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周振山打量着陈玄。
月光下,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平静。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他能闻到空气中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却还能如此镇定。
“陈小友,深夜打扰,多有得罪。”周振山微微一笑,拱手行礼。
他身后的道士,目光如电,在陈玄身上扫过,尤其在陈玄胸口衣服破损处多停留了一瞬。
炼气三层?
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周老先生请进。”陈玄侧身让开。
三人走进别墅。
周福生好奇地打量着毛坯房,尤其是地面那个已经黯淡下去的圆形阵法痕迹。他虽然不懂,但能感觉到这里的气场很不一般。
周振山则直接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用拐杖头轻轻点了点地面。
“阴阳转化,化煞为灵……好手段。”他抬头看向陈玄,眼中满是赞赏,“小友不仅丹道通玄,阵法造诣也如此深厚,真乃奇才。”
陈玄心中微凛。
这老头,懂阵法!
“老先生过奖了。不知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周振山站起身,在周福生搬来的塑料凳上坐下。道士依旧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塑。
“指教不敢当,只是想和小友做一笔交易。”周振山开门见山。
“什么交易?”
“小友手里,是不是有一块黑色的玉佩?”周振山盯着陈玄的眼睛。
果然是为钥匙而来。
陈玄不动声色:“是又如何?”
“那玉佩,是我周家故人之物。”周振山叹了口气,“三年前,我那故人携玉佩来江城,说是要开启什么‘仙缘’,结果却惨死在西山湖。玉佩也遗失了。”
故人?
陈玄想起影蛇的话——三年前死在这里的,有周家的对头。
“老先生想拿回玉佩?”
“不。”周振山摇头,“玉佩于我无用,反而会招来祸患。我想和小友交易的,是玉佩背后的‘东西’。”
“什么东西?”
“长生之门的秘密,以及……打开它的方法。”周振山缓缓道,“小友想必已经知道,那扇门后,藏着超越凡俗的力量。我周家所求不多,只想在门开启时,分一杯羹。”
陈玄眯起眼睛:“老先生怎知我会开门?”
“因为小友是聪明人。”周振山笑了,“聪明人都知道,放着宝山不取,是最大的浪费。但开门有风险,需要盟友。我周家,可以成为小友的盟友。”
“条件呢?”
“第一,开门时,周家要有三个名额进入。”周振山竖起三根手指,“第二,开门所需的一切资源,周家可以全力支持。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门后真有危险,周家会全力助小友应对。”
听起来很诱人。
但陈玄一个字都不信。
“老先生,开门需要‘容器’,你知道吗?”陈玄试探道。
周振山面色不变:“知道。但小友既然能布下阴阳转化阵,想必也有办法规避容器之劫。”
“我没有。”陈玄摇头,“而且,我暂时不打算开门。”
周振山身后的道士,眉头微皱。
“小友是担心衔尾蛇?”周振山问。
“也担心别的。”陈玄看向地面,“这下面,镇着东西。三年前只是伸出一只手,就杀了那么多人。如果门完全打开……”
他没有说下去。
周振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小友比我想象的更谨慎。也好,谨慎的人活得长。”
他站起身:“既然小友暂无开门之意,那交易可以先搁置。不过,我周家的诚意不变——小友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倒真有一件事。”陈玄顺势道,“我需要百年雷击木的粉末。”
周振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雷击木?小友要这东西做什么?”
“炼丹。”陈玄简单道。
周振山没有追问,转头对周福生道:“明天把库房那截雷击木取来,磨成粉,送给陈小友。”
“是,父亲。”
“另外,”周振山看向陈玄,“小友既然住在这里,安全方面需要多加注意。我这位朋友,道号‘云清’,修为尚可,不如让他留下,暂住几日,也好有个照应。”
来了。
这才是周家真正的目的——派人监视,或者说,近距离观察。
云清道士上前一步,对陈玄微微颔首:“贫道云清,见过陈道友。”
炼气四层,比陈玄高一个小境界。
但陈玄能感觉到,云清的气息有些虚浮,根基不稳,像是用药物强行提上来的。
“云清道长客气了。”陈玄拱手还礼,“不过我这陋室简陋,怕委屈了道长。”
“无妨。”云清淡淡道,“修行之人,不在意这些。”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心虚了。
陈玄点头:“那就麻烦道长了。二楼有一间房还算干净,道长可暂住。”
“多谢。”
周振山见目的达成,不再久留,带着周福生告辞离开。
送走两人,别墅里只剩下陈玄和云清。
气氛有些微妙。
云清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客厅中央,闭目养神,似乎在感知什么。
陈玄也不理他,自顾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影蛇已经走了,但陈玄能感觉到,他还在附近,隐藏在阴影里。
“陈道友。”云清忽然开口,“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吗?”
陈玄转身:“小伤,无碍。”
“那地下的东西……”云清睁开眼睛,看向地面,“刚才似乎有异动?”
“道长感知到了?”
“贫道对阴邪之气,比较敏感。”云清说,“这下面,镇着大凶之物。道友在此居住,恐有不妥。”
“所以道长是来‘镇守’的?”陈玄问。
“算是吧。”云清没有否认,“周老先生担心道友安危,特意请贫道前来。若有异动,也好及时应对。”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我看着你,也看着地下那东西。
陈玄笑了笑:“那就有劳道长了。”
他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陈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家这步棋,走得又快又狠。
明面上是送帮手,实则是安插眼线。云清道士炼气四层,虽然根基不稳,但境界压制摆在那里,真要动手,陈玄没有必胜把握。
而且,周振山对玉佩和长生之门的了解,似乎比影蛇更多。
他口中的“故人”,恐怕不是对头那么简单。
“得尽快提升实力。”陈玄握紧拳头。
炼气三层,太弱了。
在这个逐渐露出獠牙的世界里,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他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别墅里的阴灵气,经过阵法转化后,变得温和而充沛。陈玄运转《先天一气诀》,真气在经脉中快速流转。
但炼气三层到四层,是一个小瓶颈。
需要积累,也需要契机。
修炼了两个小时,进展缓慢。
陈玄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云清道士在一楼,气息平稳,像是在打坐。
影蛇还藏在外面。
而地下室里的玉佩……
陈玄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来到地下室入口。
他推开门,走下楼梯。
地下室还是老样子,地面有一滩水,墙壁潮湿。
但玉佩已经不在了——被他收在玉盒里,藏在别墅的某个隐蔽角落。
陈玄走到墙壁渗水处,伸手触摸。
冰冷,湿滑。
他催动真气,试图感知墙壁另一侧的情况。
真气穿透墙壁,进入湖水。
湖水的温度很低,水流缓慢。
但在湖水深处,陈玄“看”到了东西——
不是生物,是建筑。
残破的石柱,倒塌的亭台,铺满水草的台阶……
这湖底,竟然有古代建筑的遗迹!
而且从风格看,不像是近代的,更像是……唐宋时期的园林!
“难怪……”陈玄恍然大悟。
西山湖是人工湖,几十年前挖掘而成。但挖掘过程中,可能意外打通了某个被掩埋的古迹,这才引出了地下的封印和玉佩。
衔尾蛇三年前在这里做实验,恐怕也是发现了湖底的秘密。
陈玄继续感知。
遗迹的规模不小,占据了小半个湖底。最深处,有一座半塌的石殿。
石殿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镇魔文!
而石台的正上方,对应的正是陈玄这栋别墅的位置!
“地下封印的核心,在湖底石殿里。”陈玄收回真气,“别墅这里的阵法,只是延伸出来的‘枝干’。”
要彻底解决隐患,恐怕得去湖底一趟。
但以他现在的修为,水下闭气最多十分钟,根本不够。
“需要避水符,或者避水丹……”陈玄皱眉。
避水符他不会画,避水丹倒可以试试,但需要的主材是“水灵草”,同样不好找。
就在他思考时,一楼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云清的厉喝:“什么人?!”
陈玄脸色一变,立刻冲上楼梯。
客厅里,云清道士手持桃木剑,正与一道黑影对峙。
那黑影不是影蛇,而是……另一个阴影生物!
它比影蛇操控的影子更凝实,更像活物,四肢着地,像一头黑色的猎豹,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影魔的使徒?”云清脸色凝重,“衔尾蛇这么快就派第二个来了?”
黑色猎豹没有回答,直接扑向云清!
速度极快,几乎化作一道黑线!
云清挥剑格挡,桃木剑与猎豹的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铛!”
云清后退两步,脸色微白。
猎豹也被震退,但立刻调整姿势,再次扑上!
陈玄没有立刻出手。
他在观察。
这猎豹的实力,大概相当于炼气三层,但攻击方式很诡异——每次攻击,都会从阴影中汲取力量,越战越强。
云清虽然境界高,但实战经验似乎不足,被逼得手忙脚乱。
“道长,攻它眉心!”陈玄忽然出声。
云清一愣,但下意识地照做了。
桃木剑刺向猎豹眉心!
猎豹似乎很忌惮这个位置,立刻放弃攻击,向侧方闪避。
云清趁机反击,剑光如雨,笼罩猎豹周身。
但猎豹太灵活了,在阴影中不断跳跃,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它怕光。”陈玄又说。
云清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上。
“净光符,敕!”
符箓燃烧,化作一团柔和但明亮的光球,悬浮在半空!
光芒所及之处,阴影退散!
猎豹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身上的黑色也开始变淡。
“好机会!”云清一剑刺向猎豹胸口!
但就在这时,猎豹忽然炸开!
不是死亡,而是主动解体,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蝙蝠,四散飞逃!
“想走?”陈玄冷笑。
他早已在别墅周围布下简易的警示阵法,此刻心念一动,阵法启动!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别墅外围浮现,挡住了黑色蝙蝠的去路。
蝙蝠撞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烧灼声,纷纷坠落,重新凝聚成猎豹形态,但体型小了一圈,气息也弱了许多。
它盯着陈玄,眼中满是怨毒。
“谁派你来的?”陈玄问。
猎豹不答,只是低吼。
“不说,那就死。”
陈玄抬手,指尖一缕灰色真气凝聚,化作三根细针。
“去。”
真气针射出,分别刺向猎豹的眉心、心口、丹田!
猎豹想躲,但被光球和光膜双重压制,动作慢了半拍。
“噗噗噗!”
三根针全部命中!
猎豹浑身一僵,然后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
云清收起桃木剑,看向陈玄,眼神复杂:“陈道友……好手段。”
刚才那三根真气针,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真气有极强的操控力,而且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道长过奖了。”陈玄撤去阵法,“刚才那东西,道长认得?”
“影魔的使徒,衔尾蛇用秘法培养的战斗工具。”云清沉声道,“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完全听从主人命令。这次来的,恐怕只是探路的。”
“也就是说,还有更强的在后头?”
“必然。”云清点头,“陈道友,你已经被衔尾蛇盯死了。不如……跟贫道回周家暂避?”
陈玄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而且,我也没想躲。”
云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道友好自为之。贫道会尽力相助,但若事不可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陈玄笑了笑:“明白。多谢道长。”
云清不再多说,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打坐。
陈玄则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色。
影蛇悄然出现在他身侧的阴影里。
“刚才那东西,是‘影狩’,专门用来追捕叛徒的。”影蛇低声说,“组织已经知道我叛变了。下次来的,可能是祭司级别的。”
“祭司有多强?”
“至少炼气六层,而且有特殊能力。”影蛇声音凝重,“陈玄,我们必须尽快拿到雷击木和阳炎草,解开我的影蛊。否则祭司一到,我们都会死。”
陈玄点头:“明天一早,去取阳炎草。”
“好。”
影蛇重新融入阴影。
陈玄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新的一天,新的危机。
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
丹帝的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那就,一步步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