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这座城市最好的遮羞布。
林墨套着一件洗到发白、毫不起眼的连帽衫,背着他的吃饭家伙,在旧城区的巷道里七拐八绕,像一条融入黑暗的游鱼。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忘的仓库后门,没有任何标识。
确认阴影里没有多余的呼吸声后,他抬手,用一种混合了摩斯电码和神经质的节奏敲了七下。
门上,一个被油污包裹的小窗滑开,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在他身上刮过。
林墨面无表情,亮出通讯器上那一串飞速刷新的临时验证码。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了一道仅容一人挤入的缝隙。
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光线昏暗,几盏被改造过的工业射灯,将光束死死地压制在中央一方小小的空地上,像极了某种邪典仪式的舞台。
舞台之外,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三十多道人影散落在黑暗里,兜帽、面具、口罩,几乎是所有人的标配。
空气里,旧物腐朽的气味、灰尘的腥味,还有一种独属于记忆能量逸散时的微弱甜腻感,混合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拾荒者的地下交流会。
或者说黑市。
“我去,这帮拾荒者的审美是跟墓地保安进修过吗?这破地方阴森得连能量信号都有杂音……陈哥,我凉了的话,记得帮我格式化D盘,谢谢。”
通讯器那头一片死寂,林墨知道,陈未此刻应该正沉浸在他那片精神世界里。
他压低帽檐,找了个背靠出口的角落,身体看似放松地倚着墙,背包里的设备已经无声地开启,疯狂扫描着每一寸空间里的电磁信号与能量残留。
好几个异常的能量反应源被瞬间标记。
有的被主人摆在身前的小桌上,有的则被死死攥在手里,仿佛握着自己的心脏。
林墨嘴里嚼着口香糖,摆出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欠揍模样,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卧槽,那块破铁片是附魔装备?能量波动快赶上我妈实验室的服务器了!】
【旁边那大叔兜帽底下绝对藏着点不让播的东西,精神力扫描过去跟撞墙一样。】
【这鬼地方居然有满格的5G信号?主办方有点东西啊,差评!】
拍卖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一个嗓音沙哑的主持人,正介绍着一件据说是清末笔仙寂灭体核心的青玉笔洗。
应者寥寥,气氛谨慎得像是在进行核弹密码交接。
林墨对此毫无兴趣,他的目标明确——寻找能承载小兰那股极寒怨念和水体特性的核心载体。
他耐心潜伏,像一头等待猎物的鬣狗。
……
几条街外,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里。
苏媛坐在驾驶座,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一个红点正代表着林墨的位置,旁边是瀑布般刷新的环境数据流。
她的感官被开到最大,不仅监控着屏幕,更捕捉着车外百米内任何一片树叶的非正常飘落。
她的手,始终搭在腰间微凸的硬物上。
……
忆舍。
陈未的修复工作已持续数小时。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疲惫,内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创造感填满。
当他再次沉入精神世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那片混沌空间,比白日清晰了数倍,边界更是向外拓展了一圈。
最关键的变化是,代表小兰核心记忆的那几个光点,已被无数道纤细却坚韧的金线,牢牢地缝合在了那片凝实如黑曜石的精神基底上。
它不再是散乱的碎片。
它是一个有了轮廓、有了骨架的稳定结构。
第一个锚桩,成功打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个初生的心理锚点,正散发出微弱的吸力,与手边那只被绒布包裹的胭脂盒,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
内外锚点,缺一不可!他的猜想被印证了。
就在他准备稍作喘息的瞬间,胸口的通讯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代表最高警戒的震动。
是苏媛。
他立刻接通,声音压得极低:“苏媛?”
“会场有异常能量反应,非拍卖品引发,具备强烈的‘抹除’特性。林墨有危险,保持通讯,准备接应。”
苏媛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快了一拍的语速和背景里引擎启动的低吼,暴露了事态的紧急。
陈未的心脏猛地一缩。
空白教会?
他们竟然直接出现在了拍卖会现场?!
几乎是同一时刻,黑市会场内的林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精神力如同雷达般扫过全场,设备屏幕的边缘,一行血红色的代码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同源遗忘污染信号!协议特征:空白教会!】
草,真撞鬼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重重阴影,精准地锁定在人群中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高挑身影上。
那人同样穿着连帽衫,对台上的拍卖品毫无兴趣,藏在兜帽下的目光,正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地扫视全场。
冲我来的?
还是……来清场的?
林墨心中警铃炸响。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入背包,握住了那个伪装成充电宝的EMP防御装置,脚下发力,身体重心微微后移,做好了百米冲刺的准备。
那道高挑身影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林墨的身上。
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审视。
暴露了!
没有预兆。
那人动了。
他没有冲向林墨,而是随意地抬起手,对着会场中央,轻轻一握。
一个无形的、却沉重如深海的力场瞬间笼罩全场!
会场内的灯光,不是闪烁,而是被瞬间掐灭!
那些蕴含着记忆能量的锚点物品,其上的光华不是黯淡,而是被粗暴地抽干,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哀鸣。
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突兀地空白了一瞬,仿佛刚刚正在思考的事情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是遗忘之触!空白教会的疯狗!”
阴影里,有人发出惊恐绝望的低吼。
混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引爆。
林墨就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来时的入口!
他要在对方发动第二波攻击,在整个会场彻底沦为屠宰场之前,逃离这个陷阱!
“林墨,撤!右转出巷口!”
苏媛的指令在耳机里响起,不容置喙。
忆舍内,陈未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尖叫和苏媛的低吼,猛地站起抓起外套和装着胭脂盒的木匣。
他不知道去哪里接应,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干等。
然而,就在他脚尖即将踏出店门的刹那——
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猛地从他胸口刚刚成型的心理锚点处炸开!
那不是预感!
是警报!
是小兰的记忆在面对天敌时,发出的恐惧尖啸!
他下意识回头,死死盯住店内最深处的黑暗。
古董店内的灯光,与黑市会场同步,无声无息地……暗了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