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诡异的医官
山谷里的风突然停了。
周明站在湖边，白大褂的下摆纹丝不动。他单手托着打开的医疗箱，里面整齐排列的五支注射器在正午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那颜色让人联想到实验室里的化学试剂，或者某些不该出现在自然界的东西。
“他什么意思？”陈浩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激光枪上。
叶锋没有回答，他的狙击镜已经锁定了周明的胸口。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扣下扳机——一种本能的警告在脑中尖叫：这个人不对劲。
木屋里，苏晚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在周明和医疗箱之间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的刀柄。
李飞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放松的。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欣赏：“哇哦，这出场方式……我给九分。”
“闭嘴。”苏晚冷冷道。
周明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诸位看起来都有些紧张。”他的声音温和，像门诊室里耐心的大夫，“这很正常。在野外环境中，警惕性是生存的第一要素。不过……”
他取出一支注射器，针尖对着阳光看了看。
“过度的应激反应会导致皮质醇水平激增，进而影响判断力和反应速度。我这里有一种自制的舒缓剂，可以帮助你们保持最佳状态。”
“舒缓剂？”陈浩嗤笑，“你以为我们会信？”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周明慢条斯理地说，“但根据考核规则，我现在是‘猎人’，而你们是‘猎物’。作为医者，我倾向于用最人道的方式结束这场游戏。”
叶锋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注意到周明用的词是“医者”，不是“医生”。而且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拿武器，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没有摆出来。
要么是极度自信。
要么是极度疯狂。
“所以你的方案是？”苏晚开口，声音像冰。
“很简单。”周明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每人接受一针注射，然后躺下休息三十分钟。在这期间，我会取走你们的识别牌。三十分钟后，药效消退，你们可以自行离开。没有痛苦，没有伤害，大家都体面。”
陈浩气笑了：“你他妈做梦呢？！”
“或者在梦里，反而比较安全。”周明依然微笑着，“毕竟现实是……你们四个已经在我手心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木屋周围的地面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气体喷射——数十个隐藏的喷口同时启动，白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闭气！”叶锋大吼，同时扣下扳机。
激光束穿过烟雾，打空了。
周明已经不在原地。
他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飘忽不定，像鬼魂：“第一课：在战场上，最危险的永远不是你看到的武器。”
陈浩第一个冲出去。
他屏住呼吸，凭着记忆朝周明刚才的位置冲去。但刚冲出三步，脚下突然一软——不是受伤，而是一种诡异的无力感从腿部蔓延上来。
肌肉松弛剂！
烟雾里有东西！
“退回来！”苏晚的喊声响起。
但已经晚了。
烟雾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过。陈浩只觉得后颈一痛，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他反手抓去，却抓了个空。
等他冲出烟雾区时，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踉跄着跪倒在地。
“陈浩！”叶锋冲过来。
“别碰他！”苏晚厉声制止，“针眼！他脖子上有针眼！”
陈浩的后颈上，一个细小的红点正在渗血。注射器里的蓝色液体，已经注入了一部分。
“妈的……”陈浩咬着牙，试图站起来，但全身肌肉都在发抖，像脱力了一样。
烟雾开始散去。
周明重新出现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支空了的注射器。他从容地把针管丢进医疗箱，又取出第二支。
“金刚，八极拳传人，肌肉密度是常人的1.3倍，代谢率高出40%。”他像是在做病例记录，“所以需要加量。不过放心，剂量是精确计算的，三十分钟后就能恢复。”
叶锋的枪口再次锁定他。
但这一次，周明抬起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鹰眼，西南军区狙击记录保持者，静态心率每分钟48次，动态视力0.6。”他看着叶锋，“像你这样的狙击手，最依赖的就是稳定性和精准度。但如果我告诉你，你现在的枪口已经偏左0.3度，你信吗？”
叶锋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他不信。
但他的身体信了——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微小的晃动，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晃动。
“你做了什么？”叶锋的声音冰冷。
“空气。”周明指了指周围，“这个山谷的植被里有七种可以入药的草本植物，其中三种的花粉在特定温度下会挥发微量的神经递质抑制剂。对普通人无效，但对感官敏锐到你们这个级别的人……”
他笑了笑。
“就像在狙击镜上抹了一层薄油。你看得见，但看不准。”
苏晚突然动了。
她没有冲向周明，而是冲向木屋侧面的一处灌木丛。军刀划过，斩断了几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曼陀罗，天仙子，还有……”她嗅了嗅断口的气味，“罂粟科的变种。你提前在这里种植了致幻植物？”
周明鼓掌。
“黑寡妇，果然名不虚传。不过纠正一点：不是致幻，是‘调节’。而且我种的不止这些。”
他跺了跺脚。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山谷四角的土壤翻开，升起四个金属柱。柱顶的喷口开始旋转，释放出不同颜色的雾气——淡黄，浅绿，粉红，灰白。
四色烟雾在山谷中交织，形成诡异的彩色云海。
“现在，”周明的声音在烟雾中回荡，“游戏正式开始。”
## 二、承：毒雾中的困兽
彩色烟雾弥漫的速度超乎想象。
叶锋只吸了一口，就感到头晕——不是昏沉，而是一种奇怪的清醒感，像是大脑被强行开机，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听到了远处陈浩肌肉纤维颤抖的微响。
但视觉开始扭曲。
眼前的景象像透过鱼眼镜头，边缘弯曲，中心模糊。他试图瞄准周明，但十字准星里的目标分裂成了三个重影。
“是复合生物碱！”苏晚的声音从烟雾某处传来，“不同颜色对应不同成分，混合吸入会产生协同效应！找单一颜色的区域！”
单一颜色？
叶锋咬牙，用袖子捂住口鼻，朝着最近的淡黄色烟雾区移动。
但每走一步，地面的触感都在变化——时而是坚硬的岩石，时而是柔软的泥沼，尽管他明明走在平坦的河床上。
幻觉。
他的理智知道这是幻觉，但身体无法抗拒。
“砰！”
一声闷响。
叶锋转头，看到李飞撞在了一块岩石上——那个技术天才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正捂着头在原地打转。
“李飞！站着别动！”叶锋喊道。
但李飞听不见。他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眼前是不断旋转的色块。他跪倒在地，开始干呕。
周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流星，国防科大的天才，大脑前额叶皮层活跃度是常人的两倍。这意味着更强的创造力，也意味着更容易被外界刺激影响神经传导。”
一支注射器从粉色烟雾中飞出，精准地扎在李飞的肩膀上。
蓝色液体注入。
李飞身体一僵，然后软倒在地，失去意识。
“第二个。”周明的声音里带着满足。
叶锋强迫自己冷静。
他闭上眼睛，屏蔽扭曲的视觉，只用听觉和触觉。
风的方向……湿度变化……地面震动……
找到了！
在左前方三十米，有一个人呼吸的声音——平稳，深沉，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那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有的呼吸法。
周明！
叶锋举枪，凭感觉扣动扳机。
激光束射出。
“噗。”
命中了。
但命中的不是人体，而是某种硬物——金属撞击的声音。
叶锋睁眼。
透过变形的视野，他看到周明站在那里，左手举着一个金属托盘，挡住了激光束。托盘中央有一个焦黑的点。
“不错的直觉。”周明称赞道，“可惜，你忘了计算空气折射率。彩色烟雾的密度不均匀，激光的路径会发生弯曲。所以你瞄的是我的心脏，打中的却是托盘。”
他放下托盘，露出后面完好无损的白大褂。
“而且，”他补充道，“你只剩最后一发能源了，对吧？”
叶锋心中一沉。
他看向激光枪的能源指示——红灯闪烁，只剩3%。
刚才那一枪耗尽了最后储备。
“狙击手没了子弹，就像医生没了手术刀。”周明一步步走近，“现在，轮到你了。”
他从医疗箱取出第三支注射器。
叶锋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幻觉让距离感完全错乱，他以为自己退了三米，实际上只挪了半米。
“别挣扎了。”周明温和地说，“这个配方我改良了二十七次，专门针对你们这种‘超常体质’的人。肌肉密度越高，神经反射越快，代谢率越强，药效就越显著。”
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
苏晚。
她没有受到烟雾影响——或者说，影响很小。她屏住了呼吸，眼睛上戴着一副简易的护目镜（用背包里的材料临时做的），镜片上涂抹了某种油脂，能部分过滤光线扭曲。
军刀直刺周明的手腕。
周明不得不后退。
注射器掉在地上，摔碎了，蓝色液体渗入泥土。
“有意思。”周明看着苏晚，“你提前服用了抑制剂？还是说……”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的护目镜上。
“你在镜片上涂了动物油脂。油脂的折射率能中和部分光线扭曲。聪明的办法，但治标不治本。”
“够用了。”苏晚的声音透过湿布传来，闷闷的。
她再次进攻。
这一次，周明没有退。
他从白大褂里抽出一件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把手术刀。长十五厘米，刀刃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我讨厌暴力。”周明说，“但有时候，解剖是必要的学习过程。”
手术刀划过一道弧线。
苏晚的军刀迎上。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
苏晚脸色一变。
她的军刀是特种钢打造，硬度足以劈开砖石。但手术刀的刀刃居然毫发无损，只在碰撞处留下一道白痕。
“锆合金，航天级材料。”周明解释，“硬度是普通手术刀的六倍，重量只有三分之一。我专门订做的。”
说话间，他又挥出三刀。
每一刀都刁钻至极，不是砍向要害，而是指向关节、肌腱、神经丛——这些地方受伤不会致命，但会彻底剥夺战斗力。
苏晚勉强格挡，但明显处于下风。
她的优势是速度和诡异，但周明似乎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那些彩色烟雾对他毫无影响，他就像在自己家的手术室里一样从容。
“你的肌肉发力模式偏向东欧系统的特工训练，但混入了以色列马伽术的影子。”周明一边攻击一边分析，“左手比右手快0.05秒，但右手的力度大12%。这是长期单手持枪形成的习惯。你习惯用枪，但今天没有枪，所以……”
手术刀突然变向。
从直刺转为上挑。
苏晚回防慢了一瞬，刀刃擦过她的左臂。
作战服被划开，皮肤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血线。
不深，但足够疼痛。
“战斗时要专注。”周明收刀，后退一步，“尤其是面对医生的时候。因为我们最清楚，哪里最疼。”
苏晚咬牙，再次冲上。
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伤口渗出的血是暗红色，而且流血速度异常快。
刀上有东西。
抗凝血剂？还是……
“微量蛇毒提取物，混合了局部麻醉剂。”周明善解人意地解释道，“你不会疼，但肌肉会逐渐麻痹。放心，死不了，只是会睡一会儿。”
苏晚感到左臂开始麻木。
然后是半边身体。
她单膝跪地，军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
“第三个。”周明取出第四支注射器。
现在，站着的只剩叶锋了。
但叶锋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幻觉越来越严重，他甚至看到死去的战友从烟雾里走出来，朝他招手。
山猫，雷公，猎鹰……
“队长……”他喃喃道。
“哦？还有精神创伤？”周明挑眉，“那就更有研究价值了。战后应激障碍在特种兵中的发生率是87%，但像你这样出现明显幻觉的……”
他走到叶锋面前。
注射器抬起。
针尖对准颈动脉。
“睡吧。在梦里，你可以和他们重逢。”
叶锋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
“砰！！！”
不是激光枪的声音。
是实弹。
子弹打在周明脚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和碎石。
周明动作一滞。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圈，把他困在中间。每一枪的落点都经过精确计算——既不伤他，也不给他移动的空间。
压制射击。
而且是连射，枪声的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周明终于变色了。
他抬头看向山谷入口。
烟雾正在被某种力量驱散——不是风，而是声波。低频率的声波震荡让彩色雾气粒子无法聚集，逐渐溃散。
烟雾散开处，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黑色作战服，没有标识，没有军衔。
手里端着一把突击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龙战。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那些致幻的彩色烟雾在他身边自动分开，像摩西分开红海。
“游戏时间结束。”龙战说。
## 三、转：以一敌百的真正含义
山谷里安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停了。
龙战走到周明面前五米处，停下。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四个人，目光始终锁定在周明身上。
“医官，周明。”他开口，“军医大学博士，战地外科专家，生物化学和毒理学双学位。三年前主动退役，原因：伦理委员会叫停了你研发的‘战场急救兴奋剂’，认为其副作用‘不人道’。”
周明慢慢放下注射器。
“你调查得很详细。”
“我需要知道我的队员是什么样的人。”龙战说，“尤其是那些……喜欢玩危险游戏的人。”
“危险？”周明笑了，“我只是在帮他们‘放松’。”
“用神经毒剂？”
“是‘神经调节剂’。”周明纠正，“剂量精确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他们只会睡三十分钟，醒来后甚至会觉得神清气爽。”
龙战没说话。
他走到陈浩身边，蹲下检查颈部针眼，又看了看瞳孔。
然后他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透明的，里面是无色液体。
“这是什么？”周明问。
“解毒剂。”龙战说，“你配方里的三种生物碱，虽然单独使用无害，但混合后会产生类河豚毒素效应，阻断钠离子通道。三十分钟？他们根本醒不过来。”
周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可能。我做过127次动物实验，从来没有——”
“因为动物的神经系统和人类不同。”龙战�断他，“你用的恒河猴，对吗？它们的钠离子通道结构有细微差异，所以耐受性更高。但人类……”
他给陈浩注射了解毒剂。
几秒钟后，陈浩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逐渐平稳。
“你从哪里知道我的配方？”周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军医大学的导师，王建国教授。”龙战一边给李飞注射一边说，“他保留了你的所有实验数据。三年前你退役时，他向上级报告了你的‘风险倾向’，但被压下来了。因为那时，有人需要你这种‘不择手段’的天才。”
周明的瞳孔收缩。
“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龙战给苏晚注射完，最后走到叶锋面前。
叶锋还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龙战没有立即注射，而是蹲下来，低声说：“他们不是真的。”
叶锋猛地睁开眼。
幻觉还在——山猫就站在龙战身后，胸口有个血洞，正朝他笑。
“队长……”叶锋的声音嘶哑。
“看着我的眼睛。”龙战说。
叶锋强迫自己聚焦。
龙战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在那里面，叶锋看不到幻觉，看不到恐惧，只看到一种绝对的、磐石般的稳定。
“他们是假的。”龙战重复，“真的已经死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着他们走，而是替他们活着。”
叶锋的呼吸渐渐平稳。
幻觉开始消退。
山猫的身影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烟雾消散。
龙战这才给他注射了解毒剂。
五分钟后，四个人都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脸色都不好看——不仅是药物的影响，更是心理上的冲击。
他们四个，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
但在周明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周明在龙战面前……
“所以，”陈浩活动着还有些发麻的四肢，“这就是考核的真正内容？让我们知道自己有多弱？”
“不。”龙战转过身，看向山谷入口，“是让你们知道，单打独斗的下场。”
他抬手，指了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至少一百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脸上戴着防毒面具。他们呈半圆形散开，封锁了所有出口。枪口统一指向谷内。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站位——没有重叠的火力线，没有死角的覆盖，每个人都在同伴的掩护范围内。这是只有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才会有的战术队形。
“追捕部队不是二十人吗？”李飞喃喃道。
“那是第一阶段。”龙战说，“现在是第二阶段：清场。”
他走到五人面前，背对着那一百人的队伍。
“考核还剩最后一项。”他说，“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投降。交出识别牌，退出考核，回到你们原来的生活——监狱，禁闭室，黑市，医院，小镇。继续当‘问题兵王’，继续被体系排斥。”
“第二……”
龙战顿了顿。
“跟我一起，打赢他们。”
死一般的寂静。
陈浩看着那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激光训练枪——能源耗尽，形同废铁。
叶锋的狙击枪也没电了。
苏晚的军刀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李飞……他只有一台没信号的笔记本电脑。
周明倒是还有手术刀，但面对一百把自动步枪？
“你疯了。”周明第一个开口，“一百对六，而且他们有实弹，我们只有训练装备。这是自杀。”
“是测试。”龙战纠正。
“测试什么？测试我们有多想死？”
“测试你们有没有资格，成为‘龙渊’。”龙战转过身，面对那一百人，“三年前，我的队伍被十倍于己的敌人包围。我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能死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面。
“那一战，我们死了四个。但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我能打，而是因为我的队员用命给我换了一条生路。”
他回头，看向五个人。
“现在，我给你们同样的选择。要么现在退出，要么……”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一个简单的手势。
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意思是：集结，死战。
叶锋第一个走过去，站到龙战左侧。
“我妹妹需要那笔医疗费。”他说，“所以我不能退。”
陈浩沉默了三秒，然后拖着还有些跛的脚，站到龙战右侧。
“老子最讨厌被人围着打。”他咧嘴，“而且刚才那针……很疼。”
苏晚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站到了叶锋旁边。她撕下一截袖子，草草包扎了手臂的伤口。
李飞推了推眼镜，走到陈浩旁边。
“从概率学上说，我们获胜的几率不超过0.7%。”他顿了顿，“但0.7%不等于零。我赌了。”
最后只剩下周明。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个刚刚差点把他们全放倒的医官，这个用毒雾和手术刀掌控全局的危险人物。
周明看着龙战。
“你刚才说，我的导师报告了我的‘风险倾向’。”他缓缓开口，“那为什么你还要选我？”
“因为有时候，”龙战说，“我们需要一点‘风险’才能赢。”
周明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甚至有点疯狂的笑。
“好。”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从医疗箱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注射器，而是一个金属罐，上面有辐射警告标志。
“这是我改良的烟雾弹。”他说，“里面不是催泪瓦斯，而是高浓度肾上腺素气溶胶。吸入后会心率加速，反应增强，但三分钟后会虚脱。敢用吗？”
龙战接过金属罐。
“怎么用？”
“扔到他们中间，然后我们冲进去。”周明说，“在药效期内，我们每个人都能发挥出150%的战斗力。但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我们还没‘解决’大部分人，就轮到自己虚脱了。”
“三分钟……”陈浩计算着，“一百人，六个人，平均每人要解决十六个以上。而且他们是活的，会反抗。”
“所以需要战术。”叶锋已经进入了狙击手的状态，“不能硬冲。把他们引进来，分割，逐个击破。”
“山谷地形可以利用。”苏晚看向四周，“两侧有制高点，中间有木屋和岩石做掩体。打巷战，他们的人数优势会被削弱。”
李飞突然举手：“那个……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背包里，还有几个没用的零件。”李飞快速说，“如果给我二十分钟，我能改装出几个‘震撼弹’——不是真的，但能发出强光和巨响，足够制造混乱。”
“二十分钟太长。”龙战摇头，“他们不会等。”
“那就十分钟！”李飞咬牙，“但需要有人拖住他们！”
龙战看向那一百人。
队伍已经开始缓缓推进，像黑色的潮水。
“叶锋，苏晚。”他下令，“你们两个去两侧高地，用激光枪制造假火力点——虽然没能源了，但他们不知道。尽量拖延时间。”
“陈浩，周明，你们负责布置陷阱。用所有能用的东西：绊索，烟雾，毒雾——周明，你还有存货吧？”
周明点头：“医疗箱夹层里还有三罐。”
“李飞，你去木屋，改装你的‘玩具’。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
“那你呢？”陈浩问。
龙战从腰间抽出那把手枪——格洛克34，改装版，实弹。
“我去和他们谈谈。”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经大步走向那一百人的队伍。
独自一人。
## 四、合：王者之姿
一百把枪的枪口，同时抬起。
黑洞洞的枪口，像一百只眼睛。
龙战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在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内，几乎是必死的距离。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钢钎。
队伍最前方，一个戴着指挥官臂章的人抬手。
所有人停步。
“龙战？”指挥官开口，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有些失真，“上级命令：交出考核人员，你可以离开。”
龙战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意思？”指挥官皱眉。
“一分钟。”龙战说，“给我一分钟，和我的队员说几句话。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你们可以开枪。”
指挥官沉默。
他在权衡。
上级的命令是“清除所有反抗”，但龙战是特殊人物，高将军亲自交代过“尽量留活口”。
而且……一百对一，他不信龙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三十秒。”指挥官让步。
“成交。”
龙战转身，背对一百把枪，走向山谷深处。
这个动作让所有士兵都愣住了——把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这是战场大忌。
但龙战走得很从容。
他走到叶锋和苏晚即将攀登的岩壁下，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点头，开始攀爬。
他又走到陈浩和周明布置陷阱的区域，指了指几个位置。两人立刻调整。
最后他走进木屋，李飞正在满头大汗地组装零件。
“还需要多久？”
“八分钟……不，七分钟！”李飞手上不停。
“给你五分钟。”龙战说，“五分钟后，无论做成什么样，都必须出来。”
“五分钟？那我只能做两个！”
“两个够了。”
龙战走出木屋。
他重新回到那一百人面前。
时间过去了一分二十秒。
超过了约定的三十秒。
指挥官的枪口抬高了：“时间到了。”
“我知道。”龙战说，“所以，开始吧。”
话音刚落——
“咻！咻！”
两道激光束从两侧高地上射出，打在队伍最前排两个士兵的胸口。
红烟冒起。
“有狙击手！”队伍一阵骚动。
但指挥官很冷静：“两侧高地，各一个。第三组，第四组，压制射击！”
二十个士兵出列，朝两侧高地开火。
实弹呼啸。
叶锋和苏晚早已转移位置——刚才那一枪是他们用最后一点能源打的，打完枪就彻底报废了。现在他们躲在岩石后，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陈浩和周明引爆了第一波陷阱。
不是爆炸，而是毒雾。
周明珍藏的三罐混合生物碱烟雾在山谷入口炸开，虽然没有彩色烟雾那么强的致幻效果，但足以让前排士兵咳嗽、流泪、视线模糊。
“防毒面具！”指挥官大吼。
士兵们迅速戴上面具。
但就这几秒钟的混乱，龙战动了。
他没有冲向队伍，而是冲向侧翼——那里有一处天然的石林，怪石嶙峋，是绝佳的掩体。
“他想突围！”指挥官立刻识破，“第二组，封锁石林出口！其他人，稳步推进，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战术很正确。
一百人的队伍像一张大网，缓缓收紧。
但龙战要的就是这个。
当大部分士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石林方向时，李飞从木屋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个丑陋的金属疙瘩——用激光枪零件、水壶、压缩饼干包装袋拼凑出来的“震撼弹”。
“接住！”他扔给陈浩和周明。
两人同时拉开保险，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区域扔去。
“轰——！！！”
不是爆炸，而是超过180分贝的巨响，加上相当于十万流明的强光。
即使在白天，那光芒也刺得人睁不开眼。
士兵们下意识闭眼、捂耳。
就是现在！
龙战从石林中杀出。
他没有用枪——在这种混战中，枪反而容易误伤。他用的是格斗术。
最直接，最暴力，最有效的格斗术。
第一个士兵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拳头在眼前放大。
“砰！”
鼻梁碎裂的声音。
第二个士兵举枪，但枪身被龙战抓住，一拧一拽，枪脱手，然后一个肘击撞在胸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龙战像虎入羊群。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极致：直拳，摆拳，肘击，膝撞，扫腿。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下都打在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喉结，太阳穴，肋下，膝窝。
但不下死手。
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士兵们开始还击，但在近距离混战中，他们不敢开枪——怕误伤同伴。只能用枪托砸，用刺刀捅。
这就进入了龙战最擅长的领域。
他穿梭在人群中，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次被围住，总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去，顺便放倒两三个人。
陈浩和周明也加入了战团。
陈浩虽然脚还有伤，但八极拳的刚猛在这种混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像一台人形坦克，所过之处，士兵像保龄球瓶一样倒下。
周明则优雅得多——他只用手术刀。刀刃划过防弹衣的缝隙，划过护具的连接处，划过暴露的皮肤。每一刀都不深，但足够让士兵失去行动能力：手腕筋腱，脚踝韧带，肩关节囊……
五分钟后，地上已经倒了三十多人。
但剩下的七十人已经重新组织起来。
他们不再试图近身，而是拉开距离，用枪口锁定三人。
“退！”龙战大吼。
三人同时后撤，躲到岩石后。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在岩石上溅起无数火星。
“妈的，他们学聪明了。”陈浩喘着粗气，“接下来怎么办？”
龙战看了一眼高地。
叶锋和苏晚已经下来了，正朝这边移动。
“李飞！”他喊道，“还有‘玩具’吗？”
李飞从木屋里探出头：“没了！零件用完了！”
龙战沉默。
他看着剩下的七十个士兵，他们正在重新编队，准备最后一次冲锋。
一旦让他们冲起来，就完了。
“听着。”龙战突然说，“接下来，所有人听我指挥。”
“你说。”周明擦掉手术刀上的血。
“叶锋，苏晚，你们去左侧，制造烟雾——用任何方法。陈浩，周明，你们去右侧，同样制造混乱。李飞，你留在这里，用电脑干扰他们的通讯——虽然没信号，但短距离干扰应该可以。”
“那你呢？”所有人同时问。
龙战站起身。
“我去和他们谈谈。”
“你疯了？！”陈浩瞪眼，“他们会把你打成筛子！”
“不会。”龙战说，“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应该是‘活捉我’。”
他看向那个指挥官。
指挥官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隔空碰撞。
龙战读懂了那个眼神——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看“任务目标”的眼神。
高将军果然留了后手。
“按我说的做。”龙战下令，“现在！”
五个人咬咬牙，分散行动。
龙战再次走出掩体。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人群。
他直接走向指挥官。
士兵们的枪口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但没有人开枪。
指挥官抬手，制止了所有人。
“龙战。”他说，“投降吧。你的人已经没战斗力了。”
“也许。”龙战走到他面前五米处，“但你也损失了三十多人。”
“那又怎样？我还有七十人。”
“但你抓不住我。”
指挥官笑了：“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就凭这个。”
龙战突然抬手。
不是攻击，而是扔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金属牌。
指挥官的识别牌。
指挥官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识别牌还在。
但龙战手里那块也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指挥官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龙战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六个识别牌。
都是刚才被他“击倒”的士兵的。
龙战能在近身战中，悄无声息地取走他们脖子上的识别牌，而他们毫无察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龙战想杀人，刚才那三十多人已经死了三十多次。
“现在，”龙战说，“重新评估一下局势？”
指挥官的脸色变了。
他按下通讯键，想说什么。
但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杂音——李飞的干扰生效了。
“你……”指挥官咬牙。
“给你两个选择。”龙战平静地说，“第一，继续打。但我保证，你们一百人，最后站着的不会超过十个。而且……”
他顿了顿。
“高将军那里，你怎么交代？‘我用一百人围攻六个人，结果损失九十人’？这种战绩，你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指挥官沉默了。
“第二，”龙战继续说，“宣布考核结束。你们‘击毙’了我们，任务完成。大家都体面。”
“上级命令是活捉你。”
“那就修改报告。”龙战说，“就说我负隅顽抗，不得不‘击毙’。反正我现在‘死了’，对你来说任务完成，对高将军来说……他另有安排。”
指挥官死死盯着龙战。
许久。
他缓缓放下枪。
“所有人！”他转身喊道，“任务完成！收队！”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服从命令是天职。他们开始收拾装备，搀扶倒地的同伴，有序撤离。
十分钟后，山谷里只剩下龙战和五个队员。
还有满地狼藉。
龙战转身，看向他们。
五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身上都带伤，每个人都很狼狈。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桀骜、不屑、怀疑。
而是一种复杂的、糅合了震撼、敬畏和……归属感的东西。
“考核结束。”龙战说，“你们通过了。”
陈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叶锋靠着岩石，闭上了眼睛。
苏晚默默包扎伤口。
李飞瘫倒在木屋门口。
周明……他在收集地上的血液样本——自己的，队友的，士兵的。职业病。
龙战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很细微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但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笑。
“休息一小时。”他说，“然后，我们回家。”
远处，夕阳开始西沉。
金色的光芒洒满山谷，给满地狼藉镀上一层悲壮又辉煌的颜色。
一百对六。
他们活下来了。
虽然取巧，虽然借势，虽然利用了规则漏洞。
但他们活下来了。
而这，就是特种兵的第一课：
**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