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装修队收工离开。
别墅里只剩下陈玄一个人。水电已经通了，简单的照明让空旷的毛坯房多了几分人气，但更显寂寥。
陈玄坐在一楼客厅的圆形阵法边缘，闭目调息。
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炼气三层的修为已经稳固。丹田里，那缕真气比之前粗壮了许多，呈现出淡淡的灰色——这是吸收了阴灵气后的特征。
他的感知扩散开去，覆盖了整栋别墅，甚至延伸到外面五十米的区域。
这是炼气三层带来的新能力：灵觉外放。
虽然范围不大，精度也不高，但足以预警。
九点整，第一波异常出现了。
不是从大门，也不是从窗户。
是从……影子里。
客厅角落，一盏临时安装的节能灯投下模糊的光晕。光晕边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扩散。
陈玄睁开眼睛，看向那片阴影。
“来了。”
话音刚落，阴影骤然拉伸、变长，从二维平面“站”了起来，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纯粹的黑色剪影。
但它动了。
迈步，走向陈玄，脚步无声。
陈玄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指尖一缕灰色真气凝聚。
“去。”
真气如箭射出，穿透阴影人形的胸口。
没有声音，没有阻碍，就像射穿了空气。
阴影人形顿了顿，胸口出现一个空洞，但周围的黑暗立刻涌动过来，将空洞补全。
物理攻击无效？
陈玄眉头微皱。
阴影人形已经走到他面前三米处，抬手——它的手臂拉长、变细，化作一柄黑色的影刃，劈向陈玄面门！
陈玄侧身避过，同时左手在地面一拍。
“嗡！”
地面的阴阳转化阵骤然亮起！
温和的阴灵气瞬间变得狂暴，化作无数细小的气旋，席卷整个客厅！
阴影人形被气旋卷入，身体开始扭曲、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但仅仅三秒后，它就稳定下来，甚至……变大了。
它在吸收阴灵气！
“有趣。”陈玄眼神一冷，“那就换个方式。”
他双手结印，指尖快速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
不是攻击，而是布阵——最简单的“净光阵”，能驱散阴邪、净化污秽。
阵法完成的瞬间，客厅里亮起柔和的白光。
阴影人形像被泼了硫酸，身体表面开始“融化”，冒出滋滋的黑烟。
它后退了。
不是害怕，而是战术性后撤，重新融入角落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陈玄没有追击。
这只是试探。
真正的“影蛇”，还没露面。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别墅区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洒在荒草丛生的小径上。月光下，所有物体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无数蛰伏的怪物。
“操控阴影……”陈玄喃喃自语，“本质是操控‘光与暗’的边界。只要存在光，就有影子。而要彻底消灭影子……”
他看向天空。
今晚多云，月亮时隐时现。
“除非，让光覆盖每一个角落。”
他转身回到阵法中心，盘膝坐下。
双手按在地面，真气注入阴阳转化阵。
这一次，不是转化煞气，而是逆转！
将阵法从“吸收转化”模式，切换为“释放”模式！
别墅内储存的阴灵气被调动起来，通过阵法，化作纯粹的能量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不是攻击，而是……“照明弹”。
以别墅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所有阴影开始扭曲、变淡！
“找到你了。”
陈玄睁开眼睛，看向别墅斜对角的一栋烂尾楼三楼。
那里，月光被一根裸露的钢筋挡住，投下一片三角形的阴影。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修身风衣，戴着兜帽，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握着一柄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长刀。
影蛇。
他抬起头，看向陈玄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百米虚空，对上了。
下一秒，影蛇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而是……融入了脚下的阴影。
那片三角形阴影如水面般荡开涟漪，影蛇的身影消失其中。
几乎同时，陈玄脚下的影子，开始蠕动。
“噗！”
一柄影刃从陈玄自己的影子里刺出，直取后心！
陈玄早有预警，身体前倾，影刃擦着后背划过，撕裂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冰冷，刺痛。
伤口处有一股阴寒能量试图侵入体内，但被陈玄的真气瞬间逼出。
“反应很快。”一个沙哑、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方位，“但你能躲几次？”
话音未落，客厅里所有的影子都活了！
墙壁的阴影、家具的阴影、陈玄自己的阴影……全部化作黑色的触手、利刃、尖刺，从各个角度攻向陈玄！
无处可躲！
陈玄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闪避，而是双手合十，口中念诵三个音节——
正是玉佩里传来的那三个古老音节！
“嗡——嘛——咔——”
音节出口的瞬间，别墅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荡！
仿佛某个沉睡的存在，被这三个音节惊动，苏醒了一瞬！
所有的阴影攻击，全部停滞！
影蛇的身影从陈玄的影子里被迫“挤”了出来，踉跄后退，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此刻正惊恐地看向地面。
“你……你怎么会‘唤醒之语’？！”影蛇的声音在颤抖。
陈玄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是灵机一动，想试试这三个音节的效果，没想到……
别墅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地底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哗啦声，还有……某种生物沉重的呼吸声。
“吼——”
低沉的咆哮，从地底传来。
不是蛇，是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
影蛇脸色大变：“快停下！你想放出‘镇魔狱’里的东西吗？！”
但已经晚了。
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物理裂缝，而是空间的裂缝——一道狭长的、漆黑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缝隙，出现在圆形阵法中心。
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干枯，指甲漆黑如墨。
那只手扒住裂缝边缘，用力，想要爬出来！
“该死！”影蛇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陈玄，转身就想融入阴影逃离。
但陈玄的动作更快。
他双手结印，将体内大半真气注入阴阳转化阵，强行逆转阵法功能——
“封！”
阵法光芒大盛，化作无数金色锁链虚影，缠绕向那只苍白的手！
锁链与手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烟滚滚！
“吼！！！”
地底传来愤怒的咆哮，那只手剧烈挣扎，指甲在裂缝边缘划出刺耳的声响。
但它终究没能挣脱。
金色锁链越缠越紧，将它一点点拉回裂缝深处。
最后，缝隙合拢。
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有客厅里弥漫的焦糊味，还有陈玄苍白的脸色，证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几秒是真实的。
影蛇已经逃到了门口，但陈玄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如果现在走，我就把‘唤醒之语’公开。你觉得，衔尾蛇会怎么对待一个泄露核心秘密的使徒？”
影蛇的背影僵住了。
他缓缓转身，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玄：“你想怎样？”
“合作。”陈玄说，“告诉我衔尾蛇寻找‘钥匙’的真正目的，还有‘长生之门’到底是什么。作为交换，我不会公开那三个音节，并且……可以帮你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影蛇瞳孔一缩：“我有什么问题？”
“你的‘影化’能力，是后天植入的吧？”陈玄盯着他脸上的黑色纹路，“通过某种仪式，将‘影魔’的碎片植入体内，获得操控阴影的力量。但代价是，你的身体会逐渐被影魔同化，最终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影蛇沉默了。
陈玄继续说：“你脸上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脖子了。等它蔓延到心脏，你就没救了。”
“……你能治？”影蛇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我是丹帝。”陈玄平静地说，“治好你，不难。但前提是，你值得我治。”
影蛇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黑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
足足一分钟后，他走了回来，在陈玄对面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影蛇深吸一口气：“‘长生之门’不是门，是一道‘裂隙’。连接着这个世界，和某个……更高维度的空间。通过那道裂隙，可以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甚至……永生。”
“衔尾蛇找到了打开裂隙的方法？”
“三年前，我们在这里进行实验，试图用大量生命能量献祭，强行打开裂隙。”影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我们失败了，反而惊动了裂隙另一侧的东西——就是刚才你召唤出来的那个。它只是伸出一只手，就杀死了现场所有实验人员，包括两位祭司。”
“后来呢？”
“后来裂隙自行封闭了，但‘钥匙’——就是那块玉佩——遗落在了这里。组织找它找了三年，就是为了再次尝试打开‘长生之门’。”影蛇看向陈玄，“现在钥匙在你手上，你就是组织的头号目标。”
陈玄摩挲着怀里的玉盒：“打开裂隙，需要什么条件？”
“除了钥匙和唤醒之语，还需要……一个‘容器’。”影蛇声音低沉，“一个能承受裂隙能量冲击的活体容器。组织培养了我三年，就是为了让我在打开裂隙时，成为那个容器。”
原来如此。
所谓的“使徒”，不过是消耗品。
“你愿意当容器？”陈玄问。
“不愿意。”影蛇摇头，“但我的命脉掌握在组织手里。他们在我体内种了‘影蛊’，每月需要服用解药，否则会全身溃烂而死。”
陈玄伸出手：“让我看看。”
影蛇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
陈玄扣住他的手腕，一缕真气探入。
果然，在影蛇的心脏附近，盘踞着一团黑色的能量体，像一只蜷缩的虫子。它正在缓慢吸收影蛇的生命力，同时释放出维持“影化”能力的特殊能量。
“能解吗？”影蛇紧张地问。
“能。”陈玄松开手，“但需要两样药材：百年雷击木的粉末，还有‘阳炎草’。”
“哪里能找到？”
“雷击木，周家库房可能有。阳炎草……”陈玄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
苏清月给的资料里，三个能量异常点之一，标注着“疑似火属性灵气富集区”，很可能生长阳炎草。
“如果你能帮我解毒，我愿意叛出组织，为你效力。”影蛇郑重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更不想变成怪物。”影蛇苦笑，“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比组织里的那些祭司……更靠谱。”
陈玄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但你要先证明你的价值。”
“怎么证明？”
“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陈玄说，“取阳炎草。可能会有危险。”
“没问题。”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陈小友，老夫周振山，不请自来，还望见谅。”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周家老爷子，亲自登门了！
影蛇脸色一变，立刻融入阴影消失。
陈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唐装、手持龙头拐杖的老者，约莫八十岁，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周家现任家主，周振山。
他身后，周福生恭敬地站着。
还有一个人，让陈玄瞳孔微缩——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背负长剑的中年道士。
道士的气息，赫然是……炼气四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