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依照往常,宋清平提着药箱,低头快步偷溜出府。
楚府。
“清平,你来了。”楚临阳早已在书房等候,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映着他温润的眉眼,“宋伯父今日竟也允你过来?”
宋清平指尖微颤,低头整理药箱掩饰心虚:“爹爹他...知道你的腿伤要紧。”
这半年来,她一直让楚临阳相信,每日来为他治腿是经过父亲允许的。楚临阳怎会知道,护国公根本不同意女儿与楚家往来,更别提让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独身赴约。
“宋伯父开明。”楚临阳轻声道,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只是辛苦你,总是这样奔波。”
“不辛苦。”宋清平蹲下身,熟练地卷起他的裤管,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微光,“等你腿好了,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施针时,楚临阳忽然轻声说:“待我腿疾痊愈,定要亲自登门拜谢宋伯父。他不仅允你为我医治,还这般信任你我独处...”
宋清平手一抖,银针险些偏了位置。
“不必着急!”她急忙道,“父亲说...说等你完全康复再说。”
楚临阳微微蹙眉,似乎察觉了什么,但终究没有追问。
“临阳哥哥感觉如何,是否会有酸痛之感?”宋清平抬头道。
“膝窝处隐隐作痛。”楚临阳如实说道。
“看来多日的施针起效了。”宋清平难掩欢喜说。
.......
宋国公府。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护国公府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清平提着药箱,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心中还回味着方才楚临阳腿上经脉明显好转的迹象,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浅笑。今日施针顺利,他膝头旧伤处的淤滞又化开不少,照此下去,或许不出两月……
“清平。”
一道沉静的声音自身前响起,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宋清平耳边。
她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血色一点点褪去。
书房门口,她的父亲,护国公正负手而立,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正站在身边对她做出‘哥哥们也瞒不住了’的表情。宋父目光平静无波,先是掠过她瞬间苍白的脸,随后,落在了她手中那只再也无法遮掩的紫檀木药箱上。
阳光明媚,将药箱上“药王谷”三个小篆字体照得清晰无比,也将她此刻的惊慌失措照得无所遁形。
廊下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宋清平只觉得手中的药箱有千斤重,几乎要拿不住。她下意识地想将药箱藏到身后,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任何动作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宋父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上前。他穿着常服,并未着朝装,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压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窒息。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处站定,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从楚府回来?”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宋清平心脏狂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爹爹……我……”她试图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阳光照得她有些眩晕。
“看来我护国公府的规矩,你是全然忘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还是觉得,楚家公子的腿,比你的名声、比宋家的门风更重要?”
“不是的,爹爹!”宋清平急声否认,眼眶瞬间红了,“临阳哥哥的腿若再不及时医治,恐怕就真的……女儿只是不忍……”
“不忍?”宋父打断她,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何身份‘不忍’?未出阁的女子,私相授受,屡次三番潜入男子府邸!宋清平,你何时变得如此不知轻重!”
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周围的丫鬟仆从早已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宋清平被喝得浑身一颤。
“爹,团团就是医者仁心。”大哥宋文昌还想替妹妹辩解几句。
宋父转身对侍立在远处的嬷嬷沉声吩咐:
“送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
她僵立在原地,直到嬷嬷上前,低声而坚定地说:“小姐,请吧。”
那明媚的午后阳光,此刻却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