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的实验室里，气氛有些凝滞。
硝子本人正对着分析仪屏幕上那不断滚动最终定格的数据，罕见地露出了近乎呆滞的表情。
她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连续工作太久出现了幻觉。
她反复核对着咒力样本的溯源结果，屏幕上那清晰无误的结论，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这位见多识广的医师都头晕目眩。
“这…开什么玩笑…”
硝子喃喃自语。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次检查了一遍操作流程和仪器状态。
一切正常。
也就是说，这个荒谬到极点的结果，是真实的。
她捏了捏眉心，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震惊、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我到底看到了什么的复杂表情。
最终，她认命般地拿起那张刚刚打印出来，薄薄却重若千钧的鉴定报告，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实验室。
校长办公室内，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五条悟来说，足够他逗弄新捡到的小玩具，并欣赏夜蛾正道那张越来越黑的国字脸。
祁皓已经吃完了一整个草莓大福，正心满意足地舔着手指上的糯米粉，对五条悟那些诸如“杰爸爸平时给你吃什么呀？”“会不会很啰嗦？”之类拐弯抹角打探消息的问题，回答得既天真又跑偏。
“爸爸会给祁皓吃小蛋糕！祁皓做的！超好吃！”
“爸爸不啰嗦，爸爸最好啦！”
五条悟听得津津有味，越发觉得这小鬼有趣得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家入硝子走了进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古怪。
“哦？结果出来啦？”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凑上前去，“怎么样怎么样？果然是杰的种没错吧？我就说长得那么像！”
夜蛾正道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硝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五条悟，又看了看沙发上懵懂无知舔手指的祁皓，最后把目光落在手中的报告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带着浓浓吐槽欲的语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办公室。
“悟…我建议你，最好找个地方坐下，另外，我需要再确认一遍，你有没有丢失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遗传物质之类的？”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大，带着点玩味。
“嗯？硝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鉴定结果还能跟我有关不成？”
他本是随口一句调侃，没想到硝子居然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错。”硝子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语气死寂中透着一丝崩溃的边缘感，“根据咒力血缘追踪分析，样本提供者，夏油祁皓…”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最终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宣布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其生物学上的父亲，确认是夏油杰…以及你，五条悟。”
她特意在“以及你”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五条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凝固，他一把抢过报告，那双能看透世间万物的六眼死死盯着纸上的数据和结论，墨镜都滑到了鼻梁下。
几秒钟后，一声难以置信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咆哮响彻了整个高专——
“哈——？！开什么国际玩笑——？！！”
五条悟指着报告，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沙发上被他的大嗓门吓得一哆嗦的祁皓，声音都变了调。
“老子是男的！杰也是男的！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亲生儿子？！硝子！你的仪器是不是该报废了？！还是你昨晚喝多了没醒酒？！”
夜蛾正道也彻底石化了，他张着嘴，看着暴走的五条悟，又看看一脸“我也希望是仪器坏了”的硝子，大脑CPU彻底过载，无法处理这超出理解范围的信息。
家入硝子面对五条悟的质疑，反而冷静了下来，或者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她死鱼眼地看着五条悟，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着最劲爆的吐槽。
“仪器校准了三遍，操作流程我核对了五遍，结论就是，从咒力遗传图谱来看，这孩子就是你们俩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五条悟和报告之间扫了扫，补充了致命一击。
“而且，从基因贡献度来看，几乎是平分秋色，不分主次，所以，别问我谁是妈妈这种蠢问题，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玩出这种结果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你们人渣二人组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底线的无力感。
“玩…玩出这种结果？！”
五条悟气得差点跳起来，“我们玩什么了？！我们…”
他的话卡住了，因为他和夏油杰当年在高专时，确实有过无数次并肩作战、咒力激烈碰撞的时刻。
但…但那跟生孩子有半毛钱关系吗？！
就在这时，被忽略的祁皓似乎消化完了刚才听到的信息。
他歪着小脑袋，用他那独特完全抓不住重点的逻辑，发出了灵魂拷问。
“诶？所以…漂亮哥哥…也是祁皓的爸爸？”
他看看五条悟，又看看硝子，小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变得异常开心。
“哇！祁皓有两个爸爸！好棒！怪不得祁皓觉得漂亮哥哥的能量也暖暖的，很亲切！”
五条悟：“……”
他看着那个因为莫名其妙多了个爹而欢欣鼓舞的小豆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夜蛾正道终于从石化中恢复了一丝神智，他指着五条悟，手指颤抖，声音沙哑。
“悟…你…你们…你们两个…当年在高专就…？！”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五条悟崩溃地抓了抓他那头白发，崩溃地大喊：“没有！绝对没有！”
硝子在一旁凉凉地补充：“生物学事实摆在眼前，或许…这就是最强的独特繁衍方式？不需要女性参与，仅靠咒力融合就能创造生命？”
她的吐槽精准而毒舌。
“闭嘴啊硝子！”五条悟抓狂。
他看着一脸无辜又开心的祁皓，再看看手中那份铁证如山的报告，以及夜蛾和硝子那“你们俩真会玩”的眼神，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名为有理说不清的巨大无力感和荒谬感。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和夏油杰，怎么就成孩子他爸和孩子他爸了？！
而此刻，远在另一个地方的夏油杰，突然打了个喷嚏，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