。”
小桃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红衣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像一面战旗。
当晚，皇帝传旨：绾贵人进献剧本有功，赏锦缎十匹，玉如意一对，即日起移居“棠梨宫”——离皇帝寝宫更近，比绾棠苑大了三倍不止。
传旨太监还补了一句：“皇上说，这出戏排好了，请绾贵人第一个看。”
苏妲己接旨谢恩。
送走太监，她看着满院赏赐，勾了勾唇角。
三千年了，宫斗的玩法变了吗？
没有。
还是那些招数，还是那些人心。
但这次，她不只想赢。
她要把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小顺子。”
“奴才在！”
“剧本第二部，可以开始构思了。”苏妲己眯起眼，“这次，写个‘穿越女大战后宫’的故事。主角就叫……苏小小，是个从异世界来的奇女子，精通诗词歌赋，还会制造肥皂、香水、玻璃。”
小顺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娘娘，肥皂是何物？”
“你不必懂。”苏妲己摆摆手，“照本宫说的写。记住，苏小小入宫第一天，就要怼淑妃，第二天发明香皂，第三天用诗词打脸全场。”
小顺子热血沸腾：“奴才这就去写！”
夜深了。
苏妲己坐在棠梨宫的新书房里，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后宫生存指南·第一课：与其取悦男人，不如取悦自己。如果非要取悦，就取悦那个最有权力的。》
写罢，她吹干墨迹，将纸折好，塞进妆匣底层。
窗外，月色正好。
她推开窗，看着皇宫的飞檐斗拱，轻轻笑了。
“商纣王，你当年要是有这么好玩，本宫也不至于放火烧摘星楼。”
远处，畅音阁灯火通明，排戏的锣鼓声隐约传来。
新戏，就要开场了。
而她这个编剧，正坐在幕后，等着看演员们如何演绎她写的故事。
这可比当年在摘星楼跳舞，有趣多了。
【下章预告】
《凤唳九天》首演，皇帝看哭了，淑妃气晕了。
苏妲己坐在VIP包厢，边嗑瓜子边改剧本：“这段不够虐，加场雨戏。”
隔天，全后宫都在传：绾贵人是狐狸精转世，会写戏本子勾魂！
苏妲己：“谢邀，真是狐狸精，但勾魂是副业，主业是编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