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囚车与军车
清晨六点零七分,西北戈壁。
两辆车在晨雾中相向而行。
一辆是灰绿色的军用囚车,装甲加固,车窗焊着铁栏。车内,叶锋戴着手铐脚镣,穿着橘色囚服,闭眼靠在车厢壁上。他能感觉到车辆每一次颠簸的幅度、每一次转弯的角度、引擎每分钟的转速——这些数据在他脑中自动换算成速度、方向和距离。
一千五百公里,十七小时车程,中途加油两次,换司机三次。
目的地未知。
押送他的两名武警坐在对面,枪横在膝上,眼神警惕。他们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八小时,肌肉开始僵硬,呼吸节奏变得不均匀。
叶锋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机会”。
三天前,看守所所长亲自来提他,只说了一句话:“上面要见你,可能是你妹妹的唯一机会。”
妹妹。
叶小雨。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脏最软的地方。
所以他配合,全程没有反抗,甚至主动戴上最重的镣铐。但他知道,这趟行程绝不简单——普通转移不会用这种规格的囚车,不会选这种荒无人烟的路线,更不会在凌晨抵达。
车突然停了。
叶锋睁开眼。
透过铁栏车窗,他看到另一辆车停在二十米外——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挂着海军牌照。车门打开,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壮汉跳下车,脚落地时震起一片尘土。
陈浩。
他也戴着戒具,但只有手铐。两名海军宪兵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在控制范围内,又不敢靠太近。
叶锋认识这张脸。
三年前的全军特种兵大比武,陈浩代表海军拿了徒手格斗和武装越野双料第一。颁奖时叶锋站在他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没有敬意,只有野兽打量同类的审视。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囚车门打开。
“下车。”武警说。
叶锋慢慢挪到车边,镣铐哗啦作响。他跳下车,戈壁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沙土和荒草的味道。
陈浩也看到了他。
“哟。”壮汉咧嘴笑了,“这不是西南军区的神枪手吗?怎么,打黑枪被抓了?”
叶锋没理他。
他在观察环境:戈壁滩,四面开阔,远处有山脉轮廓。地面有少量植被,高度不超过三十厘米。风向西北,风速约三级。温度估计摄氏五度,湿度低。
适合狙击。
也适合逃跑。
“看什么呢?”陈浩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想跑?”
叶锋终于看了他一眼:“你能跑?”
“这种破手铐。”陈浩晃了晃手腕,“给我三秒就能拧开。但那俩宪兵身上有枪,远处可能还有狙击手——我下车时看到反光镜了,至少两个观察点。”
叶锋眼神微动。
这壮汉外表粗犷,观察力却惊人。
“所以,”陈浩继续说,“要么合作,要么一起死。你选哪个?”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声。
第三辆车出现了。
黑色的越野车,没有牌照,从戈壁深处驶来,卷起滚滚沙尘。车速很快,但行驶轨迹极其平稳,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几乎如履平地。
专业驾驶员。
车内不止一个人。
叶锋和陈浩同时绷紧身体。
车在他们面前十米处急刹。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只军靴,然后是黑色作战裤的裤腿,最后是整个身影。
龙战。
他今天没穿作战服,而是普通的黑色作训服,没有军衔,没有标识。但当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来时,叶锋和陈浩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才有的气场。
“叶锋,陈浩。”龙战开口,声音平静,“我是龙战,你们未来三个月的指挥官。现在,解除戒具。”
押送人员上前,打开手铐脚镣。
金属掉落在地。
叶锋活动着手腕,目光没离开龙战:“指挥官?谁的指挥官?我可不是军人了。”
“我也不是。”陈浩揉着手腕,“老子被开除了,记得吗?”
龙战没回答。
他从车里取出两个背包,扔给他们。
“背上。”
叶锋接过背包,入手沉重——至少二十公斤。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压缩饼干、水袋、急救包、信号弹、多功能军刀、地图、指南针、一个加密通讯器。
还有一把枪。
但不是真枪,而是训练用的激光模拟步枪,枪身有明显的识别码:**TS-001**(叶锋),**CH-002**(陈浩)。
“什么意思?”陈浩皱眉,“演戏?”
“考核。”龙战说,“从此刻起,二十四小时内,你们要在这片半径五十公里的区域内,完成三项任务。”
他指着远处的山脉。
“第一,抵达坐标点A,取得信物。第二,避开或消灭沿途的追捕部队。第三……”
龙战顿了顿。
“活下来。”
叶锋和陈浩对视一眼。
“追捕部队?”叶锋问,“多少人?装备?”
“二十人,轻武器,实弹。”龙战说,“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只要你们不投降,就可以开枪。当然,不是要害部位。”
“操。”陈浩骂了一句,“这是考核还是处决?”
“是选择。”龙战看着他们,“你们可以选择现在退出,上车,回监狱或回原单位,继续你们原来的生活。或者……”
他指了指地平线。
“背上背包,开始奔跑。用你们所有的本事,证明你们值得被选中。”
晨风吹过戈壁,卷起细沙。
远处,山脉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叶锋看了眼背包里的激光枪,又看了眼龙战,突然笑了。
“我妹妹呢?”他问,“如果我通过考核,她能得到治疗吗?”
“能。”龙战回答,“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费用全包。”
“如果我死了呢?”
“一样。”
叶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背起背包,检查激光枪的电池和瞄准镜。
“坐标A在哪?”
龙战递给他一个GPS终端,屏幕上已经标记好位置——距离这里三十七公里,位于山脉深处的一个山谷。
“陈浩?”龙战看向壮汉。
陈浩盯着他:“打赢我,我就听你的。”
龙战眉毛都没动:“时间紧迫,追捕部队三十分钟后抵达。你确定要浪费?”
“三十秒就够了。”陈浩摆开架势,八极拳起手式,“赢了听你的,输了老子自己走。”
叶锋退开几步,冷眼旁观。
他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指挥官”,到底有多少斤两。
龙战叹了口气。
“十秒。”
话音刚落,陈浩动了。
两百多斤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冲过来,左拳直取面门,右手藏在肋下——这是八极拳的杀招“顶心肘”,一旦近身,肘击的威力足以打断肋骨。
但龙战没退。
他向前踏了一步。
不是直线,而是斜向四十五度,正好卡在陈浩发力最别扭的角度。在陈浩拳头擦过耳边的瞬间,龙战的左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肘关节,身体顺势旋转——
过肩摔!
“砰!”
陈浩庞大的身躯被抡起来,重重砸在地上,戈壁地面都震了一下。
尘土飞扬。
陈浩躺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感觉天旋地转,然后后背就传来剧痛。
“还有九秒。”龙战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继续吗?”
陈浩怒吼一声,翻身跃起,这次用了全力——双腿蹬地,整个人像蛮牛般撞向龙战。
铁山靠!
八极拳中最刚猛的招式,用全身力量撞击对手,练到极致能撞断碗口粗的木桩。
但龙战还是没躲。
在陈浩撞上来的瞬间,他突然蹲身,右手撑地,左腿如鞭子般扫出——
扫堂腿!
目标不是陈浩的腿,而是他支撑脚的地面。
陈浩本就前冲,脚下突然失去着力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而龙战已经起身,在他后背轻轻一推。
“砰!”
第二次倒地。
这次脸朝下。
陈浩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五秒。”龙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最后一次机会,用你最擅长的。”
陈浩慢慢爬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沙土,眼睛红了。
然后,他做了个让叶锋都意外的动作——他摘掉了背包,脱掉了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像铁块般垒砌,每一寸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金刚不坏。”陈浩低吼,全身肌肉绷紧,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
这是硬气功。
八极拳秘传的横练功夫,运功时身体如钢似铁,能硬扛棍棒击打。
陈浩再次冲来,但这次速度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他不再用技巧,而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张开双臂,像熊一样扑抱。
只要被抱住,铁箍般的双臂能勒断骨头。
叶锋眯起眼。
他很好奇,龙战要怎么破这招。
龙战的选择是——
不退反进。
在陈浩双臂即将合拢的瞬间,龙战突然矮身,从他腋下钻过,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般点向陈浩后腰的某个位置。
肾俞穴。
人体三十六大死穴之一。
“呃!”
陈浩身体剧震,那股凝聚的“气”瞬间溃散。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龙战站在他身后,手指虚按在他后颈。
“你输了。”
陈浩跪在那里,大口喘气。
十秒。
真的只有十秒。
三次交手,三次被放倒,最后一次甚至没看清对方用了什么手法。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龙战。
“你……到底是谁?”
龙战没回答,只是伸出手。
陈浩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终于握住,被拉了起来。
“背包背上。”龙战说,“你们还有二十八分钟。”
这一次,陈浩没有再废话。
他默默背起背包,检查装备。
叶锋走过来,低声说:“他刚才点穴用的是‘截脉手’,特种部队的禁招,会的人不超过十个。”
陈浩瞳孔一缩。
截脉手,以精准打击穴位和筋脉,瞬间瓦解对手战斗力的近身格斗术。因为太过阴毒,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列为禁术,所有教学记录都被销毁。
这个人怎么会……
“两位。”
龙战的声音打断他们的思绪。
他指着GPS终端:“从现在起,你们是搭档。要互相掩护,互相支援,才能抵达坐标点A。另外……”
他顿了顿。
“追捕部队不是唯一的敌人。这片区域里,还有三个‘猎人’在等你们。他们和你们一样,是被选中的候选人。规则是:只要拿到对方的识别牌,就能获得额外装备和情报。”
“猎人?”叶锋皱眉,“谁?”
“见到了就知道了。”龙战看了眼手表,“友情提醒,你们的第一批追兵,已经出发了。”
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了沙尘。
至少三辆车。
叶锋和陈浩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走!”
两人同时转身,朝着山脉方向开始狂奔。
龙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戈壁滩的起伏中。
然后他按下耳麦。
“目标已出发。通知所有单位,狩猎开始。”
## 二、承:戈壁追逐
上午七点二十三分。
叶锋和陈浩已经奔跑了五公里。
戈壁地形比看起来更难走——表面是硬壳,下面却是松软的沙土,每一步都要消耗额外的体力。再加上二十公斤的负重,陈浩已经开始喘粗气。
“停。”叶锋突然举手。
两人躲到一处沙丘后。
叶锋取出望远镜,观察后方。
三辆越野车正在三公里外,呈扇形包抄过来。每辆车上有四个人,都穿着迷彩服,装备齐全。
“距离三公里,车速约四十,十分钟内追上。”叶锋快速计算,“不能直线跑,会被车碾死。”
“那怎么办?”陈浩灌了口水。
叶锋展开地图。
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山脉还有二十多公里,中间有几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
“这里。”他指着一个点,“古河道,地形复杂,车开不进去。我们从河道走,能甩开车。”
“河道离这里至少三公里!”陈浩瞪眼,“我们跑过去的时候,车早追上来了!”
“所以需要诱饵。”叶锋看着他,“你去引开车队,我布置陷阱,然后我们在河道汇合。”
陈浩愣住:“为什么是我当诱饵?”
“因为你跑得快。”叶锋面无表情,“而且抗揍。”
“操……”
“或者你想留下来布置陷阱?”叶锋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零件——是激光模拟枪的附件,能改装成简易绊发装置,“给你三十秒,学会怎么设置触发延时和覆盖范围。”
陈浩看着那些精密零件,头都大了。
“……我去引车。”
“明智的选择。”叶锋开始组装,“记住,不要硬拼,把他们引到西侧那片砾石区,那里的地面能减缓车速。然后你找机会跳车——看到那棵枯树了吗?从那里跳,下面是沙地,摔不伤。”
“跳车?!”陈浩眼珠子瞪圆,“你他妈疯了吧?!”
“或者你想被二十个人围住,用实弹打成筛子?”叶锋头也不抬,“选一个。”
陈浩咬了咬牙。
“妈的,老子信你一次。”
他检查了一下激光枪,转身朝着车队方向跑去。
叶锋继续组装陷阱。
五分钟后,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和枪声——实弹射击的爆鸣,夹杂着激光枪的模拟音效。
陈浩开始行动了。
叶锋加快速度。
他设置的陷阱很简单:用激光枪的感应模块改装成触发装置,连接到几个信号弹上。一旦有人经过,信号弹会发射,同时释放烟雾和强光——这不会造成伤害,但能制造混乱。
然后他跑向古河道。
在河道入口处,他找到了一处天然的掩体——几块风化的巨石,形成一个小型洞穴。他钻进去,架起激光狙击枪,调校瞄准镜。
八倍镜的视野里,他看到了陈浩。
壮汉正在戈壁上狂奔,身后三辆车紧追不舍。子弹打在他周围,溅起朵朵沙尘。陈浩一边跑一边还击,激光束打在车身上,冒出代表“命中”的红烟。
有两辆车已经减速——被“击毁”了。
但第三辆车绕了个弧线,从侧面包抄。
叶锋屏住呼吸。
十字准星锁定驾驶座。
风速三级,偏右,距离八百米,目标移动速度约三十五公里每小时……
修正。
扣扳机。
“咻——”
激光束无声射出。
零点三秒后,那辆车的驾驶座冒起红烟。
车辆失控,打着旋停下。
陈浩趁机加速,冲向枯树。
他攀上树干,在车手们下车围捕前,纵身一跃——
五米高。
落地时他翻滚卸力,但还是听到脚踝传来一声脆响。
扭伤了。
陈浩闷哼一声,咬牙爬起,一瘸一拐地朝河道跑来。
叶锋收起枪,冲出掩体,在河道边缘接应他。
“脚怎么样?”
“死不了。”陈浩额头冒汗,“但跑不快了。”
“追兵还有七个,正在集结。”叶锋看了眼后方,“他们知道我们在河道方向,五分钟内就会追来。”
他架起陈浩,两人跌跌撞撞地进入古河道。
河道宽约十米,两侧是陡峭的土壁,高四五米。河床干涸,布满碎石和枯死的灌木。这里确实车开不进来,但同样——他们也很难出去。
“现在怎么办?”陈浩靠着土壁坐下,检查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叶锋爬到一处高坡,用望远镜观察。
追兵已经到达河道入口,七个人,分成两组,一组沿河道搜索,一组在两侧土壁上居高临下掩护。
标准战术队形。
而且这些人动作专业,不是普通的士兵。
“妈的。”陈浩啐了一口,“这是把我们当特种兵练啊。”
“我们本来就是特种兵。”叶锋从背包里取出医疗包,扔给陈浩,“自己处理。我需要十分钟布置。”
“又布置什么?”
“欢迎仪式。”
叶锋再次开始翻背包。这次他拿出的东西让陈浩愣住了:几个金属罐,上面有“烟雾”、“催泪”字样;一卷细钢丝;几个微型感应器。
“你包里怎么有这些东西?!”陈浩瞪眼。
“每个人都有。”叶锋一边布置一边说,“考核方准备的。烟雾弹、绊索、感应地雷——虽然是训练用的,但够用了。”
他在河道拐角处设置绊索,连接烟雾弹;在几个必经之路埋设感应地雷(模拟);在高处放置了几个遥控摄像头(背包里居然有这个)。
然后他回到陈浩身边,打开一个平板电脑——也是背包里的。
屏幕上出现了六个监控画面,覆盖了河道入口到他们所在位置的所有通道。
“我操。”陈浩看呆了,“你这是来考核还是来打仗的?”
“有区别吗?”叶锋面无表情,“活着通过,就是考核;死了,就是打仗。”
屏幕上,追兵已经进入河道。
第一组三人,呈三角队形,缓慢推进。第二组四人在土壁上,提供视野和火力支援。
叶锋等他们进入陷阱区。
然后按下遥控。
“噗——!”
烟雾弹同时炸开,白色的浓烟瞬间充斥河道。紧接着是“催泪弹”(训练用,只是刺激性气味),追兵们被呛得连连咳嗽。
绊索被触发,两个追兵摔倒在地。
土壁上的支援组试图开枪压制,但烟雾太浓,根本看不清目标。
叶锋趁机架起狙击枪。
他在等。
等烟雾稍微散开,等追兵露出破绽。
三十秒后,机会来了。
一个追兵从烟雾中冲出,试图抢占制高点。
叶锋扣扳机。
激光束命中胸口,红烟升起。
那人愣住,随后懊恼地放下枪,退出战斗。
第二个,第三个……
叶锋像死神一样,每一枪都带走一个。
陈浩在旁边看着,心里发寒。
这枪法,这冷静,这杀戮效率……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被称作“鹰眼”。
但追兵也不是吃素的。
在损失四人后,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而是用烟雾弹掩护,从两侧土壁绕后。
叶锋的监控画面里,两个红点正在快速接近他们后方。
“被包抄了。”他收起平板,“走。”
“我脚这样怎么走?”陈浩苦笑。
叶锋看了他一眼,突然蹲下身。
“上来。”
陈浩愣住:“什么?”
“我背你。”叶锋语气不耐烦,“快点,他们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陈浩盯着这个瘦削的狙击手——叶锋身高一米七八,体重最多七十公斤,而自己九十五公斤。
“你背不动……”
“三秒内不上来,我就自己走。”叶锋说。
陈浩一咬牙,趴到他背上。
叶锋身体一沉,但稳住了。他调整呼吸,开始沿着河道向深处奔跑。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陈浩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这个狙击手的心跳——平稳,有力,完全没有负重奔跑的急促。
这家伙的体能……深不可测。
跑了约一公里,叶锋停下,把陈浩放下。
“这里暂时安全。”
他们躲在一个天然的石缝里,外面有灌木遮挡。
陈浩坐在地上,看着叶锋检查装备的背影,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
叶锋动作顿了顿。
“任务需要搭档。”他说,“你死了,我也很难通过。”
“不只是这个。”陈浩摇头,“刚才背我,超出了‘任务需要’的范畴。你大可以自己跑,以你的能力,一个人通过考核的概率更高。”
叶锋沉默。
许久,他说:“我妹妹需要钱治病。我需要通过考核,需要那个承诺。”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不够吗?”
陈浩盯着他:“够。但我不信。”
叶锋转过身:“那你信什么?”
“我信你骨子里还是个军人。”陈浩说,“军人不会丢下战友,哪怕这个战友刚刚认识,哪怕这个战友可能拖累你。”
叶锋没说话。
他重新转过身,继续检查装备。
但陈浩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休息十分钟。”叶锋说,“然后继续前进。距离坐标点A还有十五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
“追兵呢?”
“暂时甩掉了。但他们很快会调集更多人,甚至可能出动直升机。”叶锋看了眼天空,“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他递给陈浩一根树枝,充当临时拐杖。
陈浩接过,突然笑了。
“笑什么?”叶锋皱眉。
“没什么。”陈浩撑着站起来,“就是觉得……挺有意思。昨天我还在禁闭室里做俯卧撑,今天就在戈壁滩被人追杀。人生啊。”
叶锋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
两人继续前进。
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被高处的一个隐蔽摄像头拍了下来。
## 三、转:猎人与猎物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坐标点A所在的山谷入口。
叶锋和陈浩躲在岩石后,用望远镜观察山谷内部。
山谷不大,长约五百米,宽约一百米。谷底有一片小湖,水是罕见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粼光。湖边有几栋废弃的木屋,看起来像几十年前的牧民定居点。
信物应该就在木屋里。
但问题在于……
“太安静了。”陈浩低声说,“安静得不对劲。”
叶锋点头。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进入山谷的声音都听不到。
就像所有活物都提前逃走了。
或者……被清场了。
“三个选择。”叶锋快速分析,“第一,信物是陷阱,进去就被抓。第二,里面有埋伏。第三,信物根本不在山谷里,这是个误导坐标。”
“那怎么办?”
“试探。”叶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东西——小型无人机,巴掌大小,也是背包里的装备。
他操纵无人机起飞,悄无声息地飞向木屋。
画面传回平板。
第一栋木屋,空。
第二栋,空。
第三栋……
有人。
画面里,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木屋门口,慢条斯理地吃着压缩饼干。他看起来二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像个大学生。
但他身边放着的装备,可一点也不“学生”。
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枪管长得夸张;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代码;还有几个金属盒子,不知道装着什么。
“是‘猎人’。”叶锋低声说,“三个人之一。”
“就他一个?”陈浩皱眉,“其他两个呢?”
话音未落。
“咻——!”
激光束从侧面射来,擦着叶锋的头皮飞过,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石。
叶锋和陈浩同时扑倒。
第二道激光束接踵而至,打在陈浩刚才的位置。
“狙击手!”叶锋吼道,“十一点方向,距离三百米!”
陈浩翻滚到掩体后,架起枪还击。
但他刚探头,又一束激光射来,逼得他缩回去。
压制火力。
专业的交叉火力网。
“不止一个狙击手。”叶锋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各有一个狙击点。加上木屋那个,至少三个“猎人”。
而且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一个压制,一个观察,一个随时准备补枪。
这不是临时组队能达到的水平。
“他们认识。”叶锋得出结论,“可能以前就是队友。”
“那还打个屁!”陈浩骂,“三个人,全是狙击手,我们被锁死了!”
叶锋没说话。
他在快速思考。
三个狙击手,占据制高点,控制整个山谷。他们如果要强攻,就是活靶子。
但……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干掉我们?”叶锋突然说,“以他们的火力,完全可以集火把我们‘击毙’。但他们只是压制,不击毙。”
陈浩一愣:“为什么?”
“因为规则。”叶锋眼睛亮了,“考核规则是:拿到对方的识别牌。如果直接‘击毙’,我们身上的识别牌会失效——激光模拟系统有设定,被‘击毙’后识别牌自动锁定。”
“所以……”
“所以他们想活捉我们。”叶锋说,“或者逼我们投降,然后拿走识别牌。”
“那怎么办?投降?”
“投降?”叶锋冷笑,“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样东西:两个烟雾弹,一个闪光弹,还有……一个引爆器。
“你要干什么?”陈浩有种不祥的预感。
“制造混乱。”叶锋说,“你脚还能跑吗?”
“短距离冲刺没问题。”
“好。”叶锋把引爆器塞给他,“看到那几栋木屋了吗?我等下制造烟雾,你冲过去,用最快速度搜查木屋。信物应该在里面某个地方。”
“那你呢?”
“我留下来,拖住狙击手。”叶锋架起枪,“给你争取三分钟时间。”
陈浩瞪大眼:“你疯了?!三分钟,三个狙击手,你会被‘杀’一百次!”
“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叶锋检查弹药,“准备好了吗?”
陈浩看着这个瘦削的狙击手,突然笑了。
“妈的,陪你疯一次。”
叶锋点头。
然后他拉开了烟雾弹。
“嗤——!”
浓烟瞬间涌起,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几乎同时,山谷两侧的狙击手开火了。
激光束如雨点般射入烟雾,但都打空了——叶锋和陈浩已经不在原地。
叶锋借着烟雾掩护,快速移动到另一处掩体。他架起枪,瞄准其中一个狙击点。
但对方很狡猾,开一枪就换位置,根本不给锁定机会。
另一边,陈浩已经冲出烟雾,朝着木屋狂奔。
他的脚踝还在疼,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疼痛被暂时压制。他以惊人的速度冲过开阔地,在狙击手反应过来前,已经扑进了第一栋木屋。
“目标进入木屋!”高地上的狙击手在通讯频道里喊。
“盯住出口,他出来就‘击毙’。”木屋门口的那个眼镜男——李飞,代号“流星”——慢悠悠地说,“另一个呢?”
“还在烟雾里,位置不确定。”
“继续压制,别让他出来。”
李飞合上笔记本电脑,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训练用),走向木屋。
他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作为国防科大的天才,作为痴迷爆破和机械的疯子,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小镇里改装无人机,偶尔弄点“小爆炸”吓吓邻居。
直到三天前,那个叫龙战的男人找到他。
“想玩真的吗?”龙战当时问,“不是炸鱼塘,不是吓小孩,而是真正的、能改变战局的爆炸艺术。”
李飞答应了。
因为他从龙战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对“破坏”的痴迷,对“创造”的渴望。
所以今天,他坐在这里,等着猎物上门。
现在猎物来了。
李飞推开木屋的门。
陈浩正蹲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别找了。”李飞举枪,“信物不在这里。”
陈浩慢慢转过身。
“那在哪?”
“在我脑子里。”李飞笑了,“坐标点A的信物,是一个六位数密码。只有我知道密码,也只有我能告诉你们下一阶段的路线。”
“所以……”
“所以你们需要我活着。”李飞说,“或者说,需要我的‘合作’。”
陈浩盯着他:“什么条件?”
“简单。”李飞推了推眼镜,“你们俩的识别牌,换密码。”
“做梦。”
“那就耗着。”李飞耸肩,“外面两个狙击手是我队友,你们的那个狙击手撑不了多久。等他被‘击毙’,你们就输了。”
陈浩沉默。
他在快速计算。
叶锋在外面一打二,确实撑不了太久。而且他们时间有限——二十四小时的时限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但交出识别牌……
“我数到三。”李飞说,“一……”
陈浩握紧了枪。
“二……”
突然,外面传来爆炸声。
不是实弹爆炸,而是训练用的模拟爆炸——声音很大,烟雾很浓,但没杀伤力。
紧接着是激光枪的密集射击声。
然后,通讯频道里传来狙击手的惊呼:
“我操!他从哪冒出来的?!”
“右侧!右侧有第三个人!”
“不是那俩!是新的!”
李飞脸色一变。
他冲向窗口,看到山谷里,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快速移动,像鬼魅一样在岩石间穿梭。
那个人手里没有枪。
只有一把军刀。
但就是这把军刀,让两个狙击手手忙脚乱——他太快了,快到狙击镜都跟不上。每一次露面都在死角,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
短短三十秒,一个狙击点哑火了——被“割喉”(模拟),识别牌被取走。
另一个狙击手开始后撤,但那个黑影紧追不舍。
“是龙战?!”陈浩也看到了,惊呼。
“不。”李飞眯起眼,“不是他。龙战更高,动作更……霸道。这个人更轻灵,更诡异。”
话音未落。
那个黑影突然转向,朝着木屋冲来。
速度太快,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李飞举枪射击,但对方一个翻滚就躲开,然后抬手——
“咻!”
不是激光。
是一根麻醉针(训练用)。
李飞侧身躲过,但第二针接踵而至,打中他的肩膀。
模拟的麻痹效果传来,他半边身体一僵。
黑影已经冲到面前。
军刀架在他脖子上。
“识别牌。”一个清冷的女声。
李飞愣住了。
女的?
他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年轻,美丽,但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左眼角下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泪痕。
“黑寡妇……”李飞脱口而出。
他听说过这个代号——地下黑客界的传说,独行侠,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她怎么会在这里?
“牌。”苏晚重复,刀刃压紧。
李飞慢慢掏出识别牌。
苏晚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代号:“流星?幼稚。”
然后她转身,看向陈浩。
“你的呢?”
陈浩握紧枪:“凭什么给你?”
“就凭外面两个狙击手已经被我解决了。”苏晚说,“就凭没有我,你们找不到信物。就凭……”
她顿了顿。
“就凭你们俩加一起,也打不过我。”
陈浩脸色一沉。
他最受不了被人小看。
“试试?”
“可以。”苏晚收起军刀,“给你一次机会。打赢我,密码我帮你们问出来。打不赢,识别牌给我。”
陈浩活动了一下手腕。
脚踝还在疼,但对付一个女人……
三秒后。
他躺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天空。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冲过去,然后天旋地转,后背传来剧痛,再然后……就躺这儿了。
苏晚蹲在他身边,从他脖子上拽下识别牌。
“谢谢。”她语气平淡,“现在,合作还是继续打?”
陈浩苦笑:“合作。”
苏晚点头,走到李飞面前。
“密码。”
李飞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真以为,密码在我这里?”
苏晚眼神一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飞慢慢站起来,麻痹效果正在消退,“这场考核,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他走到木屋角落,掀开一块地板。
下面不是信物。
而是一个投影仪。
投影仪启动,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字:
**【恭喜触发隐藏关卡】**
**【真正的信物,在杀死最多猎物的人手中】**
**【当前击杀榜:**
**1.黑寡妇:3人**
**2.鹰眼:2人**
**3.金刚:1人**
**4.流星:0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游戏升级:现在开始,所有人互为敌人。最后存活的一人,或集齐五枚识别牌的小队,获胜。时限:日落之前。】**
木屋里一片死寂。
陈浩爬起来,看着那行字,骂了一句:“操他妈的……”
叶锋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肩上冒着红烟——他被“击毙”了,识别牌还在,但按规则已经“阵亡”。
四个人,四个识别牌。
还差一个。
“还有一个‘猎人’是谁?”叶锋问。
李飞苦笑:“我不知道。考核开始前,龙战只告诉我,会有三个‘猎人’。我是其中一个,外面两个狙击手是另外两个。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可以互换。”苏晚接口,“那个‘杀死最多猎物的人’,可能一开始就是‘猎物’,也可能……”
她突然顿住。
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三十岁出头,文质彬彬。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提着一个医疗箱。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木屋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那眼神……
像解剖刀,像手术灯,像看着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医官。”叶锋低声说,“周明。”
周明慢慢走进山谷,走到湖边。
他放下医疗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五个注射器。
然后他抬头,看向木屋,微笑着说:
“诸位,需要体检吗?”
“免费的。”
注射器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