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0:23:28

深秋的晨雾像揉碎的云絮,轻笼着江州大学。建筑系宿舍楼前的香樟叶落了大半,几片枯黄在风里打着旋,恰好落在林天佑的帆布鞋尖,沾着些微露气。

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那本线装《鲁班书》被体温焐得温热,指尖还残留着老纸页特有的粗糙触感。昨晚熬到凌晨三点,他将云顶大厦的案例拆解成论文,字里行间藏着传统风水与现代建筑的碰撞,正准备投给业内顶尖的建筑学刊物。

“天佑!等会儿!”

急促的呼喊划破晨雾,王磊从宿舍楼楼道里冲出来,头发像被狂风席卷过,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晕开的墨,抓住林天佑胳膊时,手还在微微发颤。

“怎么了?”林天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

“我快被逼疯了!”王磊的声音带着哭腔,“昨晚又做噩梦了!梦见四级考场的卷子全是空白,监考老师居然是你,手里拿着罗盘指着我,说我床位犯煞,这次必挂无疑!”

林天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过是梦而已。”

“可我真的睡不好啊!”王磊往台阶上一坐,双手抓着头发哀嚎,“我按你上次说的调了床位,换了空调挡风板,可还是翻来覆去到天亮,脑子浑得像浆糊!今天的四级模拟又挂了!”

林天佑收了笑意,认真打量他片刻:“最近压力很大?”

“废话!四级、高数、还有设计院的实习!”王磊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落,“我感觉自己快扛不住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犯了什么邪?”

林天佑没直接回答,只道:“去你宿舍看看。”

307寝室里还飘着隔夜的泡面味,林天佑取出随身带的罗盘,指尖轻转,铜针在刻度盘上稳定地晃动。王磊的床在东北角艮位,属土主静,已按建议调至头朝墙、脚不对外,空调出风口也被挡风板遮得严严实实。

“方位是对的。”林天佑点头,目光却落在床帘内侧,“但还不够。”

他蹲下身掀开床帘,眉头骤然蹙起:“你床下怎么还放着这种东西?”

床底角落塞着个黑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边缘磨得发白。

“那是我哥的旧包。”王磊挠了挠头,“衣柜堆不下,就先放那儿了。”

林天佑伸手一提,包身沉重得超出预期,指尖还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打开看看。”

王磊愣了愣,拉开拉链的瞬间,脸色微微变了——包里竟是一套建筑工人用的旧工具:生锈的水平仪、磨损得看不清刻度的皮尺、断了半截手柄的锤子,还有一顶布满划痕的安全帽。

“你哥是建筑工人?”林天佑的声音低沉了些。

“嗯,工地上的。”王磊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前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走了。”

林天佑沉默着将工具包取出放在桌上,罗盘的铜针突然剧烈晃动,稳稳指向那顶安全帽。“这是凶器之位。”他低声道。

“什么?”王磊没听清。

“这些工具带着强烈的负面记忆。”林天佑缓缓开口,指尖拂过冰冷的安全帽,“它们本该被妥善安放,而非随意丢弃。现在藏在你床下,既形成了工具煞,又勾着你的心事。”

王磊脸色瞬间发白:“你是说……我哥的怨气?”

“不是怨气,是心理暗示。”林天佑摇头,“你看见这些,就会想起他的离开,想起死亡的恐惧,潜意识里的不安在夜里被无限放大,自然会做噩梦。从风水上来说,金属属金,金克木,木主肝胆,肝不舒则梦多,这是双重影响。”

王磊听得目瞪口呆:“那……该怎么办?”

“第一,把这些工具送到你哥墓前埋了,让它们安息。”林天佑条理清晰,“第二,你床头那串动漫手办太花哨,光怪陆离扰心神,换成静物画或绿植。第三,今晚睡前抄十遍《心经》,静心安神。”

王磊将信将疑,当晚便照做了。他把工具包埋在哥哥墓旁,回来后摘下手办换上水墨山水画,就着台灯抄完十遍《心经》,字迹虽潦草,心却渐渐静了。

第二天一早,他冲进林天佑的宿舍,眼睛亮得惊人:“我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脑子清明得很!”

几天后,张浩找上门时,依旧是那副高傲模样,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动摇:“我炒股又亏了。按你上次说的换了窗帘、挪了书桌,可还是决策失误,心神不宁。”

林天佑跟着他去了宿舍,张浩的床位在西南角坤位,属土主思虑,床头靠窗,新换的厚窗帘已挡住路灯的光线。目光扫过书桌,最显眼的是一尊关公像,红脸长须,大刀直指电脑屏幕。

“关公是武财神,我爹让我摆的,求财。”张浩解释道。

“关公主武主杀伐,不能对着电脑。”林天佑摇头,“电脑属火,火生土本应吉利,但关公的杀气会激发你的攻击性,让你投资时过于激进;而且刀尖正对你的太阳穴,形成刀煞,主头痛、决断失误。”

张浩的脸色瞬间变了:“那该换什么?”

林天佑递给他一尊小巧的文昌塔:“文昌主文运智慧,助你冷静思考。把关公像请到客厅或公司去。”

三天后,张浩找到林天佑,语气复杂:“昨天本来想全仓杀入一支股,突然静下心来分析,发现是个陷阱。今天那支股跌了15%,谢谢你。”

王磊和张浩的变化像长了翅膀,很快在宿舍楼传开。

“王磊四级模拟考了520分!”

“张浩炒股居然开始赚钱了!”

“听说都是林天佑帮着改了风水!”

起初都是玩笑话,“又是那本破书?”“调个床位就能变聪明?”可当美术系的陈小雨盖住床头的镜子后,严重的失眠竟不治而愈;体育生赵强在宿舍门后挂了一串五帝钱,训练时的莫名失误也消失无踪,“林半仙”的称号便在校园里传开了。

没人想到,这个捧着《鲁班书》的建筑系学生,从不收钱,不搞复杂仪式,只凭一把罗盘、几句建议——调床位、换窗帘、清杂物、移摆件,就能解决大家的烦心事。建筑系几个挂科边缘的学生,调整宿舍布局后,期中考试竟集体及格。

建筑系办公室里,孙婉清笑着走进来:“李教授,你那个学生可火了,我带的研究生有三个都去找他看宿舍风水。”

李国栋苦笑:“前天在食堂,看见他被一群学生围着,手里拿着罗盘‘问诊’呢。”

“他没忽悠人吧?”赵明远皱眉。

“没有。”李国栋摇头,“我问过几个学生,他说的都是采光、通风、私密性这些科学的环境理念,罗盘不过是测方位的工具,和指南针没区别。”

周文渊笑道:“古人称高明的风水师为半仙,不是通鬼神,而是洞察天人之机。这称号倒也贴切。”

“可这风气会不会让学生盲目迷信?”赵明远担忧。

“他只看宿舍布局,从不涉猎命理姻缘,还反复强调风水是环境调整,不是命运改写,努力才是根本。”李国栋顿了顿,“我倒觉得,他是借‘半仙’之名,传播科学的环境理念。”

深夜的图书馆,林天佑看着手机里聚福楼老板老赵发来的消息——“又有三家店老板想请你,我都推了,说你是学生不接外单”,忍不住苦笑。

他打开笔记本,写下一行行字:

“近日‘林半仙’之名甚嚣尘上,实非我所愿。

我非仙,不过一普通学子。

所用之法,非通灵,乃观察与逻辑。

风水二字,背负千年误解,我借半仙之名,行科普之实,实属无奈。

但愿有朝一日,人人皆知:

好风水,不在罗盘,而在人心;

不在玄谈,而在科学。”

合上电脑,窗外的校园灯火点点,每一盏灯下都有为生活挣扎的年轻人。他想起爷爷的话:“风水师的使命,是点亮万家灯火,而非点亮自己的光环。”

一个月后,校园恢复平静,但变化已然发生。建筑系宿舍楼里,学生们主动调整床位,避开冲门靠窗的位置;美术系的画室里,镜子不再正对休息区;甚至有老师悄悄请林天佑看办公室布局,调整后笑着说“写论文的效率都提高了”。

学期末的成绩报告显示,建筑系挂科率同比下降12%,学生处的匿名调查中,87%的受访学生认为宿舍环境对学习状态有显著影响,63%的学生主动调整了居住布局。

寒假前,一封来自省建筑设计院的邮件躺在林天佑的收件箱里:“您的论文《从云顶大厦看传统风水在现代高层建筑中的科学应用》入选未来城市研讨会,将作为最年轻的发言嘉宾进行主题演讲。”

林天佑握着手机,久久无言。他翻开《鲁班书》,在扉页写下:

“校园风波已过,江湖风波将起。

爷爷,我已点亮第一盏灯。

下一盏,将在城市之巅。”

寒假的校园空旷寂静,晨雾再次笼罩大地。林天佑的心中,却燃着一团不灭的火——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