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陵城的城墙，已被血色浸透。
楚临阳拄着他的长枪，站在尸山之上，玄色铠甲破碎不堪，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像一尊即将崩裂的神像，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对面不敢上前的敌军。
八角弩战车，如同蛰伏在敌军阵后的钢铁巨兽，每一次咆哮，都带着撕裂风雷的尖啸。足有儿臂粗的巨弩，化作一道道黑影，悍然轰击在凤陵城摇摇欲坠的城墙上。砖石飞溅，每一次命中，都让整段城墙为之震颤，留下触目惊心的深坑。
守城的将士被这毁灭性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楚临阳扶着墙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弩车阵地的侧翼——一片相对干燥的枯草坡。
一个极其冒险，却也是唯一可行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所有剩余火油，全部集中起来。选派三十名死士跟我一起，带火折与火油，从西侧断墙潜出，绕至敌阵侧翼。”
他深吸一口气：“记住，放火！点燃那片草坡！”
在箭雨与投石的掩护下，轻捷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城墙，利用战场上的混乱与硝烟，沿着预定的路线快速潜行。
下一刻，点点星火在枯草坡上亮起。火油遇草即燃，几乎是瞬息之间，火借风势，轰然腾起！一道火线迅速蔓延，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如同咆哮的火龙，直扑八角弩车的阵地！
“成功了！火起了！”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敌军阵地顿时大乱。他们根本没料到会从侧翼燃起如此致命的烈焰。弩车笨重，转向困难，操作它的士兵更是被灼热的气浪与浓烟逼得连连后退。
烈火无情地舔舐着弩车的木质结构，点燃了旁边的弹药箱。噼啪的燃烧声、木材的爆裂声、敌军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一辆弩车的弹药被引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巨大的车身在火光中被撕成碎片，燃烧的零件四散飞溅，又引燃了邻近的弩车。
一座、两座、三座……不可一世的战争巨兽，在它们自己制造的烈焰地狱中，化作一堆堆焦黑的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楚临阳的脸，明暗不定。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浊气。城防的致命威胁，终于被拔除。
他再次挥枪杀入敌阵，枪尖所过之处，必有一蓬血雨爆开。
“长眠于此的楚家军，我楚临阳，承诸位遗志，誓死不退，有我楚临阳在此，你们休想踏前一步，我征战数载，早已以身许国，即便战死，我这身血肉也要祭天地，镇国门！”
他一声嘶吼，带着震人心魄的决绝。长枪如龙，再次贯出，捅穿敌将喉骨。热血喷溅在他脸上。
凤陵在，身后的山河门户便在。他的身后，是家国，是黎民，还有……那个曾蹙眉对他说“将军，当惜性命”的清冷身影。
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感觉手臂沉重如铁，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不能倒。
一名埋伏在尸堆中的敌军校尉猛然暴起，手中的八角弩向其射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射在他的右腿膝弯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战场上的喊杀声淹没，却无比清晰地炸响在楚临阳的耳中。
剧痛，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黑，那条支撑着全身重量的右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骨骼仿佛被彻底碾碎。
“呃啊——！”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长枪死死插进地面，才勉强撑住他没有彻底倒下。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骤然远去，只剩下膝盖处那毁灭性的痛楚。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他知道，自己的腿，废了。对于一个将军，一个需要屹立于万军之前的统帅而言，这比一刀杀了他更加残忍。
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楚瑜正骑马飞快赶来。
耳边传来楚山喊声：“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唯有那杆插在身侧的长枪，依旧如他一般，不肯倒下。
“临阳哥哥！”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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