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5:41:08

能量提取器的轰鸣声像一头被困在地底的巨兽在喘息。金属罐体表面温度高得让空气都在扭曲,散热孔喷出的蒸汽在阴沉的天空下凝结成惨白的雾柱。防护栏上的警示灯旋转着暗红色的光,在苔藓覆盖的地面投下不安的阴影。

熵趴在距离防护栏三十米外的一处洼地里。身下的泥土温热,带着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他右臂的烙印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位置,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缓慢搏动,与提取器的能量脉动产生细微的共鸣。

“监控摄像头三个,自动防御炮台两座,热感应扫描仪覆盖整个区域。”凯文的声音从微型耳麦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他的“能量共生体”身体虽然恢复了部分功能,但通讯模块受损严重,“防御炮台的射击间隔是零点八秒,扫描仪每五秒刷新一次。你需要在两次扫描的间隙冲进去,在炮台转向的零点八秒内接近提取器,然后释放能量。时间窗口……很窄。”

“多窄?”熵低声问,目光锁定着那些旋转的摄像头。

“从你冲过防护栏到触发泄压阀,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十二秒。”凯文说,“超过十二秒,炮台会锁定你,内部的守卫也会赶到。到时候你面对的不只是炮台,还有至少六个B级战斗员。”

十二秒。三十米距离,避开监控,躲过炮台,释放能量。听起来像自杀。

“琉璃。”熵轻声呼叫。

“我在。”琉璃的声音立刻响起,银灰色的眼睛在远处树丛的阴影里微微发亮,“守卫的情绪很稳定……无聊,警惕,但还没到紧张的程度。他们不认为有人敢攻击这里。但左边那个高个子守卫,他在想换班后要去喝一杯,注意力不太集中。可以从他那边突破。”

“归墟,观星者。”

“肾上腺素注射剂准备好了。”归墟的声音冷静平稳,“能让你在三十秒内爆发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但之后会有三分钟的虚弱期。观星者已经计算了最佳突破路径——看你的战术目镜。”

熵的战术目镜是凯文临时改装的,用一块旧世界平板电脑的屏幕和几根导线拼凑而成,此刻显示出一道红色的虚线:从洼地出发,斜向切入,利用左侧守卫的注意力空隙,在第二座炮台转向的瞬间冲过防护栏,然后直线冲向三号提取罐——那是能量输出的主节点,最容易触发泄压阀。

“戏偶师那边准备好了吗?”熵问。

“就位了。”戏偶师的声音冰冷如常,“回声、基石、锈骑士都在预定位置。一分钟后,我们会从正门发起佯攻。记住,你只有一分钟。一分钟后,无论是否成功,我们必须撤退。”

“明白。”熵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归墟给的肾上腺素注射剂,扎进大腿。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他能看清每一片飘落的孢子,能听见每一颗尘埃落地的声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每一次搏动推动血液冲刷血管壁的震颤。

“倒计时,三十秒。”凯文的声音开始计时。

熵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烙印深处,沉入那片“子宫”的记忆。他“看见”源质之海的浩瀚,听见无数回声的低语,感受到地脉能量在脚下奔流。他将自己与这股能量同步,让自己的存在频率调整到与大地共振的状态。

“二十秒。”

他睁开眼睛。世界恢复了正常速度,但感知被放大了十倍。他能“闻”到提取器金属表面的氧化层在高温下剥落的细微气味,能“尝”到空气中游离的辐射粒子的金属涩味,能“感觉”到脚下土地深处,那条暗金色能量河的流向。

“十秒。”

他弓起身,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豹。右臂的烙印纹路开始发光,从暗金变成亮金,像熔化的黄金在皮肤下流淌。

“五、四、三、二——”

“——行动!”

戏偶师那边传来了第一声爆炸!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用情绪丝线模拟的、足以触发警报的能量波动。紧接着是基石怒吼的声音,锈骑士箭矢破空的尖啸,还有回声刀锋斩断金属的脆响。

设施正门方向瞬间陷入混乱。警报声刺破天空,探照灯全部转向正门,防御炮台也齐刷刷地调转炮口。左侧那个高个子守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正门方向,手按在通讯器上,似乎在确认情况。

就是现在!

熵从洼地里弹射而出!肾上腺素带来的爆发力让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三十米距离几乎在呼吸间掠过。他在防护栏前没有减速,而是纵身一跃,单手撑栏,身体在空中翻滚,落地时已经越过三米高的护栏,脚尖在地面一点,再次前冲。

第一座炮台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炮口开始回转。但它的转向速度是固定的——零点八秒。对普通人来说,零点八秒只是一眨眼,但对此刻的熵来说,是足够跨越十五米的时间。

他冲到三号提取罐前。罐体表面滚烫,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皮肤在灼痛。他没有犹豫,抬起右臂,将掌心烙印直接按在金属罐体上!

“开始释放!”他在意识中低吼。

烙印的光芒瞬间爆发!不是温和的地脉能量,而是被压缩、提纯、以最大功率输出的源质能量洪流!暗金色的光柱从掌心涌入罐体,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冰块,金属罐体表面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红、软化、开始熔化!

提取器的轰鸣声骤然拔高,变成一种濒临极限的尖啸。罐体上的仪表盘指针疯狂跳动,一个个警示灯从绿变黄,从黄变红。整个地面开始震动,防护栏在摇晃,远处的建筑物玻璃在嗡嗡作响。

“能量读数在飙升!”凯文的声音带着惊慌,“每秒四千卡顿……四千五……五千!到阈值了!泄压阀应该——”

话音未落,提取罐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巨型阀门被强行冲开的、金属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粗大的、暗金色的能量柱从罐体底部的一个开口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冲进地下,沿着预设的管道涌向废弃矿洞的方向。

泄压阀触发了!

但熵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感知顺着能量柱向下延伸,追踪着它的流向。能量柱冲进矿洞,在废弃的坑道中横冲直撞,撞塌松动的岩壁,蒸发积水,烧焦一切挡路的杂物。最终,它冲破了矿洞深处一道锈蚀的铁门,涌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凯文说的“地下处理厂”。

“通道打开了!”熵在通讯中喊道,“但能量喷发太强,现在进去会被直接气化!需要等喷发减弱!”

“多久?!”回声的声音传来,背景是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

“三十秒!不,二十秒!”熵咬牙估算着能量衰减的速度,“你们那边怎么样?”

“不太妙!”基石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痛哼,“正门的防御比想象中强!我们被压制了!戏偶师受伤了,锈骑士的箭用完了,我也快撑不住了!最多再坚持三十秒,必须撤!”

三十秒。二十秒后能量喷发减弱,他们从矿洞潜入,但吸引组需要多撑十秒才能撤退。而十秒,在这种强度的交火中,足够死三次。

“琉璃!”熵吼道,“通知吸引组,二十秒后开始撤退!不要等我们,直接去矿洞入口汇合!”

“可是你们——”

“执行命令!”熵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感受到右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烙印过度输出的反噬开始了,皮肤下的纹路像烧红的铁丝在灼烧神经。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输出——不是向提取器,而是引导一部分能量,在矿洞入口处形成一道临时能量屏障,为吸引组撤退争取时间。

二十秒。每一秒都像一年。

终于,能量喷发的强度开始减弱。暗金色的能量柱从水桶粗细变成手臂粗细,最后变成一条持续的能量流,稳定地流入矿洞。

“就是现在!”熵抽回手,右臂的烙印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右胸,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渗血的裂纹。他转身冲向矿洞入口——那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垂直竖井,井口还在喷发着滚烫的蒸汽和零散的能量火花。

他没有减速,直接跳了进去!

垂直下落大约十米,然后是一个倾斜的滑道。他在滑道中翻滚、碰撞,用烙印的能量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抵挡摩擦和高温。几秒后,他冲出了滑道,摔进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地下处理厂。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穴,直径超过一百米,高度三十米。洞穴顶部垂挂着无数粗大的管线和破碎的照明设备,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褐色的、粘稠的沉淀物,像干涸的血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让人作呕。

洞穴四周散落着各种废弃的设备:生锈的手术台,破碎的玻璃培养罐,扭曲的金属骨架,还有……很多“东西”。

熵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些“东西”,是实验体。或者说,曾经是实验体。

有的被泡在巨大的玻璃罐里,罐中液体早已浑浊发绿,漂浮着絮状的腐烂物。罐中的“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但肢体扭曲,器官外露,皮肤上长满了瘤状的增生。有些罐子碎了,里面的“东西”流出来,在地上融化成了一滩分不清是血肉还是塑料的粘液。

有的被钉在墙上,用粗大的金属钉贯穿四肢和躯干,像标本一样展开。他们的眼睛大多还睁着,空洞地看向虚空,嘴里塞着防止咬舌自尽的金属口枷。有些人还活着——熵能看见他们胸腔微弱的起伏,能听见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有的被随意堆在角落,像垃圾一样摞成小山。肢体互相缠绕,分不清谁是谁。一些较新的尸体还没完全腐烂,苍蝇在上面产卵,白色的蛆虫在眼眶和伤口里蠕动。

而在洞穴最中央,有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金属平台,平台上连接着几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管线另一端接入墙壁上的控制面板。平台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玻璃棺材。

不,不是棺材,是“收容舱”。和净光之间囚禁“摇篮”的那个很像,但要小一些,也更简陋。舱体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黑色长发在营养液中缓缓飘动,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双眼紧闭。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病号服,胸口处有一个淡淡的、发光的烙印。

暗金色的烙印。和熵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暗淡,纹路更简单。

八号载体。

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找到了。

但下一秒,他的血液几乎冻结了。

因为八号睁开了眼睛。

不是缓缓睁开,而是猛地睁开!一双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熵。然后,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完全不像是人类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九号。”她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尖锐,疯狂,充满了恶毒的快意,“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几乎同时,熵的耳麦里传来凯文惊恐的尖叫:

“熵!快跑!那不是八号!那是——”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和的、彬彬有礼的、但让熵骨髓发冷的声音:

“晚上好,牧羊人。或者说……九号钥匙。”

熵缓缓转身。

处理厂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他的双脚离地十厘米,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暗紫色的能量场。他穿着遗产部高级研究员的白色长袍,但长袍一尘不染,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脸很年轻,很英俊,金发碧眼,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哥。

但熵认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像在评估价值的眼睛。

迦尔。

不,不是迦尔。是镜像师阿尔杰。那个在峡谷中差点杀死他们,被熵用能量同化后反水的遗产部特工A-7说过,阿尔杰能复制任何见过的异能,模仿任何听过的声音。

所以,眼前这个“迦尔”,是阿尔杰伪装的。那刚才通讯里的“凯文”……

“不用猜了。”阿尔杰——或者说,伪装成迦尔的阿尔杰——微笑着说,“你那位半机械人朋友,现在很安全。暂时。至于其他人……”

他打了个响指。处理厂四周的阴影里,走出六个人。不,不是人,是清除者。

和凯文描述的一模一样:三米高的机械躯体,暗银色的复合装甲,肩载式高能粒子炮,腕部伸缩式高周波刃,目镜是冰冷的红色光点。六台清除者,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熵困在中央。

“你的同伴们,那些‘守夜人’,”阿尔杰用迦尔的声音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他们确实制造了一点麻烦。但也就一点。现在,回声断了右手,基石的双腿都废了,戏偶师的脊椎被粒子炮擦到,下半身瘫痪。锈骑士的弓彻底毁了,琉璃的眼睛被强光灼伤暂时失明,归墟在抢救观星者——那位预言家为了计算出一条‘生路’,透支了最后一点生命力,现在心脏已经停了三次,全靠药物维持。”

他每说一句,熵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右臂的烙印因为愤怒而剧烈搏动,暗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破皮肤。

“至于你那位镜子朋友,”阿尔杰走到玻璃棺材旁,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里面的“八号”对他露出谄媚的笑容,“他确实很忠心。为了不泄露你们的计划,他试图自毁核心。可惜,遗产部的技术没那么容易摆脱。我们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他的记忆模块,他就把一切都说了。包括这个矿洞,包括泄压阀,包括你们天真的‘潜入计划’。”

他看向熵,眼神里充满了怜悯——那种强者对弱智的怜悯:

“你们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在挑战权威,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但实际上,你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在按我们设定好的路线走。从你们离开峡谷开始,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七号的献祭,临时门的打开,你与‘母亲’的接触,甚至你现在站在这里……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熵感到一阵眩晕。计划?一切都是计划?

“什么计划?”他嘶声问,右臂的烙印因为过度绷紧而开始渗血,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的沉淀物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集齐钥匙的计划。”阿尔杰说,走到一台控制面板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操作,“一号到六号死了,但他们的烙印核心被保存了下来。七号献祭自己,打开了临时门,让‘母亲’的意识与你接触,加速了你的觉醒。八号……”他看了一眼玻璃棺材里的女人,“她是最完美的载体,但也是最不听话的。所以我们改造了她,用一点……小手段,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至于你,九号……”

他抬起头,微笑着看向熵:

“你是最后一块拼图,是最关键的‘进化钥匙’。你的烙印在成长,在适应,在吸收各种能量。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一把能打开所有锁的万能钥匙。”

控制面板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图。那是九个圆环,环环相扣,每个圆环中心都有一个发光点。其中六个是暗淡的灰色(已死亡),一个是暗紫色(七号,已献祭),一个是暗金色但纹路扭曲(八号,被改造),最后一个——代表熵的那一个——是明亮的暗金色,纹路复杂,还在缓慢生长、变化。

“九个钥匙,九个节点,组成‘源质共振环’。”阿尔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当环闭合的瞬间,会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通道,直接连接源质之海。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安全地、可控地抽取源质能量,而不是像旧世界那些蠢货一样盲目挖掘,引发大灾变。”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一个光明的未来:

“想象一下,九号。一个由遗产部掌控的、无限的、清洁的能源。我们可以重建文明,可以消除污染,可以治愈所有疾病,可以让人人不再为生存挣扎。没有圣殿的愚昧统治,没有游荡者的野蛮厮杀,没有变异生物的威胁。一个真正的、完美的、秩序井然的新世界。”

熵看着阿尔杰,看着那张迦尔的脸,看着那双狂热到近乎疯狂的眼睛。然后,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绝望的笑,而是一种……悲哀的笑。

“完美的世界?”熵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处理厂里回荡,“由你们这些拿人做实验、把活人变成机械、把同伴改造成怪物的‘人’来统治的完美世界?”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烙印因为愤怒而燃烧,暗金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样跳动:

“那比地狱更可怕。”

阿尔杰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两块冰。

“那就没办法了。”他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本来想让你自愿配合,这样过程会顺利很多。但现在……只好用强制手段了。”

他打了个手势。

六台清除者同时动了。不是冲锋,而是有战术配合的推进:两台在前,粒子炮开始充能,暗红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两台在侧,高周波刃弹出,刀刃以肉眼看不见的频率高速震动,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两台在后,目镜锁定熵,动态预测系统开始计算他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线。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后左右上下,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六台清除者,每一台都有单挑整个守夜人小队(完好状态)的实力。而熵,右臂重伤,能量透支,同伴们非死即伤,孤立无援。

但他没有后退。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恐惧。

他只是站直了身体,右臂抬起,掌心对准阿尔杰,对准那个玻璃棺材,对准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烙印的光芒达到了极限。暗金色的纹路从右胸蔓延到了左胸,爬上了脖颈,甚至开始向脸颊延伸。他整个人像一尊用光铸成的雕像,在黑暗中燃烧,在绝望中发光。

“阿尔杰。”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知道吗,在‘子宫’里,‘母亲’告诉我一件事。”

阿尔杰皱眉:“什么?”

“钥匙之所以是钥匙,”熵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不是因为它能开门。”

“而是因为……”

他右臂的烙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暗金色,而是纯粹的白金色,像超新星爆发一样刺眼!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处理厂,吞没了六台清除者,吞没了阿尔杰,吞没了玻璃棺材,吞没了所有罪恶和痛苦——

“——它能选择不开。”

白光中,熵的意识沉入了烙印最深处,沉入了那片“子宫”,沉入了源质之海的无垠。

他“看见”了九个圆环,看见了自己的那个在疯狂生长,纹路像根系一样延伸,触碰到其他八个圆环,不是连接,而是……缠绕。像藤蔓缠住锁链,像树根缠住岩石,像血管缠住心脏。

他“听见”了无数回声的低语,那些曾经是钥匙载体、曾经问过“为什么是我”、曾经在绝望中挣扎过的灵魂的回声。他们在他耳边诉说,诉说痛苦,诉说希望,诉说愤怒,诉说不甘。

他“感觉”到了地脉能量的流动,感觉到了源质之海的浩瀚,感觉到了脚下这颗星球的痛苦喘息,感觉到了亿万个生命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的、但依然存在的……心跳。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不是开门。不是关门。不是折断钥匙。

而是……

“让钥匙,变成锁。”

白光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