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咆哮声似乎还在高专校长办公室的梁柱间回荡，但屋内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夜蛾正道那张一贯严肃的国字脸此刻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为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事的巨大困惑和头疼。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听到的荒谬结论从脑子里挤出去。
“悟…”夜蛾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到底…？”
“我怎么知道？！”五条悟猛地扭过头，指着家入硝子手里的报告，语气激动。
“这玩意儿肯定出错了！绝对！百分之百！我和杰？生孩子？哈！这比诅咒师集体改行做慈善还不现实！”
他一把抢过报告，几乎要把纸页盯穿，六眼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数据节点，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误差或伪造痕迹，但结果却让他更加烦躁。
从咒术层面的分析来看，这份报告该死的无懈可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五条悟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家入硝子看着他这副快要炸毛的样子，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甚至点燃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她用一种极度无语又带着点看好戏的腔调开口，精准地在五条悟的神经上蹦迪。
“数据不会说谎，恭喜你，喜得贵子，虽然过程有点…嗯，超越现代医学和生物学认知范畴。”
她顿了顿，补充了致命一击，“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妇产科…啊不，男科？好像也不对…总之，需要做产后护理咨询吗？虽然孩子已经五岁了。”
“硝子！！！”五条悟气得差点把报告揉成一团砸过去，“你闭嘴！这不好笑！”
“我没觉得好笑，”硝子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基于科学…呃，咒术科学鉴定下的事实，还是说，你打算不认账？人渣爸爸？”
“我认什么账？！我什么都没做！”五条悟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老子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这么大一个儿子？！”
“哇！”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充满惊喜的小奶音打破了大人间紧张又荒谬的气氛。
一直被忽略的祁皓终于消化完了漂亮哥哥也是爸爸这个在他看来超级棒的消息。
他完全没感受到五条悟的崩溃和抗拒，开心地从沙发上出溜下来，哒哒哒地跑到五条悟腿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仰起小脸，紧闭的眼睛望着他，语气是百分百的纯然喜悦和肯定。
“原来你真的是爸爸！怪不得祁皓觉得爸爸的能量好舒服好亲切！和爸爸一样！祁皓有两个爸爸啦！超级厉害！”
五条悟：“……”
他被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低头看着腿上的小挂件，那张小脸上洋溢的毫无阴霾的快乐和全然信任，让他一肚子的反驳和暴躁瞬间卡壳，噎得他不上不下。
这小孩…是认真的？
他就这么接受了？！
夜蛾正道看着这一幕，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试图理清思路：“悟，这孩子的来历绝对不简单，杰他知道吗？还是说…”
“杰肯定也不知道！”五条悟没好气地打断他，“他要是知道能让自己儿子跑出来迷路？而且你看他那样像是会养孩子的人吗？”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对，杰好像…确实把这小子养得挺…活泼？
硝子凉凉地插嘴：“也许就是知道养不过来，所以分你一半？”
五条悟狠狠瞪了她一眼。
祁皓完全没听懂大人们在争论什么，他只捕捉到了杰爸爸这个词，立刻点头附和五条悟的话。
“嗯嗯！爸爸不知道祁皓出来玩迷路了！爸爸知道肯定会担心哒！漂亮爸爸，我们快点去找爸爸吧！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一定也会很开心祁皓有两个爸爸啦！”
五条悟：“……”
不，他想象了一下夏油杰知道这破事后的表情，觉得那混蛋大概率不会开心，可能还会跟他同归于尽。
还有漂亮爸爸是什么鬼称呼？！
五条悟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无语都快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用完了。
他试图把腿上的小豆丁扒拉下来：“喂，小鬼，你先松开…”
“不要！”祁皓抱得更紧了，小脑袋还在他腿上蹭了蹭，语气依赖又理所当然，“你是祁皓的爸爸呀！爸爸就要抱抱！”
五条悟身体一僵，一种极其陌生被全然依赖和需要的感觉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地想用无下限隔开，但看着那孩子紧闭的双眼和毫无防备的表情，又莫名地有点下不去手。
“噗。”家入硝子显然没放过他这瞬间的犹豫和僵硬，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甚至拿出了手机。
“五条，需要我帮你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吗？最强咒术师喜当爹的初体验。”
“硝子！你想尝尝茈的滋味吗？！”五条悟恼羞成怒。
夜蛾正道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管这份报告多么荒谬，事实已然摆在眼前。
这个叫夏油祁皓的孩子，身上牵扯着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两个特级咒术师，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不管。
“悟。”夜蛾沉声道，“既然鉴定结果如此，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五条悟简直要崩溃了，“难道真让我养啊？！”
祁皓立刻举手，兴高采烈地抢答：“祁皓很好养的！会自己做小蛋糕！还会做很多好玩的玩具！漂亮爸爸不用担心！”
五条悟：“……”
谁担心这个了？！
家入硝子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点正经，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
“从报告来看，他确实是你们俩的…嗯，结晶，而且他似乎很依赖你。”
“五条，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哪怕这问题来得如此清新脱俗。”
五条悟看着紧紧抱着自己腿、一脸找到爸爸好开心的祁皓，又看看一脸你节哀的硝子和眉头紧锁的夜蛾，最后目光落回那份该死的鉴定报告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太诡异了，这小孩的身世必须查清楚。
而在这之前…
他看了一眼对自己新身份毫无自觉、已经开始玩他衣角的祁皓。
…他似乎暂时甩不掉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子了。
苍天之瞳中闪过一丝无奈又极度不爽的光芒。
“杰那个混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弯下腰，有些笨拙，极其不习惯地把祁皓抱了起来。
“走了，小麻烦精。”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暴躁和不情愿，但动作却意外地还算稳。
“去找你另一个爸爸好好聊聊！”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祁皓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杀气，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好耶！去找爸爸！”
五条悟抱着怀里这个烫手山芋，无视了身后硝子“祝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愉快”的调侃和夜蛾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黑着脸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人生，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