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官道的积雪，发出辘辘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宋清平靠在车厢内，闭着眼，似在养神。他比离开凤陵时更清瘦了些，脸色苍白，几乎与窗外雪景融为一体。那份属于世家贵女的清冷气质，如今更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沉寂。
车厢外，他的两位兄长，宋世澜与宋文昌，一左一右，骑着马护卫在侧。
二哥宋世澜性格沉稳，目光扫过前方路途，又时不时担忧地回望一眼紧闭的车帘。他知晓妹妹此次从边关归来，心情极差，那身寒意，比这数九寒天更甚。
大哥宋文昌性子更烈些，终于忍不住，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团团，那楚临阳究竟是何意？你为他千里奔袭，在那种鬼地方耗心耗力，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倒好，伤还未好全，便急着将你赶走？简直是忘恩负义！”
“大哥。”车内传来宋清平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像一道冰墙，瞬间阻隔了所有关切的探询。
“莫要再提。救治伤患，是我的职责。如今职责已尽，自然该回京。与他人无关。”
宋文昌被他这话一噎，还想再说，却被二哥宋世澜用眼神制止。
车队一时陷入沉默，只余风雪之声。
隔着一道车帘，温声道：“清平，回来也好。京中近来事务繁多，父亲难以脱身，你私自跑来凤陵城，回去少不了一顿处罚。罢了，回家，好生休养一段时日。”
车内，宋清平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修长干净、却仿佛仍萦绕着草药与血腥气的手指，眼前闪过凤陵城中冲天而起的烽烟，那人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立的背影，以及最后……营帐内那冰冷漠然的眼神。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兄长，还是在告诉自己。
“回家……便好了。”
两位兄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马车护卫得更紧了些，如同幼时那般，为他挡开所有风雪与烦扰。只是这一次，他们挡得住天地间的寒风，却挡不住那由心而生的冰冷。
马车碌碌，驶向那繁华依旧，却再也不同往昔的华京。
凤陵城内。
“大哥，你这又何苦呢？”
“这下好了，把宋小娘子气走了。”楚山在旁边小声说道。
“她回去也好，虽说北祁退兵了。但在这终归不安全。”
“大哥，你这答非所问。”楚瑜不解。
“城内百姓可有安顿好？”楚临阳岔开话题。
“放心吧大哥，都安排好了，被炸毁的城墙和房屋都在修复了，这次北祁受重创，想必短时间内不会有异动了。”
“嗯。辛苦阿瑜了”
“大哥，还同我客气什么？不过今早收到圣上口谕，命我等安顿好凤凌后速速启程回华京复命了。”
楚临阳点了点头。
“那大哥好好休息。”
楚临阳心中牵挂，望这桌上药炉，想起那日药炉炸开，将她护在怀里，宋清平窝在自己心口间的画面。
目光又移向那碗药，想起她忙碌的身影，在桌案前挑灯翻医术，她走时留下药方，嘱咐楚山，药如何煎，煎多久……事无巨细。
“楚临阳，你总想事事求全，竟总让她失望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