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中，被剧痛硬生生拽回来的。
最先感受到的，是右腿。一种毁灭性的、啃噬骨髓的灼烧感。
楚临阳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
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摇曳的烛光，以及营帐顶部昏暗的阴影。
“水……”
他下意识地想动，想撑起身体，查看军情。然而，只是脖颈微微转动，那右腿的剧痛便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冷汗涔涔而下。
“别动！”
一个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微凉的手稳稳地按住了他未受伤的左肩。
楚临阳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了坐在榻边的宋清平。他依旧是一身的青绿色衣裳，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转而记起什么
“我的腿……”
宋清平的声音低沉，“膝骨碎裂，筋脉受损极重。我虽已用银针为你镇住剧痛，封住周边大穴，防止伤势恶化，但你若再妄动一分，此腿必废。”
楚临阳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必废” 两个字，比敌人任何刀剑都更具杀伤力。他是一名将军，他的战场在沙场，在马背！腿若废了，与杀了他何异？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猛地就要强行坐起！
“凤陵……城防……如何？！”他嘶声问道，目光如炬。
宋清平手下用力，将他稳稳按回榻上，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城守住了。”他言简意赅，随即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递到楚临阳唇边，动作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不容抗拒的强势，“你昏迷了一日一夜。援军已至，敌军暂退。现在，喝药。”
城守住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骤然松开的弦，让楚临阳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去。
他顺从地喝下那碗苦涩无比的汤药，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暂时压下了腿部的灼痛。他重新躺下，闭上眼，剧烈地喘息着。
帐内一时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楚临阳再次睁开眼，眼中的狂躁与恐慌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残余的锐利。他看向宋清平，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何时来的？”
宋清平垂下眼眸，用一块干净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楚临阳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与方才按倒他的强势判若两人。
“在你倒下的时候。”他轻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楚临阳，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死在别人前头。”
楚临阳身躯猛地一颤，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帐外是劫后余生的混乱与喧嚣，帐内却因这一句话，陷入了另一种更深的、撼人心魄的寂静。
“临阳哥哥.....”想握住楚临阳布满伤痕的手，原先他的手是顶好看的，修长白皙。
"清平，你是个好大夫。”腿上的剧痛依旧鲜明，仿佛在时刻提醒他未来的残酷。
清平一愣，手搭在空中收了回去。
“这就是你的回答？”
“清平，这世间上的事并不是非要在一起，你实在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在华京你便多次拒我，我不惜追随你到凤陵，我并非死缠烂打，是因为我相信你心中有我，我才......”清平顿住。
深叹了一口气。“罢了，我以后不会再打搅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楚少将军”
说罢便头也不回走出房门。
一声楚少将军直直撞击着楚临阳心口，望着清平远去的身影。
“团团，我并非不想同你一起，我本存了死志之人，因你才得以保全性命，如今这样怎么能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