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位渎神者

作者:渊中烛火 分类:科幻末世 时间:2026-02-08 05:39:28
主角叫方碑(熵)的小说第九位渎神者是网络作者渊中烛火写的一本科幻末世小说主要讲述了:试试在不能依赖烙印的时候,我还能不能战斗。试试在纯粹的绝境里,我还能不能活下去。试试我这个人——不是钥匙,不是容器,不是任何东西——到底有多少斤两。——方碑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你是一颗砸进死水里的石头。波纹会扩散到哪里,会撞上什么,会产生什么新的涟漪……没有人知道。而这就是希望。——观星者

最新章节:第九位渎神者最新章节

骨狼的嚎叫在石林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号角。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它们在包围这片区域。

猎人没有立刻冲出岩洞。他蹲在裂缝边缘,耳朵贴着一根垂下的藤蔓,像在“听”什么。几秒后,他转头对熵说:“七只。不,八只。一只头狼,七只跟班。头狼的叫声更沉,有喉音震颤——它至少活过三个变异周期,不好对付。”

熵握紧短棍:“变异周期?”

“荒野里的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猎人从腰间皮袋里掏出一把暗绿色的粉末,撒在自己和熵的衣领、袖口上。粉末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像陈年草药混合了硫磺,“深渊能量会持续改造生物,每过一段时间,改造就会深化一次,我们叫‘变异周期’。三次以上的,都有点……特殊本事。”

他站起身,将骨箭搭在弩上:“头狼交给我。你跟紧我,负责解决从侧面扑上来的杂鱼。记住,骨狼的弱点是眼眶和颈椎连接处,别浪费力气砍它们的肋骨——那玩意儿硬得能弹开刀刃。”

“你怎么知道它们的弱点?”

“因为我把它们解剖过。”猎人咧嘴,油彩下的笑容在昏暗中有些瘆人,“每杀一只,就切开看看。看多了,就知道哪儿能捅,哪儿不能捅。这叫实践出真知。”

说完,他率先钻出裂缝。熵紧随其后。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森林。三个月亮——血红、苍白、幽蓝——挂在天空不同位置,投下三重交错的光影,把石林染成诡异的色调。岩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像无数从地底伸出的枯瘦手臂。

嚎叫声更近了。熵能听到爪子摩擦岩石的沙沙声,能闻到风中传来的腐肉和某种刺鼻腺体分泌物的混合气味。他掌心的烙印开始发烫,不是对危险的预警,而是……兴奋。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像看到火焰的飞蛾。

“控制住。”猎人低声说,眼睛盯着前方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你的能力在躁动。别让它控制你,否则你可能会连我一起吞了。”

熵深呼吸,尝试用呼吸法压制那股蠢蠢欲动的饥饿感。有效,但效果有限。烙印像有自我意识,在抗拒他的压制。

阴影里,亮起了第一对眼睛。

不是绿色,不是黄色,而是骨白色,像两团幽幽燃烧的磷火。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八对骨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缓缓逼近。

骨狼现出了身形。

它们比普通的狼大一圈,但瘦得可怕,肋骨根根分明地凸出在皮毛下。皮毛不是毛,而是一层灰白色的、角质化的硬皮,上面布满裂缝和突起,像是某种劣质的陶俑。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骨——完全裸露在外,没有皮肤覆盖,灰白色的颅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眶里燃烧着磷火般的眼睛,下颚张开时露出层层叠叠、像锉刀一样的牙齿。

头狼站在最前方。它比同类更大,颅骨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它的左前腿跛着,但步伐依然沉稳,每走一步,爪子都在岩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那是骨质的爪尖与岩石摩擦的痕迹。

“聪明的小畜生。”猎人低声评价,“知道跛腿会让猎物放松警惕。但实际上,它那条腿比另外三条加起来还有劲。”

头狼停下脚步,磷火般的眼睛在猎人和熵之间移动。最后,它锁定了熵。不是因为熵看起来更弱,而是因为……它感觉到了烙印的气息。熵能感觉到,头狼的“视线”像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他掌心的烙印上,带着一种混杂了好奇、警惕,还有……贪婪的意味。

它想要这个烙印。或者,烙印里的某种东西。

头狼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不是悠长的召唤,而是进攻的命令。

七只骨狼同时扑了上来!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血肉的躯体让它们更加轻盈,骨爪踏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一阵骨头雨。

猎人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狼群冲了上去!在即将与第一只骨狼接触的瞬间,他身体一矮,从骨狼腹下滑过,同时手中的弩向上抬起,扣动扳机。

“噗”的一声轻响,不是弩箭离弦的声音,而是箭矢没入血肉(或者说,没入某种替代血肉的东西)的声音。那只骨狼在空中僵住,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眼眶里的磷火迅速熄灭。骨箭精准地从它左眼眶射入,贯穿了大脑——如果它还有大脑的话。

但猎人来不及装填第二箭。另外两只骨狼已经从侧面扑向他,锉刀般的牙齿瞄准了他的脖颈和手臂。猎人弃弩,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刃——刃身是暗沉的黑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轨迹。他身体旋转,双刃画出一个完美的圆,一只骨狼的颈椎被切断,头颅滚落在地;另一只的爪子被齐根削断,惨嚎着后退。

但还有四只。其中三只继续围攻猎人,最后一只……扑向了熵。

熵没有时间思考。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短棍,按下按钮。高压电流在棍端炸开蓝色的电弧,骨狼的动作顿了一下——仅仅是一下。电流对它的效果微乎其微,那些角质化的硬皮似乎有极强的绝缘性。

骨狼的爪子已经挥到面前。熵侧身躲闪,但左肩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不深,但火辣辣地疼,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发黑、麻痹——爪子上有毒。

烙印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不是熵主动释放,而是一种应激反应。当骨狼的爪子划过他皮肤、毒素侵入体内的瞬间,烙印像被激怒的毒蛇,猛地“睁眼”!淡红色的光芒从掌心爆发,瞬间笼罩了骨狼。那只狼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悬停在空中,四肢徒劳地蹬踢。它眼眶里的磷火剧烈闪烁,然后……熄灭了。

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净化”。就像在地下通道里清理地脉肿瘤一样,烙印释放出的能量像强酸一样腐蚀着骨狼体内的深渊能量。灰白色的硬皮迅速变黑、干裂、剥落,露出下面……正常狼的皮毛和血肉?不,不是正常,是更加扭曲、更加恶心的东西——腐烂的肌肉,蠕动的血管,还有血管里流淌的暗紫色粘稠液体。

骨狼在几秒内从一具“骨架标本”,变成了一滩正在融化的、半肉半能量的烂泥。最后,连烂泥也蒸发殆尽,只剩下一小撮灰烬,和一颗滚落在地的、眼窝里还残留着一点磷火的头骨。

熵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左肩的伤口因为能量冲击而停止了麻痹,但剧痛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烙印在“饱餐”之后,暂时安静了下来,但那种满足感之后,是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空虚。

另一边,猎人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骨狼。三具无头的尸体躺在他脚边,黑色的刀刃上滴着暗紫色的“血”。他看向熵,看向那滩正在消散的灰烬,看向滚落在地的头骨,眼神复杂。

“比我想象的还麻烦。”他走过来,踢了踢头骨。头骨滚了几圈,磷火彻底熄灭,“骨狼的核心在颅骨里,是一团浓缩的深渊能量。你刚才……把它‘净化’了?”

“更像是……消化了。”熵挣扎着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颜色已经恢复正常,麻痹感也消失了。

“有意思。”猎人蹲下身,用刀尖拨弄那撮灰烬,“圣殿那帮神棍净化污染,要念经、祈祷、搞一大堆仪式,最后还不一定成功。你倒好,碰一下就没了。这要是让他们知道,非得把你绑在祭坛上解剖研究不可。”

他站起身,拍拍熵的肩膀:“能走吗?头狼还没解决,它可比这些小喽啰聪明得多。”

话音刚落,头狼的嚎叫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进攻的命令,而是一种……呼唤。悠长,凄厉,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在石林间回荡。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移动。岩柱的根部,岩石的裂缝里,泥土翻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一具具灰白色的骨架,从地底爬了出来。不是骨狼,而是各种各样生物的骨架——鹿,野猪,甚至还有人类的。它们眼眶里燃烧着同样的磷火,动作僵硬但坚定,朝着猎人和熵包围过来。

“召唤死灵。”猎人啐了一口,“我就说三次变异以上的都有特殊本事。这下麻烦了,这玩意儿杀不完,除非干掉头狼。”

“它在哪儿?”熵环顾四周。头狼的嚎叫声还在继续,但声源飘忽不定,像是在快速移动,利用岩柱的掩护不断变换位置。

“在跟我们玩捉迷藏。”猎人举起弩,但迟迟没有扣动扳机——目标不在射程内,或者更糟,目标在射程内但他找不到,“它的能力不只是召唤,还能暂时融入阴影,甚至短距离传送。这是四次变异才有的本事,这畜生活得够久。”

骨架大军已经逼近到十米内。它们动作不快,但数量太多,而且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猎人挥刀砍碎一具人类骨架的头颅,但更多的骨架涌了上来。

“得找到它!”猎人大喊,一边格挡一边后退,“不然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熵咬牙。他体内的能量漩涡因为刚才的爆发而暂时平静,但并没有枯竭。他能感觉到,那些被“消化”的骨狼能量正在被缓慢吸收,转化为某种更凝实的东西,沉淀在丹田的位置。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缓缓发芽。

他闭上眼睛。不是放弃,而是集中所有感知,去“听”那些嚎叫声中的细微差别,去“感觉”周围能量的流动。

头狼的嚎叫,骨架移动的咔咔声,风吹过石林的呜咽声,还有……一种更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那搏动来自地下,来自岩柱的深处,来自那些骨架眼眶里的磷火。所有的搏动,最终都指向一个源头——

在左前方,那根最粗的岩柱后面!

熵猛地睁眼,指向那个方向:“那里!它在岩柱的影子里!”

猎人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箭!骨箭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直线飞向岩柱,而是射向岩柱顶端一块突出的岩石。箭矢撞在岩石上,爆开一团暗绿色的粉末——那是猎人之前撒在箭头的某种东西。

粉末在月光下弥漫,形成一小片绿色的雾区。雾区笼罩了岩柱后的阴影,然后——

头狼的轮廓在雾中显现了出来!它没有完全显形,而是像半透明的幽灵,在雾气的附着下暴露了位置。磷火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逼出形迹。

“好小子!”猎人赞了一声,第二箭已经上弦。这次是真正的杀招——箭头上涂抹的不是粉末,而是某种粘稠的、泛着银光的液体。

头狼想要遁入阴影,但那些绿色粉末像胶水一样粘在它身上,让它无法完全隐形。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不再躲藏,而是直接从岩柱后扑了出来!目标不是猎人,而是熵!

它看出来了。这个能“净化”它同类的人类,才是真正的威胁。

熵想躲,但左肩的伤口影响了他的动作。头狼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已经扑到面前,锉刀般的牙齿瞄准了他的喉咙。他甚至能闻到那张嘴里喷出的、混合了腐肉和硫磺的恶臭。

然后,时间仿佛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而是熵的感知被加速了。他“看见”头狼扑来的每一个细节:肌肉的收缩,骨骼的传动,磷火在眼眶里燃烧的轨迹。他“听见”风被撕裂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还有……烙印在他体内低语的声音。

那声音说:“吃。”

不是命令,不是诱惑,而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像在说“天黑了”,像在说“下雨了”,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熵抬起右手。不是格挡,不是攻击,而是一个……邀请的手势。掌心向上,烙印朝外,迎向头狼的牙齿。

头狼咬了下来。

锉刀般的牙齿狠狠咬在熵的手掌上。但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些能轻易撕裂骨头的牙齿,在接触到烙印光芒的瞬间,就像冰块碰到了烧红的铁,开始融化、蒸发。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它想后退,但牙齿已经被烙印“粘”住了。淡红色的光芒顺着它的牙齿蔓延,爬上它的牙龈,渗入它的颅骨,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钻进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熵感到一股庞大、狂暴、混乱的能量,顺着烙印涌入体内。比骨狼的强十倍,百倍。那能量里混杂着头狼百年的记忆碎片:在森林中奔跑,猎杀,被深渊能量侵蚀,变异,痛苦,狂喜,更多的猎杀,更多的变异……还有最深层的、最原始的渴望——活下去,变强,吞噬一切,进化,进化,再进化!

这些记忆碎片像海啸一样冲击着熵的意识。他“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狼,在月夜下嚎叫;“看见”自己用牙齿撕开猎物的喉咙;“看见”自己的皮毛脱落,骨骼外露,磷火在眼眶里点燃;“看见”自己召唤死灵,支配骸骨;“看见”自己一次又一次变异,每一次都更痛苦,也更强大……

他快要迷失了。头狼的记忆太庞杂,太强烈,几乎要覆盖掉他作为“方碑”、作为“熵”的自我认知。他感觉自己在融化,在消散,在变成另一头野兽,另一只怪物。

但就在这时,烙印深处,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够了。”

不是怒吼,不是呵斥,而是一声平淡的宣告。就像主人在呵斥一条吃得太急的狗。

涌入的能量戛然而止。头狼的惨嚎变成了短促的呜咽,然后彻底消失。它的身体——从牙齿开始,到颅骨,到脊椎,到四肢——像被风化的沙雕一样,寸寸碎裂,化为灰烬。最后只剩下一颗完整的、布满黑色符文的头骨,眼眶里的磷火像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而那些涌入熵体内的记忆碎片,在古老声音响起的同时,被一股更庞大的、更冷漠的意志强行压制、粉碎、吸收。像一台精密的磨盘,将杂乱的石料碾成均匀的粉末。

熵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掌心的烙印此刻明亮得像一颗小型的血月,光芒甚至压过了天空中的三个月亮。光芒中,那些黑色符文从头骨上剥离,像活物一样游走,最终全部汇入烙印,让烙印的颜色从淡红变成暗红,形状也从简单的几何图案,变得更加复杂,像某种古老的、不断生长的根系。

猎人站在三米外,手里的弩垂了下来,嘴巴微微张开。他见过很多诡异的异能,见过很多血腥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一头四次变异的骨狼头狼,在几秒钟内被“吸”成一堆灰烬和一颗头骨——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骨架大军在头狼死亡的瞬间失去了动力。眼眶里的磷火熄灭,骨骼散落一地,重新变回普通的骸骨。石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岩柱缝隙的呜咽声,还有熵粗重的喘息声。

“你……”猎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熵缓缓放下手。烙印的光芒逐渐暗淡,但那种暗红的色泽和复杂的纹路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永久地刻在了他掌心。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足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能量层面、灵魂层面的饱足。头狼百年的积累,此刻全部成了他的养分。

但他也感到了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自己体内这个“东西”的恐惧。它能轻易吞噬一头四次变异的骨狼,那如果它失控了,会吞噬什么?琉璃?回声?还是……他自己?

“我不知道。”熵诚实地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嘶哑,“我真的不知道。”

猎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熵以为他要拔刀相向。但最终,猎人只是叹了口气,收起弩和刀,走到那头骨旁边,捡起了那颗布满符文的头骨。

“这东西能换不少好东西。”他掂了掂头骨,又看了看熵,“但你身上的东西,恐怕能换一座城。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到能交易的地方,而不是在路上被圣殿、政府军、或者其他什么疯子抓去切片研究。”

他把头骨塞进随身的皮袋里,拍了拍手:“走吧。这里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别的东西。而且圣殿的狗鼻子灵得很,说不定已经闻着味追过来了。”

“去哪?”熵问。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

“去找那个老疯子。”猎人转身,朝石林深处走去,“他叫‘守墓人’。住在森林最深处,靠近‘旧坟场’的地方。他可能知道你这烙印是怎么回事,也可能不知道。但总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熵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灰烬。风吹过,灰烬扬起,像一小片黑色的雪,消失在夜色中。

那头活了上百年、经历了四次变异的骨狼头狼,就这样彻底消失了。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他的能力。吞噬,净化,抹除。

他是猎人,还是猎物?是净化者,还是更深的污染?

没有答案。只有森林的风,和掌心跳动的烙印,在黑暗中低语。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猎人挑的都是最难走的路——陡峭的岩壁,布满荆棘的沟壑,甚至有地下暗河的浅滩。他说这是为了避开追踪,但熵怀疑,他更多的是在测试自己的体能和意志。

左肩的伤口在行走中慢慢愈合。不是正常的愈合速度,而是肉眼可见的,肌肉组织在蠕动、连接、新生。当猎人停下来休息,检查伤口时,他吹了声口哨:“自愈能力。也是烙印带来的?”

“可能吧。”熵看着已经结痂的伤口。他能感觉到,愈合消耗的不是他自身的体力,而是烙印里储存的能量。像从银行取钱,花掉一点,存款就少一点。

“越来越有趣了。”猎人递给他一块肉干,“吃。你需要补充体力。虽然你有那个烙印,但肉体还是肉体,饿了会晕,累了会倒。”

肉干硬得像木头,咸得发苦,但熵还是小口小口地嚼着。他确实饿了,而且累。刚才的战斗和吞噬,消耗的不只是能量,还有精神。那种记忆碎片的冲击,差点让他迷失自我。

“那个老疯子,”熵咽下最后一口肉干,问道,“他为什么叫守墓人?”

“因为他守着坟。”猎人喝了口水,靠在岩壁上休息,“不是普通的坟。是旧世界毁灭时,一座城市的废墟。据说下面埋着几百万人,还有旧世界政府最机密的实验室。老疯子在那里住了三十年,从大灾变刚结束到现在。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人说他……被那座坟里的什么东西附身了。”

“坟里的东西?”

“谁知道呢。”猎人耸耸肩,“我去过几次,每次他都坐在废墟最高处,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是自言自语,有时候像是在和什么人辩论。但他知道很多事——关于旧世界,关于大灾变,关于异能,关于圣殿和政府的秘密。只要你愿意听他唠叨,总能挖出点有用的。”

“你相信他说的?”

“我信有用的部分。”猎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比如哪里能找到干净的泉水,哪些变异植物有毒,哪些路能避开圣殿的巡逻队。至于他说的那些‘真相’、‘阴谋’、‘世界的本质’……听听就好。疯子的疯话里可能藏着真相,但更多的只是疯话。”

他们继续前进。天快亮时,他们爬上了一座山脊。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森林的尽头——或者说,森林在这里突然中断,被一片巨大的、灰白色的废墟取代。

那不是普通的废墟。规模太大了,即使从山脊上看,也能看出曾经是一座城市的轮廓:纵横交错的街道网格,坍塌但依然耸立的高楼骨架,扭曲断裂的高架桥,还有最中央,一个巨大的、像是陨石坑一样的凹陷。凹陷周围,散落着无数金属残骸,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光。

“旧坟场。”猎人指着那片废墟,“旧世界东部最大的城市之一,‘诺亚’城。大灾变发生时,它正好在地脉能量的喷发点上。一夜之间,七百万人,没了。活下来的不到一万,还都变成了怪物。政府军和圣殿都派人探索过,但进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废墟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老疯子。他是唯一一个在里面住了三十年,还能正常说话的人。当然,‘正常’是相对而言。”

他们开始下山。越靠近废墟,空气就越不对劲。不是气味,也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质感”。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变得黯淡,连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扭曲。熵掌心的烙印开始发烫,不是兴奋的烫,而是警惕的烫,像是在警告他:前方有危险。

“感觉到了?”猎人瞥了他一眼,“这就是旧坟场的‘场’。深渊能量的残留,加上七百万人死前的怨念,再加上旧世界某些实验泄露的玩意,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领域。在这里待久了,你会产生幻听、幻视,最后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变成疯子。”

“那守墓人怎么活下来的?”

“他本来就是疯子。”猎人说,“疯子和疯子,总是比较合得来。”

他们踏进了废墟的边缘。脚下是破碎的沥青和混凝土,缝隙里长着暗紫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内脏上。周围的建筑残骸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扭曲过,有的像融化的蜡烛,有的像被撕碎的纸片,有的则保持着完好的外形,但窗户里一片漆黑,像空洞的眼眶。

最诡异的是声音。风声在废墟间穿梭,会变成低语;脚步踩在瓦砾上,会变成呻吟;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会被放大、扭曲,变成某种陌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

熵不得不再次调整呼吸,用圣殿教的那套“神圣呼吸法”来稳定心神。他发现这方法在这里居然有效——不是因为它真的能沟通什么神圣频率,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稳定的节奏,一种锚点,让他能在扭曲的环境中保持自我。

“有意思。”猎人注意到了他的呼吸节奏,“圣殿的玩意儿,在这儿居然管用。看来那些神棍也不全是骗子。”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完整的街道前进。街道两旁是坍塌的商铺,破碎的橱窗里还能看见一些人形模特,穿着三十年前的时装,但布料早已腐烂,露出里面锈蚀的金属骨架。一些模特保持着行走或微笑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了城市中央的那个巨大凹陷边缘。从山脊上看,这只是一个坑。但站在边缘往下看,才发现它的规模有多么惊人——直径至少两公里,深不见底,坑壁是光滑的玻璃状物质,像是被瞬间的高温熔化成这样。坑底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金属结构,像是某种建筑的残骸。

而在坑的边缘,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有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那是一栋五层楼高的小楼,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但结构完整,甚至还有几扇窗户是完好的,玻璃后挂着破旧的窗帘。

小楼门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非常老,老到皮肤像干枯的树皮,头发和胡子全白,而且长得拖到了地上。他穿着一件用各种布料拼凑而成的长袍,颜色斑驳,脏得看不出原色。他坐在一张用轮胎和木板做成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面前的沙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他的眼睛……没有瞳孔。不是纯黑,也不是纯白,而是一种浑浊的、像牛奶一样的颜色,完全没有焦点。但他“看”向熵和猎人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空洞的笑容,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啊,猎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又带祭品来了。这次这个……嗯,有点意思。”

“他不是祭品,老疯子。”猎人走到老人面前,从皮袋里掏出那颗骨狼头骨,扔在沙地上,“这是见面礼。想问几个问题。”

老人没有低头看头骨,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熵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问题?”他咯咯笑起来,声音像夜枭,“每个人都有问题。但答案……答案要付代价。”

“什么代价?”熵问。

老人转向他,笑容更加空洞:“你的记忆。你的过去。你的……名字。”

熵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陈述,像是在说“天要下雨”一样自然。

“别听他胡扯。”猎人插话,“他每次都这样开场,显得自己很神秘。实际上只要你给他点新鲜玩意儿,他什么都说。”

“新鲜玩意儿……”老人终于低下头,用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捧起骨狼头骨,用脸颊蹭了蹭,“啊,是那个小调皮。我见过它,在它还只有两次变异的时候。它偷吃了我种的噩梦蘑菇,结果做了三天三夜的噩梦,醒来后就学会了召唤死灵。有趣的小家伙,可惜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熵:“你杀了它。用那个东西。”

他指向熵的右手。

熵下意识握紧拳头,把烙印藏起来。但老人似乎根本不需要看,他“知道”。

“别藏了,孩子。”老人放下头骨,重新拿起树枝,在沙地上画起来,“它在你出生前就选中了你。或者说,你出生,就是为了容纳它。”

“什么意思?”熵上前一步,“这个烙印到底是什么?谁给我的?‘摇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摇篮?”老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啊,那个可怜的小东西。她不是给你烙印的人,她只是……信使。把钥匙,交给该拿钥匙的人。”

“钥匙?”熵感到心跳加速,“什么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在沙地上画着,树枝划出杂乱无章的线条。但慢慢地,那些线条开始组成图案: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结构,周围环绕着九个小的圆圈。九个圆圈里,分别画着不同的符号——火焰,水滴,石头,树叶,眼睛,齿轮,天平,锁链,还有一个……空着。

“旧世界的人类,以为自己很聪明。”老人喃喃自语,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说梦话,“他们挖啊挖,挖到了世界的伤口。伤口流血了,流出来的是‘源质’。他们很高兴,说这是新能源,是人类的未来。他们用源质做实验,造武器,甚至……造人。”

他指了指那个空着的圆圈:“第一个造出来的,是‘摇篮’。完美,纯净,没有污染。他们以为成功了。但他们不知道,源质不是死物,它有意识,有意志,有……目的。它允许自己被利用,因为它需要‘容器’。需要能承受它的、能理解它的、能使用它的容器。”

树枝指向那个最大的圆形结构:“而你们,就是容器。”

熵盯着沙地上的图案。九个圆圈,九个符号。火焰,水滴,石头,树叶,眼睛,齿轮,天平,锁链,还有一个空着。空着的那个……

“是我?”他问,声音干涩。

“是你,也不是你。”老人咯咯笑,“你是第九个。钥匙的持有者,锁孔的适配者,最后一块拼图。但拼图拼好了,要打开的是什么门?门后面又是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摇篮’知道,可能那些沉睡在地底深处的老东西知道,也可能……连它们都不知道。”

“那些老东西是什么?”

“源质的源头。”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世界的伤口深处,躺着的东西。旧世界的人类叫它‘零号样本’,圣殿叫它‘深渊之种’,我们这些疯子叫它……‘母亲’。”

母亲。这个词让熵感到一阵恶寒。

“它想要什么?”猎人问出了熵最想问的问题。

“想要醒来。”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废墟,看到了地底深处,“想要伸展,想要呼吸,想要……回家。但它太大了,太古老了,直接醒来会撕裂这个世界。所以它需要代理人,需要容器,需要像你们这样的……桥梁。”

树枝在沙地上重重一划,将九个圆圈连在一起,又连接到中央的圆形结构:“九把钥匙,九个容器,连接成一个环。环成了,门就开了。门开了,它就能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直到完全降临。”

“降临之后呢?”熵感到喉咙发紧,“世界会怎样?”

“会改变。”老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变成适合它居住的样子。至于适合不适合我们……它不在乎。就像你在路上踩死一群蚂蚁,你会考虑蚂蚁的感受吗?”

废墟里突然起风了。风穿过断裂的钢筋,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哭泣,在哀嚎。

“所以,”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九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帮那个‘母亲’降临?就是毁灭这个世界?”

“毁灭?”老人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不,孩子。不是毁灭。是……‘回归’。回归到世界本来的样子。大灾变不是灾难,是回归的开始。深渊不是污染,是世界的底色。我们——人类——才是闯入者,是病毒,是应该被清除的异常。”

他站起身,树枝指向周围的废墟:“看看这里。七百万人,一夜之间,回归了。他们现在是什么?是怨灵,是地缚灵,是游荡的碎片,但至少,他们‘回归’了。他们不再是人,但他们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这才是正确的,这才是……自然的。”

熵后退了一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骨髓里的寒意。这个老疯子的话,比圣殿的谎言更可怕,比联合政府的冷漠更残酷。他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最彻底的绝望。

“那为什么还要抵抗?”猎人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如果回归是唯一的结局,为什么还要挣扎?为什么还要活着?”

“因为有趣啊。”老人咯咯笑起来,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废墟,“挣扎,反抗,希望,绝望……这些情绪,这些故事,多有趣啊。就像看一场戏,台上的角色越卖力,台下的观众越开心。而‘母亲’,就是那个最大的观众。它想看我们怎么演,想看我们能撑到第几幕。”

他转向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而你,第九把钥匙,你是这场戏的高潮。你会怎么选?是乖乖打开门,让母亲降临?还是试着反抗,试着用钥匙去锁门?或者……把钥匙折断,让所有人都打不开门?”

熵没有回答。他看着沙地上的图案,看着那个空着的圆圈,看着连接九个圆圈和中央结构的线。

钥匙。容器。桥梁。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是第九个,是拼图的最后一块,是闭环的终点。从他出生起——不,从他出生前,从他父母的精子和卵子结合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被写好了。被“摇篮”写好了?被“母亲”写好了?被这个疯狂的世界写好了?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我能选择吗?”

老人笑了。不是空洞的笑,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悲悯的笑。

“孩子,”他说,“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风更大了。废墟深处传来呜咽声,像是那些回归的亡魂在回应。灰白色的雾气从巨坑里升腾起来,弥漫到街道上,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中。

猎人拉住了熵的胳膊:“该走了。雾一起,这里的东西就会活过来。不是骨狼那种活法,是更……不对劲的活法。”

熵最后看了一眼沙地上的图案,转身跟着猎人离开。老人没有阻拦,只是重新坐下,拿起树枝,继续在沙地上画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更快。雾气在身后追赶,像有生命一样蔓延。雾气里,隐约传来笑声,哭声,低语声,还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别回头。”猎人低声说,“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回头。一直往前走,走出废墟,走进森林,雾就追不上了。”

熵照做。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方碑”。不是“熵”,是“方碑”,那个他已经抛弃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是导师的声音,是迦尔的声音,是圣殿里那些同僚的声音。他们在叫他回去,在说“牧羊人,该祈祷了”,在说“执事大人找你”,在说“仪式要开始了”。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幻觉,是雾气制造的把戏。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更轻,更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脑海里直接响起:

“找到我……”

是“摇篮”的声音。

熵的脚步顿了一下。

“别停!”猎人低吼,“那是雾里的东西在模仿你记忆里的声音!它在骗你回头!”

熵咬牙,继续往前走。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我在‘心脏’等你……带着钥匙……打开门……或者……关上它……”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雾气和风声中。

他们冲出了废墟,冲进了森林。雾气在身后停下,像一堵灰白色的墙,静止在废墟的边缘。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照在身上,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熵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不是累,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老疯子说的话,”猎人拧开水袋,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熵,“信一半,疑一半。他确实知道很多事,但那些事经过他疯癫的脑子过滤,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钥匙,容器,母亲……可能都是真的,但真相肯定没那么简单。”

“那什么是真的?”熵接过水袋,但没有喝,“圣殿在利用‘摇篮’?旧世界政府制造了她?我们九个人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那些可能是真的。”猎人抹了抹嘴,“但‘母亲’想毁灭世界?可能未必。它可能只是想‘回家’,而它的家恰好是我们的世界。至于它回家之后会怎样……谁知道呢?蚂蚁会理解人类为什么要砍树造房子吗?”

熵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烙印。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更加清晰,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生长。他能感觉到,烙印里多了些什么——不只是能量,还有……记忆?知识?某种他无法理解、但确实存在的东西,像一颗种子,埋在他的意识深处,等待发芽。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猎人。

“接下来?”猎人背起弩,望向森林深处,“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混,在森林里当个游荡者,每天打打猎,躲躲追兵,运气好能活到老死。第二,去找你的同伴,继续你们那个‘渎神者’的伟大计划,跟圣殿、政府军、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母亲’正面硬刚。”

他看着熵,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选哪个?”

熵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琉璃银灰色的眼睛,想起回声脸上的伤疤,想起观星者破碎的眼镜,想起归墟沾满泥土的手,想起戏偶师冰冷的指尖,想起缄默者沉默的笔画,想起基石坚实的后背,想起锈骑士锈迹斑斑的弩。

他想起了导师最后的话:“把种子带到该去的地方,让它发芽。”

他想起了“摇篮”最后的眼神:“对不起。但我没有选择。你也没有。”

他握紧拳头。烙印在掌心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选第二条路。”他说。

猎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不是那种油彩下瘆人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些许赞许的笑。

“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扔给熵,“拿着。里面是一些应急的东西:止血粉,解毒剂,信号弹,还有一张去‘哭泣峡谷’的地图。你的同伴应该在那里等你。”

熵接过皮袋:“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在那里汇合。”猎人转身,挥了挥手,“走了。以后在森林里遇到麻烦,可以报我的名字。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死得明白点。”

“等等。”熵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帮我?真的只是因为‘有趣’?”

猎人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晨光透过树叶,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十年前,大灾变发生的时候,我在诺亚城。”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我有个妹妹,六岁。她喜欢画画,喜欢在阳光好的下午,趴在窗台上画街上的行人。那天早上,她还说晚上要画一张全家福。”

他顿了顿,肩胛骨的位置轻微起伏,像是在压抑什么。

“然后,地脉能量喷发了。我看着她在我面前融化,扭曲,变成……变成我认不出来的东西。我想救她,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跑,拼命跑,跑出城,跑进森林,活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熵。油彩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不是疯狂,不是戏谑,而是一种深沉的、刻骨的悲哀。

“所以,当我知道旧世界政府早就知道地脉能量,早就开始实验,早就可能预防这场灾难,但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继续实验,甚至可能加速了灾难的发生——的时候,我就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就要跟他们作对。跟所有隐瞒真相、把所有普通人当成蝼蚁的混蛋作对。”

他指了指熵掌心的烙印:“你的能力,能净化污染,能杀死那些被深渊扭曲的东西。这很好。但更重要的是,你站在圣殿的对立面,站在那些混蛋的对立面。这就够了。帮你,就是给我妹妹报仇,给那七百万人报仇,给我自己活下去找个理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森林深处。

熵站在原地,握紧那个皮袋。晨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吹散了废墟带来的阴冷。

他看向掌心。烙印在阳光下安静地蛰伏,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

钥匙。容器。桥梁。

他或许是被选中的,或许是被制造的,或许只是某个庞大计划里的一个齿轮。但那又怎样?

齿轮也可以卡住机器。钥匙也可以锁上门。桥梁……也可以被炸断。

他迈开脚步,朝着猎人指的方向,朝着哭泣峡谷,朝着同伴们可能在的地方,走去。

身后的废墟越来越远,雾气在阳光下逐渐消散。

但那个问题,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心底:

打开门,还是关上它?

或者……把钥匙折断?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在找到答案之前,他得先活下去。

猜你喜欢

渎神者怀里的神明

精选一篇现代言情小说《渎神者怀里的神明》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江越那的尔晴,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小说作者是江越那的尔晴,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渎神者怀里的神明目前已写10298,小说状态完结,喜欢现代言情小说的书虫们快入啦~主要讲述了:>我是神明代言人,却爱上了一个渎神者。>他说神明不过是吸食信仰的寄生虫。>我将他囚禁在圣殿地牢,日夜祈祷他皈依。>直到那天,他点燃了禁忌之火。>神罚降临时,我扑进他怀里挡住致命一击。>他抱着我颤抖的身
作者:江越那的尔晴
时间:2025-08-11

最新小说

我在都市重置修为

强推一本网文大神爱吃清炖鲶鱼汤的松松的新作《我在都市重置修为》,这是一本都市修真类型的书,这本书的主角是陈玄主要讲述了:我是最后一位修真者,寿元将尽,选择兵解重生。这一世,我决定换种活法。上一世我苦修千年,遭同道暗算;这一世,我开局就用百年修为炼了十颗“淬体丹”,挂上电商平台,标价100万。第二天,全网被一条新闻刷屏:“神秘丹药通过最严检测,效果超现代科技百年!”国安、顶级财阀、隐世古武家族,同时敲响了我的出租屋门。
作者:爱吃清炖鲶鱼汤的松松
时间:2026-02-08

这个教官是阎王

火爆都市日常小说这个教官是阎王安利给各位书虫阅读,这本小说的作者画地为牢999是著名的网文作者哦,这本小说的主角是龙战林薇主要讲述了:他是暗影中的传说,国际代号“阎罗”,因一场惨烈的背叛,从巅峰陨落,褪下光环隐匿于都市。一纸最高密令,将他重新召回风暴中心——“组建一支不存在的部队,执行不可言说的任务”。面对一群桀骜不驯、各怀绝技的刺头兵王,他以雷霆手段重塑规则,用不可能完成的魔鬼训练,锻造出一把指向最强敌人的“暗刃”。当世界暗面的危机席卷而来,这支名为“龙渊”的幽灵部队,将用敌人的战栗证明:犯我疆域者,虽远必诛!
作者:画地为牢999
时间:2026-02-08

重开地狱,尔等助我长生

主人公叫黄天衍的小说重开地狱,尔等助我长生是由昕漾与此所著主要讲述了:黄天衍,一介凡躯,却遭天道算计,寿元耗尽,含恨而终。本应魂飞魄散,却意外重生于地狱最深处,执掌残破地狱权柄,成为新任地狱之主。昔日仇敌踏碎他的凡躯,笑他蝼蚁妄图长生;今日他重开地狱,重塑轮回,以亿万阴魂为薪,以九幽煞气为基,铸长生大道!“吾名黄天衍,自今日起,地狱重开,生死由我!”“尔等阴兵鬼将,黄泉恶鬼,皆为吾之利刃,助我逆天改命,问鼎长生!”仙门算我,我便掀翻仙庭;天道阻我,我便重定乾坤!且看黄天衍以地狱为根基,驱鬼兵,炼阴魂,夺造化,逆苍天,一步一杀,终成万古唯一的长生阎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作者:昕漾与此
时间:2026-02-08

林海拾光者

《林海拾光者》小说是网络作者唐牛儿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韩小羽主要讲述了:19岁青年韩小羽,生活在1988年黑龙江林场边缘屯子。家境贫寒,父亲早逝,与体弱多病的妹妹相依为命。寒冬腊月,米缸见底,生存艰难。一次上山捡柴,手指被冻枝划破,鲜血触碰到神秘陨石碎片。瞬间穿越至2025年干涸河床,眼前尽是废弃易拉罐、旧书与电子垃圾。他将现代废品带回80年代变卖,换回救命钱粮。尊严受辱,被人嘲讽养不活妹妹,自此立誓逆天改命。凭借“时空漂流瓶”能力,往返两个时代,倒卖物资,开启草根逆袭之路。
作者:唐牛儿
时间:2026-02-08

豪门阔少在修仙界当显眼包

玄幻脑洞小说《豪门阔少在修仙界当显眼包》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头号棒棒糖,主人公是沈傲天主要讲述了:顶级豪门继承人沈傲天,在生日宴炫富时被雷劈进修仙界,绑定「花钱=涨修为」土豪系统!别人苦修百年求突破,他砸一箱子现金直接被长老破格收进内门;别人炼丹炼废被骂惨,他把丹炉改成鸳鸯火锅,九转金丹汤底馋哭宗门所有长老;别人御剑飞行赶路程,他开限量版跑车飙到仙界,把玉帝吓得摔下龙椅喊「抓刺客」!外门大比,他用黑卡刷1000颗灵石泡澡,靠鬼畜视频把天才师兄搞社死;仙界开荒,他建CBD盖超市,辣条卖成仙界硬通货,王母娘娘天天蹲点抢折扣;魔界搞事,他直接开分公司,让魔王当总经理996福报,魔将们为涨粉天天在镜头前卖萌!从宗门废柴到宇宙首富,沈傲天用钞能力把修仙界、仙界、魔界卷成麻花!「什么?修仙要讲武德?不好意思,我沈傲天的武德,就是用LV腰带抽爆所有反派,用外卖APP拯救天庭!」
作者:头号棒棒糖
时间:2026-02-08

九转龙骸

《九转龙骸》小说是网络作者爱吃洋柿子的小登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林辰主要讲述了: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作者:爱吃洋柿子的小登
时间:2026-02-08

同类推荐

第九位渎神者

主角叫方碑(熵)的小说第九位渎神者是网络作者渊中烛火写的一本科幻末世小说主要讲述了:试试在不能依赖烙印的时候,我还能不能战斗。试试在纯粹的绝境里,我还能不能活下去。试试我这个人——不是钥匙,不是容器,不是任何东西——到底有多少斤两。——方碑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你是一颗砸进死水里的石头。波纹会扩散到哪里,会撞上什么,会产生什么新的涟漪……没有人知道。而这就是希望。——观星者
作者:渊中烛火
时间:2026-02-08

末世重生:无限囤货

热门网文大神浅陌大阳的新书末世重生:无限囤货墙裂推荐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林峰主要讲述了: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作者:浅陌大阳
时间:2026-02-06

重生末世,囤货复仇纵横末世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秋秋怡怡的新书《重生末世,囤货复仇纵横末世》,这是一本科幻末世小说,主角是顾若琳陆霆霄主要讲述了:顾若琳被渣男友与白莲闺蜜活生生啃食而死时,悔恨如海。死后灵魂游荡,看尽极热之后暴雨倾盆、海水倒灌、极寒刺骨。再睁眼,重回末世前两个月。前世年薪百万,今朝抵押房产,疯狂借贷,手握近亿资金。前世觉醒的空间异能也跟来了,疯狂囤货。她冷笑:林墨、柳雪儿,你们想吃的肉,这一世,我一块也不会给你们留!前世的仇,今生会一分一厘的回报你们末日来临,更是抢占先机,疯狂零元购,升级空间,囤粮食囤武器,带着家人深山溶洞里过世外桃源生活,不依附任何势力,我的地盘我做主
作者:秋秋怡怡
时间:2026-02-06

猩红末日孢子

强推热门科幻末世小说猩红末日孢子,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陈默秦峰,作者是会飞的大像主要讲述了: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作者:会飞的大像
时间:2026-02-06

末世重生:我的超市是安全区

火爆科幻末世小说末世重生:我的超市是安全区安利给各位书虫阅读,这本小说的作者五光十色的闫老爷子是著名的网文作者哦,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林小川主要讲述了:末世降临,丧尸横行,世界沦为人间炼狱。林小川重生在末世爆发的瞬间,携系统归来,手握一家物资充裕的超市,这一次,他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失去一切的可怜虫。激活异能增幅,手握锋利砍刀,他以超市为据点,囤积物资、加固防御,誓要在这废土之上,杀出一条生存之路。意外邂逅治愈系异能者苏梦瑶,两人从陌路到并肩,她以白光疗愈伤痕,他以铁骨守护身后,在尸潮狂袭、变异丧尸环伺的绝境中,彼此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毒雾丧尸的致命围堵,二阶速度型变异体的闪电突袭,三阶力量型丧尸的蛮力碾压,还有源源不断的尸潮围城……每一次激战,都是生与死的较量;每一次坚守,都是对生存的执念。林小川携系统升级异能,苏梦瑶以陪伴淬炼治愈之力,他们守着一方超市据点,在黑暗末世中相互取暖,以血肉之躯对抗万千丧尸,以并肩之姿,踏平末世荆棘,誓要在这废土之上,活成最耀眼的光!超市为盾,彼此为刃,重生末世,与你并肩,生死与共,直至黎明!
作者:五光十色的闫老爷子
时间:2026-02-06

末世重生:我杀去仇家

男女主人公是苏晚的科幻末世小说《末世重生:我杀去仇家》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纳木错湖的浩宇十分给力主要讲述了:上一世,我掏心掏肺收留白莲花闺蜜和伪善学长,竟被这对狗男女联手推下顶楼!看着他们霸占我的家、挥霍我的物资,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在天灾中,我含恨而终!一朝重生,我竟回到末世天灾前夜——十二小时后,暴雨淹城三月,寒潮封冻千里,人性泯灭,秩序崩塌!这一次,我收起所有善良,化身狠戾杀神!掏空家底疯狂囤货,加固堡垒护紧爸妈,手撕白莲花,脚踹伪渣男!敢抢我的物资?敢害我的家人?我定让你们尝遍我前世所有苦,先溺在洪水里挣扎,再冻成寒潮里的冰雕,血债血偿!末世又如何?有粮有水有家人,手撕仇人设局虐渣,我照样活成末世最大赢家!
作者:纳木错湖的浩宇
时间:2026-02-06

热门推荐

穿书后,她在八十年代发家致富

男女主人公是江夏周承磊的热门网络小说穿书后,她在八十年代发家致富是著名作者渐进淡出的最新佳作。主要讲述了:江夏熬夜看完了一本年代文,再睁眼她就成了那本年代文里面男主的炮灰前妻。开局就是跟别的男人私奔不成,被男主发现,两人闹离婚。一家人都被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四私奔五跳海六撞墙折腾怕了,只希望她和男主赶紧离婚,赶紧收拾包袱走人。离就离,走就走!江夏兴奋地收拾包袱,磨刀霍霍,打算在这个猪都会飞的黄金年代大展猪蹄。男主却藏起了户口本,将她压在身上:“可不可以不离婚?”江夏看了看他敞开的衬衣领口…………
作者:渐进淡出
时间:2024-05-31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经典热门小说《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是大神级网文作者偏方方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孟芊芊陆沅。主要讲述了:孟芊芊金钗之年,嫁入陆家,为老太君冲喜。新婚夜边关传来急报,丈夫奉旨出征,半年后不幸死在了北凉军的刀下。孟芊芊成了望门寡。五年后,那个战死的相公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个出尘脱俗的哑女。陆凌霄说,婉儿是忠烈之后,与她这种满身铜臭的商女不同,那是真真正正高风亮节的女子。陆凌霄还说,婉儿是天上的鹰,她这种娇花,不及婉儿万一。一直到山河破碎,城楼倾塌,她一杆红缨枪,杀过千军万马。……
作者:偏方方
时间:2024-05-31

加入漠北后,我建立帝国

主人公叫李臻的火爆新书加入漠北后,我建立帝国是由网络作者武梁耶所编写的历史脑洞小说主要讲述了:穿越到古代,我凭借着自己的才华辅导大御刚登基的皇帝稳固根基。可大御皇帝却因为我的才华太高而猜忌我!这个破丞相谁爱当谁当吧!于是我果断不干,加入漠北。漠北没有那如花似玉的美人?我有小野猫部落女首领!在漠北无权无势?我自己造一个王庭,自己当皇帝!帝国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南下,擒龙!
作者:武梁耶
时间:2024-08-01

捕猎游戏

喜欢现实情感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半睡半醒的咸鱼”的这本《捕猎游戏》?本书以张根硕白雪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目前小说已经完结,精彩内容不容错过!主要讲述了:深夜里,独守空房的邻居美少妇突然主动敲起了我的房门。我却毫不意外,只因我是一个猎艳高手,而美少妇正是我最新的目标。今晚,正是她在我的精心诱捕下,坚持不住主动落网的时候。可我却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
作者:半睡半醒的咸鱼
时间:2025-08-22

她与星河皆璀璨

网络作者是祝余的经典佳作《她与星河皆璀璨》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宋清禾陈楚尧,是一本类型的小说主要讲述了:和闺蜜弟弟地下恋四年,原以为是双向奔赴的恋情,却不曾想是她臆想转正的病情。
作者:祝余
时间:2025-07-22

娶妻就变强:且看我横扫北蛮。

精品小说《娶妻就变强:且看我横扫北蛮。》,类属于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景三Yying,小说作者为景三Yying,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娶妻就变强:且看我横扫北蛮。小说已更新了7368,目前完结。主要讲述了:穿越成北境军粮官第一天,我发现自己娶妻就能变强。 于是当着蛮族公主的面,我果断撕了劝降书:“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投降?” 半夜公主拎刀闯入我营帐:“你白天不是这么说的!” 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娘子,
作者:景三Yying
时间:2025-0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