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推开门时,饺子刚出锅。
热气蒸腾着,带着面粉和韭菜猪肉的香气,从狭小的厨房涌进客厅。陈雨系着围裙,鼻尖上沾着一点面粉,正端着盘子走出来。
“哥!正好赶上!”
客厅的折叠桌上,已经摆了三副碗筷。陈建国坐在桌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但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睛也有了神采。
“小玄回来了。”他笑着招手,“快坐,你妹非要等你回来才肯开饭。”
陈玄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前世,他坐在丹霞宫最高的云台上,俯视万仙来朝。仙酿玉液,灵果珍馐,摆满九丈长的白玉桌。但那张桌子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这张掉漆的折叠桌旁,有三个人。
“哥,发什么呆呀?”陈雨把盘子放下,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手!”
陈玄“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流出的水有些凉。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还有身后厨房里忙碌的妹妹,客厅里等着的父亲。
这就是“家”。
一个他前世从未拥有过,今生差一点就要失去的东西。
他擦干手,走出来坐下。
“爸,感觉怎么样?”陈玄问。
“好多了!”陈建国声音洪亮,“今天早上医生又给我做了全面检查,说肺部的肿瘤缩小了一半!还说是什么新药的效果……小玄,那药是不是你……”
陈玄夹了一个饺子:“先吃饭。”
陈雨也坐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亲:“爸,医生说了,照这个趋势,再过半个月你就能出院,以后定期复查就行。”
“半个月……”陈建国眼眶有点红,“我以为这次挺不过去了。”
“别说晦气话。”陈雨给他夹了个饺子,“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的。哥现在有本事了,钱的事也解决了,对吧哥?”
陈玄点头:“对。我找了个……研究机构合作,他们对我之前自学的一些古方很感兴趣,给了不少钱。”
他没说太多。丹药、国家、隐秘组织,这些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
“古方?”陈建国有些担心,“小玄,你可别做违法的事……”
“正规合作,签了合同的。”陈玄说,“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儿子变了。虽然还是那张脸,但眼神沉稳得不像二十岁的年轻人,说话做事有种说不出的底气。
“你长大了。”陈建国最终说,声音有些哽咽,“爸没用,这些年苦了你和小雨……”
“爸!”陈雨打断他,“一家人说这些干嘛?吃饭吃饭,饺子都凉了。”
“对对,吃饭。”
三人动筷子。
韭菜猪肉馅,咸淡刚好,皮薄馅大。陈雨的手艺其实一般,但陈玄吃得很慢,每一个饺子都细细咀嚼。
这是“人间烟火”。
比仙界的琼浆玉液,更让人安心。
“对了哥。”陈雨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房东来了,说下个月开始房租要涨两百。我跟他吵了一架,没用。”
陈建国放下筷子:“涨就涨吧,咱家现在……”
“不搬了。”陈玄说,“我明天去看房子,咱们换个大点的地方。”
陈雨睁大眼睛:“哥,江城房价很贵的!”
“我有钱。”陈玄从兜里掏出那张周家给的银行卡,“这里面有一千万,足够我们买套不错的房子,剩下的还能让小雨安心上大学。”
“一、一千万?!”陈雨手里的筷子掉了。
陈建国也愣住了。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玄,这钱……”陈建国声音发颤。
“干净钱。”陈玄说,“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钱是我凭本事赚的,不偷不抢。咱们家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过点好日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一个安静点的环境,做些研究。”
这倒是实话。炼丹需要相对安静、隐秘的空间,出租屋显然不合适。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爸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但爸信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谢谢爸。”
陈雨已经兴奋起来:“哥!那我们要买什么样的房子?要有大阳台!最好离我学校近一点!还有……”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睛里闪着光。
陈玄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种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对他而言,竟是如此新奇而温暖。
饭后,陈雨收拾碗筷,陈建国坐在旧沙发上休息——他还是有些虚弱。
陈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
路灯下,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不是普通人。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是个练家子。
“来得真快。”陈玄心里冷笑。
但他没有动。
现在还不到时候。
“哥,你看这个!”陈雨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兴冲冲地跑过来,“你看你小时候,多胖!”
陈玄接过相册。
第一张是他三四岁时的照片,胖嘟嘟的,骑在木马上笑。旁边是年轻的陈建国和母亲——一个温婉的女人,笑容温柔。
母亲在他八岁时因病去世。那时候家里没钱,病拖得太久。
陈玄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
如果那时候,他会炼丹……
“妈要是能看到现在,该多高兴。”陈雨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陈玄合上相册:“她看得到。”
夜深了。
陈建国体力不支,早早睡下。陈雨也在自己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相册。
陈玄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天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但丹田里那缕缓缓运转的真气,手腕上苏清月给的U盘,兜里周家的银行卡,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而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能保护这个家,强到能解开前世的谜团,强到能面对任何可能到来的危机。
他闭上眼,继续运转《先天一气诀》。
这一次,真气运行得顺畅了一些。
堵塞的经脉,正在一点一点被冲开。
凌晨两点,陈玄忽然睁开眼睛。
楼下有动静。
很轻,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
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另一个穿着运动服,像个夜跑的年轻人。
但他们身上,都有那种阴冷的气息。
和白天苏清月手腕上的黑气,同源。
衔尾蛇的人。
他们似乎在观察,在确认。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开,消失在夜色中。
“试探吗?”陈玄眼神冰冷。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给苏清月发了条信息:
【他们来了。】
几秒后,回复:
【我知道。我在你隔壁,已经布置了警戒。明天我帮你找房子,这里不安全了。】
陈玄打字:
【不用。我自己处理。】
苏清月:
【别逞强。他们是专业的。你虽然会炼丹,但战力……】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玄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战力?
他确实只有炼气一层,相当于古武者的入门水平。
但他是丹帝。
丹药,可不仅仅是用来治病的。
他走到那盆绿萝前,摘下两片最嫩的叶子。
又从抽屉里找出几样普通的东西:一点食盐,半瓶医用酒精,还有一根生锈的铁钉。
然后,他点燃了那个老旧的小煤气灶。
火焰跳动。
陈玄将叶子、盐、酒精按特定比例混合,用真气包裹,投入火焰中。
这不是炼丹,是炼“毒”。
或者说,是炼一种一次性的攻击性药散——“蚀骨烟”。
前世不屑用的小手段,现在却正合适。
十分钟后,火焰熄灭。
陈玄掌心,多了一小撮灰色的粉末。不起眼,但只要吸入一丝,就会让人全身麻痹三小时。
他小心地将粉末分成两份,装进两个小纸包。
一份放兜里,一份放在窗台内侧。
做完这些,他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依旧平静。
但陈玄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了眼熟睡的妹妹,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父亲平稳的呼吸声。
他会让这个家,好好地存在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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