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飞扬,将军府内。
夜深人静,唯一的烛火终于燃到了尽头,在灯台上凝成一团凝固的泪,随即“噼啪”一声轻响,彻底熄灭。
帐外透入的熹微晨光,勉强勾勒出帐内的轮廓。楚临阳伏在桌案上,已然睡去。铠甲褪去,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裳,沾染的尘土与暗沉血渍尚未清理。
他的侧脸压在冰冷的案面上,紧抿的薄唇失了血色,透出一股伤后的苍白。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
宋清平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
目光落在那个伏案而眠的身影上,温润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了复杂的心疼。
他的左臂下,压着边境布防图,右手还保持握着笔的姿态,布防图上的墨迹早已干涸。依稀可见上面用朱笔勾勒出的重重关隘、险要路径,有些地方墨迹深重,力透纸背,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有些则线条凌乱,显是经过反复推敲与修改。
想必昨夜,他就是拖着这样一副伤后疲累的身躯,在此处运筹帷幄,直至力竭。
宋清平缓步上前。将药碗轻轻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沉睡的容颜上,解下自己肩上的薄绒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楚临阳的肩上。
帐帘掀开,步伐匆忙急促,来人正是楚山。
“嘘”。宋清平抬手示意。
许是多年征战沙场,楚临阳在清平说话时便醒了过来。睁眼看见楚山急切的问:“可是北祁军援军大增?”
眼中急切,说话间便要站起来,浑然忘记左腿被利箭所伤,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差点摔下,只能用手掌撑住桌案。宋清平急忙扶住,将他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才能勉强站立。
楚山:“北祁军援军未到,但不知从何处竟拉来了八角弩战车,誓有破城之势!”
楚临阳紧握双拳,抬眼道:“如今城中还有多少士兵?”
“算上伤兵不足三千”
“昨日交手,攻城的北祁军尚不可惧,这八角弩战场才是棘手”
“为今之计,只有摧毁八角弩战车才能有一线生机,等待援军”
“让我去吧,少将军。”楚山请命道
“城南口需要有人守着,你不能离开,况且八角弩你未近身过,我去是最合适不过”
“少将军?可您腿伤未愈,如何能去?”
“不是还有宋小娘子?”楚临阳向身旁的人儿看去
屋外大雪纷飞。炭火燃烧发出噼啪声。
二人对立而站。
楚临阳撑着桌案。“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对吗?行军大夫宋清平”
宋清平眼中含泪“我若治好你,无疑是亲手送你去死,临阳哥哥,这对我太残忍了”
“死我一个,换一城,宋小娘子你救的是城中千千万万百姓”
说罢。楚临阳便要上前拿盔甲。
宋清平侧身,站立在盔甲和楚临阳之间。
楚临阳顿了顿。
“你以为我要拦着你吗?你未免小瞧了我。”说罢,从架上取下盔甲递向楚临阳。
“我既懂你,又怎会不成全你”
“我会用银针封住你的‘血海’与‘梁丘’二穴,阻其上行,再服下汤药可让你暂时感受不到疼痛。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痛感加倍,常人难以忍受。”宋清平强忍哽咽,眼泪滴落在药箱中。
“一个时辰?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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