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5:40:29

潮汐退去后的第七天,观星者能坐起来了。

归墟用光了所有库存的草药,又从峡谷深处采来几种发光的苔藓和结晶蘑菇,熬成味道堪比腐尸的浓汤,每天灌他三碗。观星者每次喝下去的表情,都像在吞咽熔化的铅块,但他从没吐出来。

“苦,说明有效。”归墟面无表情地说,用木勺刮着陶罐边缘,“死不了,就得多受罪。”

第七天傍晚,观星者扶着岩壁,颤巍巍地站起。他胸口的绷带已经拆掉,露出下面狰狞的疤痕——不是普通伤口的愈合痕迹,而是像被烙铁烫过的、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纹路,形状竟隐约与他破碎眼镜后的眼睛相似。

“能量侵蚀的后遗症。”归墟检查后得出结论,“‘痛苦祭司’玛拉的能力残留。你的身体在自我修复时,把侵蚀能量‘封印’在了疤痕组织里。暂时不会扩散,但……以后每次使用能力,可能会触发反噬。”

“反噬?”琉璃问。

“痛苦。”归墟言简意赅,“他每计算一次未来,就要承受一次玛拉权杖曾经施加给他的痛苦。程度与计算规模成正比。”

岩洞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观星者的能力对团队有多重要——预知危险,规划路线,评估风险。如果每次使用都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那就少用。”观星者自己开口,声音嘶哑但平静,“或者……用在刀刃上。”

他走到岩洞口。外面,峡谷在黄昏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岩壁的红色褪成暗褐色,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最后一缕天光中像金色的雪。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

“太安静了。”基石拖着还没完全愈合的腿走过来,眉头紧锁,“潮汐过后,生物应该更活跃才对。这种安静……不对劲。”

“有人在清理。”锈骑士从警戒位置退回,手里握着一张临时制作的短弓——他的弩在潮汐夜损坏了,弓是用峡谷里一种弹性极佳的藤蔓和兽筋做的,箭则是磨尖的骨片,“我在东边两里处发现痕迹。三具夜蝠尸体,被整齐地剖开,取走了能量结晶。手法专业,不是普通游荡者。”

“圣殿?”戏偶师问,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根金属线。

“不像。”锈骑士摇头,“圣殿处理变异生物,通常用‘净化仪式’,烧成灰。这种解剖取晶的手法,更像……研究员。或者收藏家。”

熵一直坐在岩洞深处,研究那颗暗紫色的晶体心脏。七天来,心脏缩小了一圈,颜色也从暗紫变成淡紫,内部搏动的频率越来越慢。烙印每天都会吸收它的一小部分能量,像在“消化”。每吸收一次,熵就能感觉到烙印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能量,而是信息。破碎的、混乱的、像梦境残片的信息:

——一双纯黑色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睁开。

——无数晶体如森林般生长,将天空遮蔽。

——一个声音在低语:“钥匙……不止一把……”

——燃烧的城市,坍塌的高塔,人群在街道上融化。

——地底深处,某种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这些信息没有逻辑,没有前后关联,就像一本被撕碎又胡乱拼凑的书。但熵隐约感觉到,它们在指向什么。某个真相,某个秘密,某个……即将到来的东西。

听到锈骑士的话,他抬起头:“收藏家?”

“废土上有种人,专门收集异能相关的‘奇物’。”回声解释道,他正在磨刀,刀刃在岩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变异生物的器官,能量结晶,古代遗物,甚至……活体异能者。他们把这些东西卖给圣殿、政府军,或者某些隐藏的势力。价格很高,手段也很脏。”

“那我们……”琉璃看向洞外,“被盯上了?”

“很可能。”观星者闭眼片刻,然后睁开,破碎的眼镜后闪过一丝痛苦——他又用了能力,“东边五里,六个人。正在朝我们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其中有一个的能量读数……很奇怪。像活人,又像死人。”

“活死人?”基石握紧拳头。

“不。”观星者摇头,“更像……‘嫁接体’。人类的意识,移植到了非人类的载体上。我读到过旧世界的文献,有一种技术叫‘意识上传’,可以把人的思维转移到机器或者合成躯体里。大灾变后,这种技术失控了,产生了一些……怪物。”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而是金属摩擦空气的、人工制造的声音。短促,连续三声,一长两短。

“示警。”回声立刻起身,“他们发现我们了。准备战斗,或者……撤离。”

“撤去哪?”戏偶师冷笑,“峡谷就这一条路,东边是他们,西边是晶体森林废墟,北边是悬崖,南边……是地脉喷发口。往哪儿撤?”

“那就打。”基石单腿站起,捡起地上那根当拐杖用的金属管,“反正腿还没好利索,跑也跑不远。”

“等等。”熵突然开口。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哨声传来的方向。掌心的烙印微微发烫,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共鸣。与那个“奇怪能量读数”的共鸣。

“他们不是来打架的。”他说,语气有些不确定,“至少……不完全是。”

“你怎么知道?”琉璃问。

“烙印告诉我的。”熵举起右手,烙印在昏暗光线中像一颗暗淡的红星,“它在……兴奋。像是遇到了同类。”

同类。这个词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我去看看。”熵说,“一个人去。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发信号。”

“太危险了。”回声反对,“如果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一个人损失最小。”熵打断他,“而且……”他看向掌心的烙印,“我有种感觉,我必须去。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回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后你没回来,或者发出危险信号,我们会去找你——或者给你报仇。”

熵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把那颗淡紫色的晶体心脏塞进怀里——心脏已经缩小到鸡蛋大小,触手温热,像一颗活着的小太阳——然后独自走出了岩洞。

峡谷的黄昏比想象中更暗。天光被高耸的岩壁切割,只能照到顶部的一小片区域,谷底则提前进入了夜晚。温度在迅速下降,呵出的气变成白色的雾。

熵沿着岩壁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像猫。烙印的共鸣越来越强,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往东走。他能感觉到,线的另一端,那个“奇怪的能量读数”,也在移动,也在靠近。

走了大约一里,他看到了火光。

不是篝火,而是一种更稳定、更冷白的光——旧世界遗留的化学荧光棒,或者某种便携式能量灯。光芒照亮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站着六个人影。

熵躲在一块岩石后,仔细观察。

六个人,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制服——不是圣殿的白袍,不是政府军的迷彩,而是一种简洁的、功能性的套装,面料看起来像某种合成纤维,在荧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们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面罩是暗色的,看不清脸。

但真正让熵屏住呼吸的,是他们携带的装备。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有细密的散热孔,连接着数根管线,管线另一端接入头盔后颈的位置。箱体侧面有一个发光的显示屏,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他们手里拿着的也不是普通武器,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装置——像枪,但没有枪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碗状的发射口,内部有复杂的透镜结构在旋转。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动作。六个人站成一个标准的战术队形,但移动时,步伐完全一致,像用同一个程序控制的机器人。没有交谈,没有手势交流,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同步。

熵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人的能量读数最“奇怪”——活人与机械的混合感最强。而且,他背上的金属箱子比其他人更大,显示屏上的数据流更密集,头盔侧面还有一个额外的、暗红色的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共鸣的源头,就是这个人。

熵正准备再靠近些,突然,那人猛地转头,面罩对准了他藏身的方向!

没有预警,没有试探,那人直接举起了手中的装置。碗状发射口亮起暗蓝色的光,透镜旋转加速,发出细微的嗡鸣。

熵本能地翻滚躲避。下一秒,一道暗蓝色的光束击穿了他刚才藏身的岩石!不是爆炸,不是烧灼,而是……分解。岩石被光束命中的部分,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碗口大小的洞。

熵惊出一身冷汗。这是什么武器?

“发现目标。”一个经过机械处理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冰冷,平板,没有任何情绪,“能量特征匹配度:87%。确认为‘钥匙载体-9号’。执行回收程序。”

钥匙载体-9号。第九把钥匙。

果然,他们知道。

另外五人也同时转身,举起装置。六道暗蓝色的光束交织成网,覆盖了熵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线。光束所过之处,岩石、植物、甚至空气都被“分解”,留下一片片诡异的真空区域。

熵没有选择硬抗。他转身就跑,不是往回跑,而是冲向峡谷更深处——那里地形更复杂,岩柱更多,有更多掩体。

六人立刻追了上来。他们的速度惊人,不是奔跑,而是用一种高效的、类似滑行的步法,在崎岖的地面上如履平地。背上的金属箱子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在提供某种动力辅助。

熵在岩柱间穿梭,利用地形躲避光束。好几次,光束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走一片衣角或几缕头发,留下光滑如镜的切面。他能感觉到,那些光束如果直接命中,他的下场不会比那些岩石好多少。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反击。

他冲进一片乱石区,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停下,喘息,同时调动烙印的能量。淡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但这次他没有释放,而是压缩,再压缩,让能量密度达到极限,直到光芒变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然后,他转身,从岩石后冲出,右手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奇怪读数”者,猛地一推!

不是能量波,不是光束,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能量弹。弹体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旋转,像一颗微缩的恒星。

那人似乎没料到熵会反击,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没有躲闪,只是举起装置,发射光束,试图在空中拦截能量弹。

光束与能量弹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抵消。暗蓝色的分解光束像遇到了克星,在接触到暗红色能量弹的瞬间开始褪色、消散。而能量弹也被削弱了大半,体积缩小到核桃大小,但依然向前飞,击中了那人的胸口。

没有贯穿,没有伤口。能量弹像水滴渗入海绵一样,无声地没入那人的制服,消失不见。

那人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头盔面罩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动作明显僵住了。背上的金属箱子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显示屏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暗红色的指示灯从有节奏的闪烁变成持续的亮起。

“检测到……高纯度源质能量入侵……”机械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正在……尝试隔离……失败……能量正在同化……控制系统……”

另外五人见状,立刻停下追击,围了上来。他们没有攻击熵,而是警惕地看着那个同伴。

熵也愣住了。同化?他的能量能同化这些……机械?

他想起老疯子的话:源质能量有意识,有意志,有……目的。它允许自己被利用,因为它需要容器。

难道他的能量,正在把这些机械改造成“容器”?

就在这时,那个被击中的“人”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头盔的扬声器里爆出的、混合了金属摩擦和电流杂音的尖啸。他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口,试图撕开制服,但制服材质异常坚韧,纹丝不动。

背上的金属箱子开始冒烟。散热孔喷出暗红色的蒸汽,显示屏一个接一个爆出火花。连接头盔的管线一根接一根绷断,像垂死的蛇一样扭动。

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缓缓站直,转向熵。头盔面罩的暗色涂层开始褪去,露出后面的……一张脸。

不是人脸。也不是机械脸。而是一张半人半机械的、诡异的融合体:左半边是苍白的、有明显缝合痕迹的人类皮肤,眼睛的位置是一个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右半边则是裸露的金属骨架和管线,牙齿是细密的锯齿状刀片,眼眶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蓝色镜头。

这张“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扭曲的、不自然的、但明显能看出是“笑”的表情。

“钥匙……”他用一种混合了电子合成音和人类嗓音的怪异声音说,“你……唤醒了……我……”

另外五人立刻举起装置,对准了他——不再是熵。

“警告:单位A-7出现意识逆流。执行清除程序。”机械声音冰冷地宣告。

五道暗蓝色光束同时射出。但A-7——那个被熵的能量“同化”的机械人——只是抬起左手。他的左手不再是人类的手,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晶体结构,表面流动着与熵的烙印相似的能量纹路。

光束击中晶体手掌,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吸收、转化。A-7的晶体手掌变得更加明亮,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清除?”A-7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极其人性化,“不。是……解放。”

他动了。

速度快到留下残影。晶体左手化作五道暗红色的光刃,几乎同时划过五个同伴的脖颈。没有声音,没有鲜血,只有金属被高温熔断的轻响,和管线断裂的嘶嘶声。

五个机械人僵在原地,然后,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脖颈断口处没有电路火花,只有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的金属截面。身体还保持着站姿,几秒后才轰然倒下。

A-7收回手,晶体结构重新变回普通的人类手掌——只是肤色变成了不自然的暗红色,皮肤下有细密的能量纹路在流动。他转向熵,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笑容更加明显。

“谢谢你。”他说,声音里的电子合成音成分减少了,更像一个真实的人,“他们把我锁在里面……很久了。只有执行命令,只有杀戮,只有回收。没有思考,没有感觉,没有……自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熵警惕地后退。

“别怕。”A-7停下,“你的能量……唤醒了我残留的人类意识碎片。虽然不完整,但至少……我‘记得’了。记得我是谁,记得我为什么变成这样,记得……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他们是谁?”熵问,手依然按在腰间的短棍上——虽然他知道,如果这个机械人想杀他,短棍毫无用处。

“旧世界遗产回收部。”A-7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刻骨的恨意,“简称‘遗产部’。大灾变后,旧世界政府的残存机构之一。他们不关心重建,不关心幸存者,只关心一件事:回收所有旧时代的高科技遗物,尤其是……与‘源质计划’相关的东西。”

源质计划。熵的心脏一跳。又是这个词。

“你是遗产部的特工?”他问。

“曾经是。”A-7指了指自己半机械的脸,“三年前,在一次回收任务中,我们找到了一个‘源质能量储存罐’。罐体破损,能量泄漏。我的队友们当场死亡,或者……变成了怪物。我活了下来,但被污染了。遗产部没有救我,而是把我改造成了‘生物机械复合体’——保留人类大脑作为生物处理器,用机械躯体提供动力和武器系统。他们说,这是‘废物利用’。”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注视着熵:

“然后他们给我下达了第一个任务:追踪并回收‘钥匙载体’。所有钥匙载体。从一号到九号。你是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回收你之后,他们就会启动‘最终协议’。”

“最终协议是什么?”熵感到喉咙发干。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A-7摇头,“我的权限只能看到代号。但我知道,那和‘母亲’有关。和源质能量的源头有关。遗产部……想控制它。或者,被它控制。”

他看向地上那五具无头的机械躯体,又看向熵:

“现在,我自由了。但遗产部不会罢休。他们会派更多人来,更强的,更先进的。而且圣殿和政府军也在找你。钥匙,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知道。”熵说,“所以我在找同伴,在想办法。”

“同伴?”A-7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你是说……其他钥匙载体?”

“不全是。”熵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也想加入。”A-7说,语气认真,“不是作为遗产部的武器,不是作为回收工具。而是作为……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一个想向那些把我变成这样的人,复仇的人。”

熵沉默了。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半人半机械的存在。危险,不可预测,但确实……是个强大的战力。而且他对遗产部、对源质计划、对钥匙载体的了解,可能比他们所有人都多。

“我需要和同伴商量。”熵最终说。

“合理。”A-7点头,“我可以等。但建议不要等太久。根据我的内部时钟,遗产部的第二波回收队,最迟明晚就会抵达这片区域。这次可能不止六个人,而且……可能会有‘清除者’。”

“清除者?”

“专门处理‘异常’和‘失控单位’的特种型号。”A-7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战斗力是我的五倍以上,而且没有保留人类意识,纯粹的战斗机器。如果来了清除者……我们都会死。”

熵深吸一口气:“跟我来。但记住——如果你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公平。”A-7说。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岩洞的方向返回。路上,熵问了一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其他钥匙载体……你知道他们在哪吗?一号到八号?”

A-7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一号到六号,已经死了。三年前,在第一次回收行动中,他们试图反抗,被全部清除。七号和八号……失踪了。遗产部追查了两年,最后线索断了。有人说他们逃到了‘禁区’,有人说他们被圣殿秘密收容了,还有人说……他们主动回归了‘母亲’。”

死了。失踪了。

所以,他是最后一个?

“钥匙载体……”熵问,“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A-7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在黑暗中像两颗燃烧的炭。

“源质计划的核心,是‘人与源质的融合实验’。”他说,声音低沉,“旧世界政府试图制造出能安全使用源质能量、而不被其污染的‘新人类’。他们用胚胎做实验,注入了不同浓度的源质能量。大多数胚胎死了,少数活下来的,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只有九个……完美适配。”

他指了指熵:

“你们九个,是唯一成功融合、且保持了人类形态和意识的实验体。你们体内的源质能量烙印,就是融合的标志。你们是‘源质之子’,是打开源质能量大门的钥匙。”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遗产部认为,集齐九把钥匙,就能完全掌控源质能量。甚至……掌控‘母亲’。”

熵感到一阵眩晕。实验体。源质之子。钥匙。

所以他的出生,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实验。一场为了“掌控能量”而进行的、非人道的实验。

“那‘摇篮’呢?”他问,“她和我们一样吗?”

A-7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调取记忆数据:

“项目编号Zero-01,代号‘摇篮’。源质计划第一个成功案例,也是……最特殊的案例。她不是在实验室诞生的,而是自然觉醒的源质融合体。她的能量纯度是你们的十倍,稳定性也是十倍。遗产部追捕了她十七年,但每次都被她逃脱。最后,她被圣殿捕获,囚禁。遗产部一直在试图从圣殿手里夺回她,但圣殿的防御太强了。”

他看向熵:

“而你,九号。你是所有钥匙载体中,能量成长性最高的。遗产部的数据显示,你的烙印有‘进化’特性。接触其他能量源,吸收,转化,进化。这是其他载体没有的。所以他们特别重视你,认为你可能……是‘最终钥匙’。”

最终钥匙。打开最终之门的钥匙。

熵握紧拳头。掌心的烙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这个称呼。

他们回到了岩洞附近。还没靠近,琉璃的声音就在熵脑海里响起:

“熵!你带回来了什么?那个能量读数……它变了!变得更像你,但又不一样!”

“别攻击。”熵用心音回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但在情绪激动时,似乎能和琉璃建立短暂的心音连接,“他是……盟友。至少现在是。”

岩洞口,回声和其他人已经全副武装地等在那里。看到熵身后的A-7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看到他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和那双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

“解释。”回声只说了一个字,刀已经出鞘半寸。

熵简单叙述了经过:六人回收队,A-7的被同化和反水,遗产部,钥匙载体,最终协议,清除者。

每说一句,岩洞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当说到“一号到六号已死,七号八号失踪”时,琉璃捂住了嘴,戏偶师的手指掐进了掌心,基石握紧了金属管,锈骑士的弓弦绷紧,归墟的药罐掉在地上,观星者闭上了眼睛。

只有回声,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

“所以,”他看着A-7,“你是遗产部的叛逃者。你来找我们,是为了寻求保护,还是为了……利用?”

“都有。”A-7诚实地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活下去,也需要你们的力量向遗产部复仇。而你们需要我的情报,需要我对遗产部的了解,需要我的战斗力——尤其是在清除者到来的时候。”

他环视所有人,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在每个人脸上停留: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们。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我们可以暂时合作。等解决了遗产部的威胁,你们可以决定我的去留——留下我,或者杀了我。”

岩洞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渐起的风声。

然后,观星者睁开眼睛。他看向A-7,又看向熵,最后看向回声:

“他的能量读数……很稳定。没有欺骗的波动。而且……”他顿了顿,“我在星象里看到,今晚会有一个‘破碎的镜子’加入我们。镜子能照出真相,也能反射攻击。我想……就是他。”

破碎的镜子。半人半机械,既不是纯粹的人,也不是纯粹的机器。确实像一面破碎后重新粘合的镜子。

回声沉默了几秒,然后收刀入鞘。

“你留下。”他说,“但有三条规矩:第一,所有武器和能量源由我们统一保管。第二,你的行动必须至少两人陪同。第三,如果你有任何危害团队的行为,我会亲手拆了你。明白?”

A-7点头:“明白。”

“那么,”回声看向洞外渐浓的夜色,“欢迎加入守夜人,镜子。”

A-7——现在叫镜子了——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依旧扭曲,但至少……有了一点温度。

“谢谢。”他说。

熵看着镜子,看着这个被他的能量唤醒、从工具变成人的存在,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镜子能照出真相,也能反射攻击。

但镜子本身……是脆弱的。

他希望,这面破碎的镜子,能撑得久一点。

至少,撑到他们砸碎第一把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