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辰将最后一根金条塞进自己的包里,金属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情愉悦。
但这还不够。
她的视线在保险柜的角落里逡巡,最终定格在一本厚重的牛皮相册上。
傅夜沉的意识深处,警铃大作。
不,别碰那个!
夏星辰纤长的手指拈起相册,动作带着一丝玩味的优雅。她吹了吹封面的浮灰,像是对待一件有趣的古董。
翻开。
相册里大多是些商业合影,或者傅家的一些陈年旧照。
夏星辰看得兴致缺缺,手指快速翻动着。
直到最后一页。
一张照片从夹层中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的背影,扎着简单的马尾,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勾勒出一圈模糊而温暖的光晕。
女孩的侧脸很模糊,但那身形,那姿态,夏星辰几乎是瞬间就认定了。
白若薇。
傅夜沉在黑暗中咆哮。
不!不是她!是你!夏星辰!那是你!
高一艺术节,她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在后台准备上场,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当时就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用他人生中第一台相机,拍下了唯一的一张照片。
这张连他自己都觉得拍得糟糕透顶的照片,却被他鬼使神差地留了十年。
夏星辰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冷却、冰封。
刚刚因为洗劫了小金库而升起的全部愉悦,瞬间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前世那深入骨髓的恶心与厌恶。
她弯腰,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那张照片,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她将照片怼到傅夜沉的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藏得这么深啊,傅夜沉。”
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变得平直、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尖刺。
“放在保险柜最深处,用金条和地契给你俩的爱情陪葬?还真是情深义重。”
傅夜沉的脑中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的电信号疯狂冲击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想嘶吼,想解释,想告诉她那照片上的人是谁。
可他只能沉默。
这种沉默,在夏星辰看来,是默认。
是无声的炫耀。
“呵。”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里面全是嘲讽。
她松开手。
那张承载着一个男人十年暗恋的照片,轻飘飘地、脸朝下地,落入了书房角落的垃圾桶里。
“看着就恶心。”
夏星辰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既然你这么爱‘她’,那你的东西,也不用留了。”
她走出书房,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是捷通车行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腻娇嗲的语调,但此刻听在傅夜沉耳中,却比魔鬼的低语更加恐怖。
“傅家那辆限量版的布加迪威龙,对,黑色的那辆。”
“半价,出了。”
“立刻,马上,现在就派人过来拖走!”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消息震惊到,结结巴巴地确认着。
夏星辰不耐烦地打断。
“对,我说的。我是傅太太,我有权处理。”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回傅夜沉的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报复的快感。
“老公,别怪我。”
“谁让你用白月光的照片来膈应我呢?我这人脾气不好,受不得委屈。”
“你的心肝宝贝,就当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不!
你不能!
傅夜沉的意识在疯狂尖叫。
那辆车,全球只有三辆,是他十八岁生日时,他母亲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那是他的念想,是他冰冷商业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情。
他为了得到它,付出了无数心血。
夏星辰,你怎么敢!
半小时后。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
是拖车的声响。
傅夜沉躺在床上,五感被剥夺,只剩下听觉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听到几个人交谈的声音。
听到车库卷帘门升起的刺耳噪音。
然后,是锁链碰撞的金属声,车轮在地面上被强行拖拽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心,随着那声音,被一寸寸地撕裂、碾碎。
那是他的车!
他的珍宝!
现在,却被当成一件廉价的废品,以一种屈辱的方式,被拖离它的领地。
血。
他的心在滴血。
委屈,无尽的委屈和愤怒,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每一寸意识。
那是你的照片!
夏星辰!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这个不识货的笨蛋!
你就这么不信我?
你就这么……恨我?
拖车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豪宅,重新陷入死寂。
夏星辰的目的达到了。
她看着傅夜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满意地转身进了浴室。
深夜。
主卧的kingsize大床上,夏星辰看着账户里的余额,数0数到手软,早已抱着她的手机心满意足地睡去,呼吸均匀。
隔壁房间,傅夜沉却身处地狱。
愤怒、屈辱、不甘、还有那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能动!
为什么他不能开口!
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误解他,报复他,践踏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要醒过来!
他必须醒过来!
他要亲手抓住这个女人,把她按在墙上,告诉她那张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
他要让她知道,她到底有多蠢!
强烈的执念,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风暴,在他颅内疯狂冲撞。
那股力量沿着他的脊髓向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早已断开连接的神经末梢。
一次。
两次。
一千次。
一万次。
在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达到顶点的瞬间,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刻。
被子下,他那只早已失去知觉、如枯枝般僵硬的右手食指,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却像是在无尽的黑暗冰原上,划开的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