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楚府。
楚临阳一早上便像望妻石一样时不时看着门口,等待一抹身影的出现。却迟迟不见人,心下疑惑。
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是清平来了,连忙拿起桌案上的书假装看了起来。一抬头,只见来的人不是宋清平,而是宋文昌。又往宋文昌身后看了看,确定没人。
“行了,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个人。”宋文昌看出楚临阳的疑惑出声解释。
“可是团团身体不舒服还是.....?”
“这半年多团团都是偷偷溜出府为你诊治的,也是他不让我告诉你,昨日被我爹发现了,现下被罚在府中思过。”
楚临阳眼下闪过一丝愧疚。“是我的错,竟如此大意。”
“也无妨,我爹一向疼爱团团,你养好伤,早日站起来,也不枉费团团一片痴心。”
三日后,护国公府,正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穆。宋父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宋清平垂首站在父亲身侧,指尖冰凉,她已知晓楚临阳递了拜帖,此刻正候在门外,一颗心如同在油煎上翻滚。
“请他进来。”宋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带丝毫波澜。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楚临阳坐在轮椅上,由贴身侍从推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墨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虽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而坚定。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掠过宋清平,确认她无恙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动轮椅上前,对着宋父,郑重地、极其艰难地,双手撑住扶手,试图起身。
“临阳哥哥!”宋清平忍不住低呼,下意识想上前搀扶。
楚临阳却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动,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双腿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但最终,他竟真的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尽管身形不稳,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脊梁。
他向着宋父,深深一揖,声音因吃力而微颤,却字字清晰:“晚辈楚临阳,拜见护国公。今日冒昧登门,一为请罪,二为陈情。”
宋父眸光微动,依旧未语,只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楚临阳稳住气息,目光坦诚地迎向宋父:“此前治腿之事,是晚辈愚钝,未能察觉清平是瞒着国公,私自前来。她一片仁心,皆为救我于沉疴,所有过错,皆因我而起。国公若要责罚,临阳一力承担,万请勿再苛责清平。” 他言语恳切,将全部责任揽于自身。
宋清平在一旁听得眼眶发热,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
楚临阳顿了顿,目光转向宋清平,那眼神中的愧疚化为了一片深沉而温柔的坚定,他复又看向宋擎,声音更加沉稳了几分:
“这第二,便是陈情。晚辈……心仪清平,非一时冲动,乃日久生情,情根深种。自知身有残疾,家世门第亦难与国公府比肩,此念或属奢望,亦属高攀。”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然而,临阳在此立誓,若蒙国公不弃,许我余生相伴清平之侧,我的腿疾,承蒙清平妙手,已见起色,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尽己所能,让她一世安稳。”
宋清平早已泪盈于睫,她望着那个为她强行站立、为她许下重诺的男子,只觉得心中满溢的情感几乎要冲破胸膛。
宋父沉默地看着楚临阳,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愧疚、担当、坦诚,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真心与决心。那因强行站立而不停微颤的双腿,在此刻,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分量。
良久,宋父威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楚临阳,你可知,仅凭你今日这番话,以及你这双尚未痊愈却敢在我面前站立的腿,仍不足以让我完全放心将女儿交给你。”
楚临阳眼神一黯,却依旧坚持站着,恭敬道:“晚辈明白。”
“罢了。”宋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女儿泪光点点的脸庞,语气缓和了些许,“眼下清平与太子婚事已废,你的诚意,我也看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楚临阳面前,沉声道:“坐下吧,腿要紧。” 这一句,已带上了些许长辈的关切。
楚临阳依言缓缓坐下,额上已是一片冷汗,却如释重负。
宋父看向女儿,又看向楚临阳,最终叹了口气:“清平的性子我清楚,她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你们的事……容后再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养好你的腿。但...你与清平的事我可还未同意。”
“谢国公。”
“谢谢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