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说?说有小偷潜进家里,不偷钱不偷物,专偷吃剩的汉堡薯条?接线的民警大概会以为他醉疯了,或者直接建议他去精神科挂号。
还是先检查一下家里丢了什么要紧东西吧。
如果有贵重物品失窃,报警也有个由头。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仔细检查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家。
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平常温馨的角落此刻都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阴影。
他壮着胆子,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柜门、抽屉都拉开看了看。
没有外人藏匿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被翻动的迹象。
他一个人住,本来就没多少值钱家当,此刻看来,一切如常,除了茶几上那堆消失的垃圾食品。
叶桓重新坐回沙发,盯着空荡荡的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难道真有人处心积虑撬开他家的锁,就为了偷一口吃的?这比普通的小偷更让人心里发毛。
可为了这点事报警,似乎又太小题大做,而且根本说不清。
混乱中,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宋子尧的电话。
“子尧,我跟你说个事,你肯定不信,”
叶桓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家好像进人了,两次。
第一次偷了我半份炸鸡,这次是整个汉堡套餐都没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宋子尧带着浓浓睡意和明显不信的声音:“……我看你是酒还没醒透。
累了大半天又灌酒,后劲上来了吧?赶紧洗洗睡,明天早上起来,啥都忘了。”
“我说真的!”
叶桓急了,“我出门前东西都好好的,一口没碰!回来就没了!上次那炸鸡也是,我就洗了个澡的工夫!”
宋子尧似乎被他认真的语气弄得清醒了些,顿了顿,问:“你两次回家,门是锁着的还是开着的?”
“锁着的,我都用钥匙开的。”
“别的啥也没丢?钱包、证件、现金?”
“都在,一样没少。”
“这就不对了啊……”
宋子尧嘟囔道。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
“按你的酒量,晚上那点酒,也不至于让你产生这么离谱的幻觉啊!”
“……”
“得,你先自个儿琢磨吧,我困死了。”
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忙音,叶桓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报警证据不足,朋友觉得他荒唐,事情本身又透着诡异。
他思来想去,决定以静制动。
起身把防盗门反锁的链条也扣上,又仔细检查了所有窗户。
草草洗漱后,他从卧室抱出空调被。
今晚,他决定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万一再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酒精的余威终于彻底淹没了他紧绷的神经。
没过多久,沉重的睡意袭来,他歪在沙发上,陷入了深眠。
夜静悄悄的,再无他事。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明晃晃地照在脸上。
叶桓被生物钟准时唤醒,哪怕昨夜睡得再晚,长久上班养成的规律依然顽固。
“这班真是上废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心里默默吐槽,“身体比闹钟还准。”
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昨晚的空包装和空杯盘依旧原样摆着,冷冷地提醒他那件匪夷所思的事。
谁会大费周章潜入别人家,就为了偷点快餐?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今天天气这么好,难得休息,不该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坏了心情。
他起身去洗脸刷牙,用手机点了份早餐外卖。
吃完就去附近公园走走,晒晒太阳,换换心情。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时空彼端,大唐宫廷。
长乐公主李丽质心里记挂着年幼的妹妹,一夜都没睡安稳。
天色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打扮妥当,匆匆前往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兕子的寝殿探望。
殿内寂静,服侍的宫女们怕惊扰了小公主的安眠,脚步放得极轻。
见长乐公主进来,几人连忙压低声音,敛衽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
李丽质对一旁的宫女们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内室方向,轻声问道:“兕子还没醒么?”
名叫玉舒的宫女欠身答道:“是呢。
奴婢方才进去瞧过,小殿下睡得正沉。”
“平日里这时候她早该醒了,今日怎么睡得这样熟?”
李丽质语气里透出些许疑惑。
玉舒也觉得有些异常,“奴婢也觉着今日小殿下睡得格外久些,许是昨夜没进晚膳,哭闹得乏了,这才睡得深。”
“除了饭食,昨夜可曾给她吃过别的?”
玉舒连忙垂首:“断然没有。
长乐殿下的吩咐奴婢怎敢违背?昨夜只按殿下嘱咐未让小公主用晚膳。
只是小公主哭得厉害,奴婢自作主张沏了盏蜂蜜水,求殿下恕罪。”
李丽质自然不会因这等小事责罚,只低声自语:“饮水自然无妨。
可按兕子的性子,饿了一夜,今晨本该更早醒来才是,怎会反倒迟了?”
她对自己这位胞妹再了解不过,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两人哪里想得到,昨夜小公主不仅吃了东西,还吃得肚皮滚圆,更闹腾到深夜,能早起才是怪事。
“进去瞧瞧罢。”
李丽质示意玉舒引路。
玉舒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跟在李丽质身后走了进去。
晨光正好透过窗棂,将室内照得通明。
纱帐里,小公主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绣着莲纹的肚兜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嘴微张,睡得正酣。
李丽质望着幼妹可爱的睡颜,嘴角不自觉扬起,暗自好笑:“瞧这小肚皮,饿上一两顿怕也无妨。”
待玉舒用鎏金帐钩将纱帘束起,李丽质在床沿坐下,正要唤妹妹起身,脸色却骤然一变。
“呀!”
凑近了才看清,小公主脸蛋上、手心里尽是干涸的酱渍油光。
李丽质惊愕间,玉舒也瞧见了小公主的模样,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这是怎么回事?”
李丽质转头看向玉舒,“兕子脸上是什么?你不是说昨夜未给她进食么?”
玉舒扑通跪倒在地:“殿下明鉴,奴婢实在不知。
昨夜当真只给小公主饮了水,再未喂过别的。
小殿下睡下后,奴婢们便一直守在外殿,寸步未离。”
李丽质心中虽疑,却知玉舒不敢欺瞒。
可眼前情形又实在难以解释。
她忽然想起昨日与小妹玩捉迷藏时,似乎也曾见过这般满脸油光的模样。
“你先起来罢。”
心思细腻的李丽质又问,“昨夜你们守在外头,可确定兕子从未离开寝殿?又或是有无人来过?”
玉舒颤巍巍起身,低垂着头连连摇首:“自殿下离去后,奴婢便一直守在小殿下身边。
夜里哄睡公主后,公主直至此刻都未醒来,奴婢也确信绝无外人来过。”
李丽质蹙眉沉吟片刻,决意先将小家伙叫醒问问。
两人在床边这番动静,床上的人儿却毫无醒转迹象。
“兕子,兕子。”
李丽质柔声轻唤,又轻轻推了推那小小的身子。
小公主的眼皮颤了颤,却仍紧闭着。
——初次唤醒,失败。
李丽质无奈,又轻轻拍了拍那软弹的小屁股:“兕子,该起床啦,用早膳啦。”
只见两只小胖手倏地攥紧,短腿绷得笔直,小家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咂巴两下小嘴后,她用力一撑坐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嘟囔:“吃饭饭!”
——正确指令输入,强制开机成功。
李丽质爱怜地抚着幼妹的发顶:“洗漱完便能吃了。
但兕子先告诉阿姐,昨夜你吃了什么呀?”
小公主揉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刚睡醒的她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姐姐。
方才启动的小小身躯,思绪尚在缓慢苏醒,还需片刻方能完全清醒。
李丽质见妹妹没动静,便又放轻声音问了一遍:“兕子跟阿姐说说,昨晚是不是吃过东西啦?”
一听阿姐提起吃的,小公主立刻想起昨夜那顿美滋滋的饭,小脸上绽开一朵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使劲点着头,头顶两个松散的小发髻跟着晃呀晃。
“嗯嗯!嘻嘻~”
看妹妹这模样,李丽质心里便有了数——果然没猜错,这小脸上还留着痕迹呢,定是偷吃了什么。
可奇怪的是,小家伙精神饱满,看不出半点不舒服。
“兕子能不能告诉阿姐,昨晚都吃了什么好吃的呀?”
李丽质素来知道和幼童说话急不得。
她身为长姐,底下弟妹不少,哄孩子自有一套法子。
“都可好吃啦!”
小公主一提起吃的,浑身都来劲,小手也跟着比划,“有香香软软的肉肉,还有水——是甜甜的水哟!”
她说得眉飞色舞,两只小手在空中画着圈,恨不得把那份美味全形容出来。
李丽质从她零碎的词句里拼凑出个大概:有肉,有菜,还有甜汤。
两岁的娃娃话还说不周全,想弄明白细节,只能耐着性子慢慢问。
“那兕子是在哪儿吃到这些的呀?”
李丽质轻轻打断还在回味的小家伙,问了她更关心的事。
小公主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张开双臂比画着:“在一个……大房几里!”
“在一个大房子里,对不对?”
小公主用力点头:“对哒!”
**虽说小公主口口声声说是“大房子”
,可若比起她住的整座寝殿,那所谓的大房子恐怕并不算大。
只是古人讲究“聚气”
,认为房屋过阔反而留不住生气,因此寝居之处往往建得紧凑,连床榻也要设帷幔、加顶盖,围成一方安稳的小天地,既聚拢气息,又给人以安恬。
得到妹妹的确认,李丽质心里却更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