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阳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医案边缘泛黄的纸页。就在这时,房门推开,一股清苦的药香伴着夜风先于人飘了进来。
宋清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楚临阳手中的书卷上。待看清那正是自己遗落的那本医案时,她脚步猛地一顿,托盘中的药碗轻轻晃了晃,几滴深色的药汁溅了出来,落在她素净的衣袖上。
一股热气“腾”地窜上脸颊,宋清平感觉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那本医案里,不仅密密麻麻记录着楚临阳从重伤濒危到日渐好转的每一次脉象变化、用药调整,更在字里行间,夹杂了许多她未曾言说的心绪……这些文字,如同她最私密的内心被摊开在光下,而阅读者,正是那个让她心境纷乱的人。
急忙放下药,将医案从某人手上夺了过来。双手插在腰上:“楚少将军一个君子,竟也做出偷看这事。”
楚临阳闻声抬起头,恰好将她这片刻的慌乱与脸颊上那片显而易见的红晕尽收眼底。他并未立刻点破。
“这医案皆记的是我,患者了解自己的病情偷看一二,不为过。”楚临阳看着宋清平气鼓鼓的表情宠溺说道。
目光从医案移向她端着的药碗,最后落在她因羞涩而低垂的眼睫上,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难以察觉的了然笑意。
“手部刚劲有力,还能言善辩,药便自己喝。”
他自然地将手伸向药碗,仿佛只是为了接药,口中说的却是与医案看似无关的话:“这药味,闻着似比昨日更苦了些,难为宋神医费心调配了。” 这话语平常,在此刻听来,却像是一句调侃,仿佛在说:你的“费心”,我已从这医案中窥见一二。
宋清平涨红了脸,气鼓鼓坐下。
屋内一时静谧,只闻炭火噼啪和药碗被接过时轻微的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药的苦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在悄然蔓延。
楚临阳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眼睑下,“听闻你近日为配药,屡次奔波,华京城虽比凤陵安稳,但夜间独自出行,于你名声终是不妥。”
他竟连这个都知道。宋清平心头一跳,那股刚褪下些许的热意又涌了上来,混合着被关怀的暖流,让她心绪纷乱如麻。她匆匆收拾了空碗,低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临阳哥哥按时服药,听从医嘱就是。”宋清平格外注重听从医嘱四字。说罢,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我让楚山驾马车送你回去。”楚临阳急忙说。
宋清平转头:“不用,临阳哥哥,世澜哥哥会来接我的,放心吧!”
楚临阳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廊庑转角,才收回目光。窗外,华京城的喧嚣隐约传来,而书房内,只余一缕药香袅袅不散,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与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