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夜幕下的转运
隧道出口的光如潮水般退去，城市夜景在车窗外铺展开来。
龙战看着手中那份厚重的“龙渊”档案，指尖感受着纸张的质地——这不是普通打印纸，而是带有水印的加密文件纸，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隐形的国防部徽记。
“我们现在去哪？”他问，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机场。”林薇看了眼手表，“专机已经准备好，一小时后起飞。”
“专机？”龙战皱眉，“这么高调？”
“不是军用机场。”高世巍接过话，“是郊区的民用货运机场，我们有几个长期租用的机库。飞机是改装过的C-130，外观和普通货运机一样，但内部……”
他顿了顿。
“你会看到的。”
龙战不再多问。他重新翻开档案，借着车内阅读灯的光线，仔细研究那五个“问题兵王”的资料。
叶锋，代号“鹰眼”，二十五岁。西南军区“利剑”特种部队前狙击手，曾在1500米距离上命中移动目标头部，创下战区纪录。但三个月前在一次边境缉毒行动中，因擅自改变狙击位置、违抗现场指挥官命令，导致两名战友负伤。军事法庭判其开除军籍，目前羁押在第二看守所，等待后续司法程序。
档案附了一张心理评估报告：【极度自负，难以融入团队，对权威有强烈抵触情绪。但具备顶尖狙击天赋，战场直觉敏锐到近乎预知。】
第二份档案：陈浩，代号“金刚”，二十八岁。出身武术世家，八极拳第七代传人，前海军陆战队“蛟龙”突击队成员。体能测试数据惊人：卧推220公斤，深蹲350公斤，百米负重冲刺11秒。但因性格暴烈，三次在训练中打伤队友，两次顶撞上级，最终被调离作战单位，发配到后勤仓库看管物资。
心理评估：【冲动型人格，无法控制情绪，但极度重义气，对认可的同伴会以命相护。】
第三份：王磊，代号“幽灵”，二十九岁。前国家安全部外勤特工，精通六国语言、易容、开锁、黑客技术。曾潜入多个恐怖组织内部获取关键情报。但两年前在一次行动中擅自更改撤离计划，导致整个情报网暴露，被国安系统除名。目前下落不明，档案备注【疑似在黑市接私活】。
评估：【反社会倾向，规则意识淡薄，只相信自己的判断。生存能力极强，能在任何环境下建立情报网络。】
第四份：周明，代号“医官”，三十二岁。军医大学博士，战地外科专家，同时精通生物化学和毒理学。曾在非洲维和期间用简陋设备完成开颅手术，救了十二名战友。但因其研发的某种“非人道”战场急救药剂（档案未具体说明）被军事医学伦理委员会叫停，与上级发生激烈冲突后主动退役，现在某三甲医院急诊科工作。
评估：【道德观异于常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医术精湛，是团队在绝境中生存的保障。】
第五份：李飞，代号“流星”，二十四岁。国防科技大学兵器工程专业天才，痴迷爆炸物和机械设计。大二时因私自改造学校实验室、制造“可控定向冲击装置”被开除。后入伍，在工兵部队服役期间改良了七种排爆装备，但同样因私自进行“危险实验”被强制退伍。目前在老家开一家无人机改装店。
评估：【对爆炸和机械有狂热迷恋，缺乏危险意识。但创新能力极强，能化腐朽为神奇。】
龙战合上档案，闭上眼睛。
五个人，五个领域的天才，五个无法融入体系的刺头。
高世巍说得对——这确实是组建影子部队的最佳人选。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存在于正规编制中，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就算消失也不会引起注意。
但问题在于……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听我的？”龙战睁开眼，“这些人，每一个都恨不得把‘服从’两个字踩在脚下。”
“我不确定。”高世巍很坦白，“所以需要你去驯服他们。”
“驯服？”
“或者换个词——征服。”老人看着他，“用他们唯一认可的方式：实力。”
龙战沉默。
车驶上了机场高速，两侧路灯飞速后退，在车窗上拉出连绵的光带。
“到了。”林薇突然说。
车辆驶离高速，拐进一条不起眼的辅路。穿过一片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型机场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没有航站楼，只有几座巨大的机库和一条跑道。跑道旁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三辆SUV直接开进三号机库。
机库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龙战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机库里没有飞机。
或者说，没有完整的飞机——机库中央停着一架C-130运输机，但机身被拆开了一半，露出内部结构。十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忙碌，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工装，动作麻利而安静。
但真正让龙战注意的是机库深处的那个区域。
那里用防爆玻璃隔出了一个独立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武器架。从手枪到狙击步枪，从单兵火箭筒到反器材武器，各国现役的主流装备几乎都能看到。更深处还有几个封闭的箱子，上面贴着生物危害标志和辐射警告。
“你的新玩具。”林薇走到他身边，“‘龙渊’的专用装备库。所有武器都经过改装，无法追溯来源。弹药也是特制的，弹道特征与任何已知武器都不匹配。”
龙战走到玻璃墙前，目光扫过那些武器。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把狙击步枪上——巴雷特M107A1，但枪管比标准型号更长，枪托和握把都做了人体工程学改良，枪身上有细密的散热纹路。
“那是给‘鹰眼’准备的。”林薇说，“改装版，有效射程提升到2000米，配备了智能弹道计算系统，能自动校正风速、湿度、地转偏向力。当然，前提是他有资格用它。”
龙战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了一套八极拳专用的指虎和护臂——精钢打造，边缘有防血槽，但设计成可折叠收纳形态。
一套易容工具箱，里面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十种瞳孔颜色的隐形眼镜。
一个移动手术台，展开后能进行野外开胸手术，集成了生命监测和血液回收系统。
还有一整面墙的爆炸物原料和无人机组件，分类细致到令人发指。
“这些……”龙战转过身，“都是为那五个人准备的？”
“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高世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幽影’覆灭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需要组建一支新的队伍。所以我一直在搜集这些‘问题兵王’的资料，一直在为他们量身定制装备。”
老人走到武器架前，伸手抚摸一把军刀的刀刃。
“但我需要一个能驾驭他们的人。”他看向龙战，“一个他们不得不服的人。”
龙战没有说话。
他走到机库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箱子没有锁，只有指纹识别面板。
“这是你的。”林薇说。
龙战将右手拇指按在面板上。
“嘀——”
箱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武器。
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作战服，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触感冰凉——这是最新一代的纳米纤维材料，能防弹、防火、防割，同时具备光学迷彩功能。
作战服旁边，放着一把手枪。
格洛克34，改装版。
和龙战三年前用的那把一模一样，甚至连枪身上那道细微的划痕都完美复刻——那是他在一次近身战中，用枪身格挡匕首留下的。
他拿起枪。
重量、手感、扳机力度……分毫不差。
“我们找到了你坠河的那片区域。”高世巍走到他身边，“花了两个月时间，在河床淤泥里打捞出这把枪。虽然锈蚀严重，但我们按原样复制了一把。”
龙战拉动套筒，检查枪膛。
然后他看到了枪柄底部刻着的字。
不是编号。
而是一个名字：**山猫**。
那是山猫刻上去的——五年前，龙战生日那天，山猫偷走他的枪，刻上自己的名字，说“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兄弟了”。
龙战的手指微微颤抖。
“还有这些。”林薇从箱子里取出五个金属牌。
狗牌。
每个牌子上刻着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日期。
**雷公，1989-2020**
**猎鹰，1991-2020**
**山猫，1990-2020**
**响尾蛇，1992-2020**
**犀牛，1988-2020**
全部是“幽影”的队员。
全部死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们……”龙战的声音哽住了。
“我们找到了四具遗体。”高世巍的声音很低，“山猫在湄公河下游，雷公和响尾蛇的尸体在边境线另一侧被发现，猎鹰……我们在那个废弃建筑里找到了他，已经火化。只有犀牛，到现在还没找到。”
龙战握紧了狗牌，金属边缘割进掌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们被定性为‘叛国者’。”林薇的声音冰冷，“官方记录里，‘幽影’小队私自出境进行非法武装活动，在与境外势力交火中全军覆没。他们的家人领不到抚恤金，甚至不能公开祭奠。”
龙战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这是赵立明操作的结果。”高世巍闭上眼睛，“他销毁了所有能证明任务合法性的文件，伪造了‘幽影’私自行动的记录。等我想干预的时候，木已成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保护他们的家人，确保他们至少能活下去。”
机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技术人员调试设备的轻微声响。
龙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五个狗牌，握着他的枪。
三年来，他以为最痛的是失去战友。
现在才知道，更痛的是知道他们死后还要蒙冤。
“我要见赵立明。”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还不是时候。”高世巍摇头，“他在体系内根基很深，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而且……”
老人顿了顿。
“而且我们需要他活着，才能钓出‘幽灵’网络。”
龙战盯着高世巍：“用我做饵？”
“用‘龙渊’做饵。”高世巍直视他的眼睛，“赵立明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在组建新队伍。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们扼杀在摇篮里。而每一次他出手，都会留下痕迹。”
“所以我们是诱饵。”
“是刀锋。”老人纠正，“诱饵是被动的，刀锋是主动的。我要你们在自保的同时，斩断‘幽灵’在国内的触角。等赵立明发现自己的人一个个消失，等‘幽灵’网络被撕开缺口……”
他没说完。
但龙战懂了。
复仇不是目的。
清理门户、斩断毒瘤，才是真正的使命。
“飞机准备好了。”一名技术人员走过来报告，“随时可以起飞。”
高世巍看了眼手表：“出发吧。目的地是西北某训练基地，那里已经清场，未来三个月都属于‘龙渊’。林薇会跟你一起去，负责协调和情报支持。”
龙战将狗牌装进口袋，拿起那把格洛克34，插进腰间的枪套——作战服腰带上已经配好了专用枪套。
然后他换上那套黑色作战服。
纳米纤维紧贴皮肤，冰凉但透气。他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面料带来的轻微束缚感——这不是限制，而是保护。三年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完整”了。
“将军。”他转身，面对高世巍，“最后一个问题。”
“问。”
“如果……在行动中，我确认赵立明就是叛徒，我有机会当场击毙他。”龙战盯着老人的眼睛，“你会批准吗？”
高世巍沉默了很长时间。
机库顶部的照明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龙战。”老人最终开口，“三年前，我派你们去执行那个任务，是因为我相信你们能完成。但我错了——我低估了敌人的渗透程度，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结果你们死了四个，你消失了三年。”
他向前一步，与龙战面对面。
“这次，我不会给你任何具体的命令。因为战场瞬息万变，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该怎么做。我唯一的要求是——”
老人一字一顿。
“完成任务。活着回来。至于用什么方法……你自己决定。”
龙战明白了。
他立正，敬礼。
虽然没穿军装，但这个动作依然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高世巍回礼。
然后，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龙战。
“这是‘龙渊’的启动资金和权限文件。在基地的保险柜里，还有更多你需要的东西。”他说，“记住，从这一刻起，你和你的队伍，在官方记录中不存在。你们没有编号，没有编制，没有后勤支援。一切都要靠自己。”
龙战接过信封。
很薄。
但重如千钧。
“走吧。”高世巍挥挥手，“别让飞机等太久。”
龙战转身，走向那架C-130。
林薇跟在他身后。
在登上舷梯前，龙战回头看了一眼。
高世巍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巨大的机库里显得渺小而孤独。老人抬手，又敬了一个礼。
龙战没有回礼。
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走进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
## 二、承：云端上的密谈
C-130的机舱内部完全不像运输机。
这里被改装成了一个移动指挥中心——两侧不是普通的座椅，而是六个多功能工作站，每个都配有多屏显示器、通讯设备和数据接口。机舱中部是一个全息沙盘，此刻正显示着中国西北某区域的3D地形图。
更让龙战注意的是机舱尾部的区域。
那里固定着五个金属集装箱，每个都标着编号和代号：鹰眼、金刚、幽灵、医官、流星。
“那是他们的‘欢迎礼包’。”林薇在龙战身后说，“每个人的装备、专属武器、还有……一点小惊喜。”
龙战走到“鹰眼”的集装箱前，打开侧面的观察窗。
里面除了那把巴雷特狙击步枪，还有十几盒特制弹药、一套光学迷彩吉利服、一台军用手持式气象站、以及……
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十八九岁模样，笑得很甜。相框背面有一行字：【叶小雨，叶锋的妹妹，尿毒症晚期，目前在省人民医院等待肾源。】
龙战看向林薇。
“叶锋违抗命令的原因，我们查清楚了。”林薇调出平板上的资料，“那次缉毒行动的目标，是边境一个大毒枭。而那个毒枭私下联系叶锋，说可以为他妹妹提供匹配的肾源和全套治疗，条件是……在行动中‘失手’。”
“他拒绝了？”
“他假装答应，然后在狙击点等毒枭出现时，一枪打穿了目标的喉咙。”林薇说，“但他擅自改变位置，导致支援小组暴露，两名战友负伤。军事法庭只看结果，所以他被开除军籍。”
“那个肾源呢？”
“假的。”林薇摇头，“毒枭只是想利用他。叶锋的妹妹现在还在医院，每周需要三次透析，费用……他负担不起。所以他在看守所里很‘配合’，因为他需要钱。”
龙战沉默片刻。
“其他几个人呢？”他问，“都有软肋？”
“每个人都有。”林薇切换到下一份资料，“陈浩打伤队友，是因为那几个队友侮辱了他牺牲的班长。王磊暴露情报网，是因为他发现上级与境外势力有勾结，但拿不出证据。周明研发‘非人道’药剂，是为了救一批在化武袭击中濒死的平民。李飞进行危险实验，是因为他想改良排爆装备，减少工兵的伤亡。”
她抬起头。
“他们不是刺头，龙战。他们只是……不肯妥协。”
飞机开始滑跑。
引擎的轰鸣声充斥机舱。
龙战坐到全息沙盘旁的工作站前，调出西北训练基地的详细资料。
基地代号“狼巢”，位于祁连山脉深处，海拔三千二百米，方圆两百公里内无人居住。原先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导弹发射井，后来废弃，三年前被高世巍以“地质研究站”的名义秘密接管。
基地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
地上建筑只有几栋伪装成护林站的水泥房子。地下部分则深达八十米，有四层结构：生活区、训练区、装备库、指挥中心。
“基地的智能管理系统已经激活。”林薇递过一个平板，“这是控制终端，你的权限是最高级。基地里有十二名后勤人员——厨师、医生、技师，都是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的老兵，值得信任。”
龙战快速浏览着基地的各项参数。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项上：“这个‘模拟实战系统’是什么？”
“高将军的‘私藏’。”林薇点开详细说明，“全息投影、机械靶标、环境模拟、甚至能释放非致命性化学刺激剂。可以模拟从城市巷战到高原雪地的各种战场环境，难度从新兵训练到地狱级。”
她顿了顿。
“高将军说……如果你需要，可以先用这个系统‘测试’一下那五个人的成色。”
龙战明白了。
他关掉平板，看向舷窗外。
夜色如墨，云层在机翼下方翻涌。
“林上校。”他突然说，“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个计划？”
林薇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总参三部上校，前途无量的情报军官，为什么要来一支‘不存在’的部队当联络人？”龙战转过头，“这种任务，通常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我父亲，”林薇终于开口，“林建国，原西南军区情报部部长，五年前因‘泄密罪’被捕，在审查期间‘自杀’。”
龙战的眼神微凝。
“官方结论是他向境外出卖军事情报。”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我知道他不是。他死前三天，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在查一个代号‘冥王’的人，说这个人已经渗透到军方高层。然后……他就死了。”
“冥王？”
“‘幽灵’网络在亚洲区的负责人。”林薇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我们只有这个名字，没有照片，没有身份，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有其人。但我父亲留下的线索指向赵立明——他在死前最后一次出差，就是去东南军区‘调研’，接待人就是赵立明。”
龙战看着屏幕上那个代号。
冥王。
三年前，在山猫最后的那段通讯里，他说过什么？
——“他们穿着……我们的装备……”
自己人。
“所以你加入‘龙渊’，是为了查清你父亲的死因。”
“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林薇抬起头，“如果‘冥王’真的存在，如果赵立明真的和他勾结，那么‘龙渊’就是斩断这条毒蛇的最好机会。而我……能提供你们需要的情报支持。”
她看着龙战。
“我们目标一致，不是吗？”
龙战没有回答。
他重新看向舷窗外。
飞机正在穿过一片雷雨云，舷窗上爬满雨水的痕迹，在灯光下像眼泪。
三小时后，C-130开始下降高度。
## 三、转：狼巢初现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飞机降落在一条隐蔽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时，凛冽的高原寒风灌进机舱。
龙战第一个走下舷梯。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远处是祁连山脉黑黢黢的轮廓，像巨兽的脊背。星光在清澈的高原夜空中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
跑道旁停着两辆军用越野车。
一个穿着迷彩服、头发花白的老兵站在车旁，看到龙战后，立正敬礼。
“龙队，我是基地后勤主管，老陈。”老兵声音洪亮，“基地已经准备就绪，请指示！”
龙战回礼：“辛苦了。那五个集装箱，直接运到基地仓库。”
“是！”
老陈转身去指挥装卸。
龙战和林薇坐上第一辆车，驶离跑道。
车子在戈壁上颠簸行驶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几栋低矮的水泥房子。看起来确实像个废弃的护林站——墙皮剥落，窗户破损，院子里堆着生锈的油桶。
但龙战注意到，房子周围的“杂草”长得太整齐了。
是伪装天线。
车子在其中一栋房子前停下。
老陈下车，在门旁的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又做了虹膜扫描。
水泥墙向一侧滑开，露出向下的斜坡通道。
通道两侧的灯光次第亮起，延伸向地底深处。
车子驶入。
墙壁在身后合拢。
向下行驶了约一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十五米，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大。顶部是模拟天幕，此刻正显示着夜空的景象，星光的位置和外面真实天空完全一致。
空间被划分为多个区域：左侧是生活区，有五间独立的宿舍、公共浴室、餐厅、健身房；右侧是训练区，有射击靶场、格斗擂台、攀岩墙、战术模拟室；正前方是装备库，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的指挥中心。
三层环形控制台，数十块显示屏，全息投影设备，通讯天线阵列……这规格已经超过了很多旅级指挥所。
“基地地下四层，这里是第一层。”老陈介绍道，“往下第二层是模拟实战系统的核心机房和靶场扩展区；第三层是武器试验场和爆破室；第四层是安全屋和紧急撤离通道。”
龙战走到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
屏幕上显示着基地的实时状态：电力供应、空气质量、通讯链路、外围监控……
“外围防御系统已经启动。”老陈调出监控画面，“方圆二十公里内的地面震动、红外信号、无线电波都在监控中。如果有人靠近，系统会提前预警。”
林薇走到龙战身边，递过一个文件夹。
“这是未来三天的日程安排。”她说，“明天上午，第一批队员会抵达——叶锋和陈浩。叶锋从看守所押送过来，陈浩从海军基地调离。另外三个人需要更多时间：王磊在黑市，我们的人正在接触；周明在医院，需要完成交接；李飞……”
她顿了顿。
“李飞可能需要你去‘请’。”
龙战翻开文件夹。
李飞的资料最新一页，贴着几张偷拍照片——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蹲在自家后院，正在摆弄一架改装过的无人机。无人机下面挂着几个不明装置。
照片备注：【疑似自制燃烧弹投送系统，极度危险。】
“他住在川西山区的一个小镇，家里开五金店。”林薇说，“当地派出所报告，最近半年，镇上经常发生‘不明原因爆炸’，怀疑都和他有关。但他父亲是镇上的老支书，每次都被压下去。”
龙战合上文件夹。
“叶锋和陈浩到了之后，先安排他们住下。”他下令，“不要接触，不要交谈，让他们自己待着。我要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明白。”老陈点头。
“另外，”龙战看向林薇，“我需要赵立明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程记录，以及他接触过的所有可疑人物名单。”
“已经在整理，明天早上给你。”
龙战点点头。
他走到生活区，推开其中一间宿舍的门。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幽影”小队六个人的合影，拍摄于五年前的某个训练基地。照片上所有人都笑着，山猫勾着龙战的脖子，雷公在做鬼脸，猎鹰在擦枪，犀牛在吃压缩饼干，响尾蛇在看书。
照片背面有所有人的签名。
龙战拿起相框，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墙边，将五个狗牌挂在墙上——雷公、猎鹰、山猫、响尾蛇、犀牛。
金属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最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狗牌下方。
那是一枚子弹。
变形的、带着血锈的、从山猫尸体里取出的子弹。
“三天。”龙战对着狗牌说，“给我三天时间，把队伍拉起来。然后……”
他没说完。
但墙壁上的金属牌仿佛在回应，在通风系统吹出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像战前的铃响。
## 四、合：暗流涌动
凌晨四点，龙战回到指挥中心。
老陈和林薇都已经去休息了，只有智能系统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龙战在主控台前坐下，调出五个目标人物的实时位置。
叶锋还在看守所的单间里，监控显示他正靠墙坐着，闭着眼睛，但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摩尔斯电码：【我要见我妹妹。】
陈浩在海军基地的禁闭室，正在做俯卧撑，已经连续做了七百多个，汗水在地上积成一滩。
王磊的信号在东南亚某国边境附近移动，最后定位在一个赌场。情报显示，他正在为一个当地军阀提供“安保咨询”。
周明在医院值班，刚刚完成一台急诊手术，此刻正在洗手，动作机械而疲惫。
李飞……信号消失了。最后的位置在他家后山，然后通讯中断。
龙战切换到赵立明的档案。
这位大校旅长最近很活跃：上周去了东南沿海视察海防，三天前在京城参加了一个高级别会议，昨天刚回到军区，今天就有三拨人拜访过他。
拜访者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引起了龙战的注意。
**张天佑，天佑国际贸易公司董事长。**
龙战搜索这个公司。
表面做建材进出口，但海关记录显示，他们近半年从东欧进口了三批“矿山机械”，从东南亚进口了五批“农业设备”。而收货地点，都在边境敏感区域。
更可疑的是，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离岸公司的影子——那家离岸公司的注册地，是国际刑警组织标注的“军火洗钱高发区”。
“冥王……”龙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系统发出警报。
不是外围警报。
是来自基地内部的警报——装备库。
龙战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装备库的防爆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正从里面溜出来，动作轻巧得像猫。
是林薇？
不。
龙战放大画面。
那个黑影穿着黑色紧身衣，身材纤细，从体型看……是个女人。
但不是林薇。
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迅速穿过训练区，朝着紧急撤离通道的方向移动。
她是怎么进来的？
基地的安防系统是最高级别，没有权限不可能打开装备库的门，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除非……
她有内应。
或者，她有超越这个系统的技术手段。
龙战站起身，没有惊动警报系统。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指挥中心，沿着阴影快速移动。
在撤离通道的入口处，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她正在破解通道门的电子锁，手里的设备发出微弱的蓝光。
“东西放下。”龙战说。
女人身体一僵。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月光从通道上方的通风口照进来，照亮了她的脸。
很年轻，二十三四岁模样，五官精致，但眼神凌厉。她的左眼角下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泪痕。
“龙战？”女人开口，声音清冷，“我以为你死了。”
龙战盯着她：“你是谁？”
女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味道。
“我是来面试的。”她说，“‘龙渊’不是招人吗？我觉得我够格。”
她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盒。
“这是投名状——从你们的装备库里‘借’了点小东西。顺便说一句，你们那个所谓的‘最高级安防系统’，我用了两分十七秒就破解了。需要改进。”
龙战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右手的手腕上——那里有一个纹身。
一个很小的、黑色的蜘蛛。
蜘蛛的八条腿上，缠绕着一条细蛇。
“黑寡妇……”龙战缓缓说。
国际地下情报界的传说，独行黑客，代号“黑寡妇”，开价极高但从不失手。据说她曾一个人攻破过五角大楼的防火墙，偷走了三份绝密文件，然后又在追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你知道我。”女人——黑寡妇——收起笑容，“那就简单了。我要加入‘龙渊’，条件是你得帮我杀一个人。”
“谁？”
“赵立明。”
龙战的瞳孔收缩。
“为什么？”
黑寡妇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给龙战。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背景是某个实验室。
“我姐姐，苏瑾，原总装某研究所生物武器防御专家。”黑寡妇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三年前，她在一次‘实验事故’中死亡。官方结论是操作失误导致神经毒剂泄漏。但我知道不是——她死前给我发过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三个字：赵、立、明。”
龙战看着照片。
又看看黑寡妇。
“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追查赵立明？”
“对。”黑寡妇的眼神变得冰冷，“我查到他与‘幽灵’网络的联系，查到他三年前策划了某次行动，导致一支特种部队全军覆没。我还查到，他最近在接触一个叫张天佑的商人，准备在国内建立‘幽灵’的走私通道。”
她向前一步。
“我知道你在组建队伍对付他。带上我，我能提供你们没有的情报资源——全球的地下网络、黑客联盟、军火黑市……所有‘幽灵’可能接触的渠道，我都能监控。”
龙战沉默。
他在快速计算利弊。
黑寡妇的能力毋庸置疑——她能潜入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对赵立明的仇恨也是真实的。
但……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赵立明派来的？”龙战问。
黑寡妇笑了。
她从金属盒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龙战。
是一个数据存储器。
“这是我姐姐留下的研究日志的加密备份。”她说，“里面记录了她发现的某种新型神经毒剂，以及……赵立明试图让她‘修改’毒性数据的证据。这个存储器原本在研究所的绝密档案库，我三个月前才黑进去拿到。”
龙战接过存储器。
“如果我拒绝你呢？”
“那我就会成为你们的敌人。”黑寡妇的语气很平静，“我会继续用自己的方式追杀赵立明，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会破坏你们的行动，可能会泄露你们的存在。毕竟……”
她歪了歪头。
“我现在已经知道‘龙渊’基地的位置了，不是吗？”
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是赤裸裸的实力展示。
龙战看着她。
许久。
“数据给我。”他说，“如果验证属实，你可以留下。但有三条规矩：第一，完全服从命令；第二，不得擅自行动；第三……”
他顿了顿。
“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黑寡妇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成交。”她说。
然后她收起金属盒，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龙战叫住她，“你的真名？”
女人回头，月光照在她眼角的疤痕上。
“苏晚。”她说，“代号黑寡妇。从今天起，是你的第六名队员。”
她消失在通道深处。
龙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数据存储器。
远处，基地的模拟天幕开始渐渐变亮——那是系统模拟的日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龙渊”的名单上，多了一个计划外的名字。
一个危险、神秘、充满变数的名字。
龙战抬头，看着“天空”中逐渐升起的“太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