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夏夜像捂了层密不透风的棉絮，闷热黏腻地裹着人。城东星光夜市却灯火如昼，烧烤的焦香混着冰啤酒的清冽，小贩的吆喝声撞着食客的笑闹，在市井烟火里酿出鲜活的热闹。
林天佑站在夜市入口的角落，折叠桌支得稳稳当当，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便携式投影仪，还有块手写木牌——“免费环境诊断·科学风水咨询·数据可视化分析”。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旧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包里的《鲁班书》和罗盘硌着后背，透着熟悉的厚重感。没有道袍、铜钱，更无香烛，他看起来就像个准备做路演的大学生，和夜市里的烟火气既违和又莫名契合。
“这人是干啥的？”
“还‘科学风水’？怕不是骗人的算命先生？”
“看那电脑，说不定是推销软件的！”
路人侧目而过，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却没人停下脚步。林天佑不急，指尖在键盘上轻敲，调出聚福楼的案例——人流热力图红橙相间，营业额变化曲线稳步上扬，顾客满意度雷达图几乎拉满，清晰的图表通过投影仪投在旁边的白墙上，专业得不像街头摆摊的手笔。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停住脚步，眉头拧成疙瘩：“你这真能看风水？还用电脑？”
“不是算命，是环境分析。”林天佑抬眼笑了笑，“比如您家客厅沙发，是不是总对着大门？这在传统风水里叫‘门冲’，现代解释是缺乏安全感，容易心神不宁。”
男人猛地一愣：“我……我家沙发还真对着门！你怎么知道？”
“不是我知道，是这种布局太常见了。”林天佑快速调出户型模拟软件，勾勒出简单的平面图，“您家大概是这样？”
屏幕上的户型与男人家八九不离十，他瞪大眼睛：“神了！简直一模一样！”
“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睡不安稳？”林天佑追问。
“对！我老婆天天说我黑眼圈重！”男人激动地往前凑，“这真是风水问题？”
“问题不大，调整一下就好。”林天佑指着模拟图，“建议在门和沙发之间加个屏风或高大绿植，形成‘气缓冲’。从心理学角度说，这叫视觉阻断，能显著提升安全感。”他点开数据模型，“您看，调整后模拟显示，居家停留舒适度能提升37%。”
男人捧着生成的《人居环境优化建议书》，反复翻看着眼下的气流模拟图、光照分析图和动线热力图，还有三条带参考效果图的改进建议，越看越信服：“这比装修公司专业多了！还免费？”
“免费诊断，数据说话。”林天佑递过二维码，“报告可以扫码保存，回去照着调就行。”
这一幕像块石子投进油锅，瞬间炸了锅。围观的人纷纷围上来：
“真免费？我也来一个！”
“我最近老失眠，是不是床摆错了？”
“我开的小店总留不住客，能帮我看看吗？”
队伍很快排了起来。林天佑不收分文，不谈姻缘官运，只聚焦采光、通风、动线和心理安全感——用软件模拟，用数据佐证，用图表直观展示。年轻女孩说总做噩梦，他指出床头正对镜子又靠窗，夜间车灯和倒影触发惊跳反应，建议换遮光帘、移床头；小吃店老板抱怨生意差，他从平面图里看出收银台正对后门，“气流直进直出，人气不聚”，建议设屏风挡煞藏风。
惊叹声此起彼伏，“林半仙”的名号在夜市里传开，他的科学风水摊成了当晚最火的网红打卡点，连路过的年轻人都拿着手机拍照：“这哪是算命，这是硬核环境设计！”
城管突袭：学术盾牌
晚上九点，夜市热闹正酣，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城管来了！快收摊！”小贩们惊呼着推车、收桌、打包货物，瞬间乱作一团。
林天佑也赶紧关电脑、收投影仪，可刚把设备装进包里，三名城管已经走到跟前。为首的城管眉头紧锁：“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有执照吗？占道经营，赶紧撤！”
周围的人纷纷散开，没人敢吭声。林天佑站起身，脸上不见慌乱，语气平静：“您好，我是江州大学建筑系应届毕业生，不是商业摆摊，是在做人居环境科学调研。”
“调研？”城管冷笑一声，“调研能占道聚众？”
“这是我的学生证和身份证。”林天佑递上证件，随即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完整的学术文档，“这是我的毕业设计课题——《城市居民居住环境满意度与空间布局的关联性研究》。我免费为市民做环境诊断，是为了收集数据，完善论文。”
文档里标题、摘要、目录、参考文献一应俱全，甚至附着详细的调研方案。城管翻看了几页，又看了看墙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可视化图表，神色缓和了些。可当他瞥见那块写着“风水”的木牌，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牌子涉嫌封建迷信，不符合规定。”
林天佑早有准备，迅速翻到文档最后一页，亮出盖着江州大学建筑系红章的学术伦理审查通过书：“我们系已经批准了这个课题。‘风水’在学术上称为传统空间智慧，属于文化遗产研究范畴。”他又点开一个网页，是《人民日报》关于非遗与科技融合的报道，“国家鼓励用科技手段活化传统文化，我做的正是这样一件事。”
城管队长沉默片刻，反复确认了文档的真实性和学校公章，又看了看周围散去的市民，最终说道：“行吧，理解你的学术需求，但这里是商业区，不能长期占道。明天起换个地方，别影响交通。”
“谢谢理解，明天我会去公园开展调研。”林天佑鞠躬致谢。
城管离开后，围观的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牛啊！用学术论文忽悠走城管！”“这操作绝了，不愧是大学生！”
王磊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他：“你疯了！真敢在夜市搞这出？差点被查！”
“天工坊刚开，没人知道，我得让大家看见。”林天佑收拾着设备，语气淡然，“我从不做违法的事，只在规则内做事。真正的智慧，不是对抗规则，而是理解它，再巧妙地与之共处。”
公园立身：数据为基
第二天，林天佑去了城西的明月公园。这里允许开展非商业性质的文化活动，他找到管理处，出示了学术调研文件和学校证明，申请了一个小角落做公益环境咨询。
管理处核实了材料，又登录学校官网确认了课题真实性，爽快地同意了，还特意给了他一张桌子和电源接口：“这活动挺好，能帮市民解决实际问题，多办几天也没关系。”
林天佑改良了服务流程：前五分钟免费咨询，快速指出核心问题；后十分钟生成详细报告，扫码即可查看保存；全程不收分文，只邀请市民填写《人居环境自测问卷》，用于收集数据。
三天下来，他的摊位前天天排起长队，连公园管理处主任都来凑热闹：“小林啊，你这咨询太实用了，我家那老房子采光不好，你给的建议一调，果然亮堂多了！能不能多办一周？”
林天佑笑着答应，趁着咨询的间隙，将收集到的数据逐一录入系统。他发现了江州市民居住环境的共性问题：68%的家庭存在“门冲”隐患，52%的卧室面临“光煞”困扰，41%的商铺动线设计不合理，导致人气不聚。这些数据，正一点点构筑起他的城市居住问题数据库。
当晚给母亲打电话时，林天佑笑着分享了公园的盛况。母亲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从街头开始的。他不收钱，就帮穷人看宅，后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连老市长家装修都请他。”
“妈，您还恨爷爷吗？”林天佑轻声问。
“恨过，恨他一辈子清贫，恨他让我们受白眼。”母亲叹了口气，“可现在想想，他帮了那么多人，走得也安心。比起那些有钱没德的，他活得更干净。天佑，妈不拦你了，但你要答应我，别太拼，别太苦自己。”
林天佑的眼眶瞬间发热：“我答应您。”
灯下誓言：道阻且长
夜深人静，天工坊的灯还亮着。林天佑坐在书桌前，将三天收集的数据整理完毕，生成了第一份《江州市民居住环境白皮书（初稿）》，命名为“天工一号”。
他翻开《鲁班书》，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在扉页写下：
“今日首战，夜市惊魂，公园立身。
非为扬名，实为试水。
我以科学为盾，以数据为矛，
在规则与理想间，蹚出一条生路。
爷爷，您曾独行于黑暗，
今日，我已点燃第一盏灯。
此灯不灭，我道不休。”
窗外，月光洒在“天工坊”的木牌上，桐油刷过的字迹在夜里泛着微光。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像是跨越时空的回应，又像是无声的鼓励——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