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几人用完晚饭后，银发矍铄的牧叔摸着三寸的胡须思索着什么。
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仔细打量着面前虚弱到呼吸都吃力的男人，手指认真探索着他的脉搏。
良久，牧叔摇了摇头，苍劲的嗓音很有力量:“年轻人，你这身体活不过30岁，你的这具身体还不如我这60岁的老头子。”
“牧叔，怎么会这样？”
明秋鹤闻言，眸子里的担忧不言而喻。
“他中毒至少两年了。”牧叔耐心解释道:“毒性已入骨髓，要想解，需要受些罪。”
杜霄宸勾起一丝看淡生死的笑:“生死有命，既然病已成定局，老天爷让我活到30岁，够了。”
“我不会让你死，就算是阎罗王要收你，没有我明秋鹤的允许，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明秋鹤看着杜霄宸，神色格外笃定。
杜霄宸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变幻莫测的女人，她为什么对他就那么执着，难道就因那阴差阳错的一夜情吗？
牧叔摸着胡须喟叹一声，浑厚的嗓音很清晰:“既然决定要治疗，明天我派人送药过来，一定要按照我的方法丝毫不差的服用。”
明秋鹤立刻保证:“牧叔，我一定配合您的治疗，准确无误地执行。”
“明天会送来一个月的药，一副内服，一副是药浴。”
“喝完内服药后，运动半个小时让药性渗入骨髓后去泡药浴，只是……”
牧叔摸胡须的手顿住，继而道:“泡药浴时是最痛苦的，喝下去的药会深入骨髓，将骨髓里的毒性逼出来，浑身骨髓会像针扎一般疼痛难耐。”
杜霄宸闻言情绪没什么起伏。
明秋鹤却听的心揪成一团。
“你们要绑住他的一只手，以免他忍受不住痛苦，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牧叔继续说:
“泡药浴时，另一只手腕处要割破，全身的毒血就会涌入这只胳膊，这只胳膊会麻木毫无知觉，放心让毒血流出，直到黑紫的血变成鲜红的血为止。”
“这样的治疗至少要持续半年，每个月两次，平时每天一次内服药，半年后再看效果。”
“我能不能不治？”杜霄宸淡漠地打断。
“治，必须治。”明秋鹤直接替他做了决定:“牧叔，你明天开药过来，我会督促他的。”
明秋鹤送牧叔出门，走到别墅院门外问:“牧叔，有没有缓解痛苦的方法？”
牧叔深深看了明秋鹤一眼，问:“他是你什么人？”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明秋鹤毫不掩饰地回答。
“你父亲在的时候对我有提携之恩，他走了后，我也没能好好照顾你，牧叔心里有愧。”
牧叔神色间异常复杂，顿了半秒，沉声说:“这个男人身体虚空，幸亏那天你给他吃了我配的药，不然……后果难料。”
牧叔欲言又止，眉眼凝重。
“说句难听的，他的寿命不长，你跟他在一起会夺了你的气运。”
明秋鹤眸色清明，呼吸间吐出一口难言的浊气:“没有他，我的气运再好都没有意义。”
牧叔见劝不动，直言道:“想要缓解他的痛苦，行男女之事或许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但……。”
牧叔静默两秒，又开口:“这样做他身上的毒性多多少少会转移一些到女方的体内。”
明秋鹤神色平静，问:“毒性进入体内会有什么影响？”
“受孕困难。”牧叔劝解道:“小鹤，牧叔作为长辈，多说一句，一个男人而已，何必赌上自己的一辈子呢？”
一抹苦涩的笑意少见地爬上明秋鹤脸上。
是啊，一个男人而已，可她爱了这个男人13年，从十岁他救她的那天开始，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牧叔思忖片刻，浑厚嗓音多了几分悲戚:“你有没有牧泽的消息？”
明秋鹤转眸看向脸上布满褶皱的牧叔，牧泽出国的这几年他老了很多。
“牧泽在国外很好，他说用不了多久他拿到全球认可的神经内科博士学位就会回国。”明秋鹤宽慰道。
夜色里，牧叔的神色松了下来，多了三分欣慰。
牧叔转身上车，车灯划过，尾灯隐入暗夜之中，别墅恢复安静。
明秋鹤刚准备转身进院子，被一个声音叫住:“秋鹤。”
明秋鹤狐疑回头，暗夜里，一个利落精瘦的身影缓缓朝她走来。
她眯眼望去，直到男人走到光影之中，明秋鹤才认出来人:“牧泽？”
“怎么？才四年没见，就不认得我了。”牧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精致的脸上勾出笑意。
明秋鹤惊喜上前，在他胸前捶了一拳，很轻的一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牧泽笑的勉强，他眼里的忧郁隐藏在夜色里:“我明天就要去明城，今天特意来看看你，刚刚看到你和……”
他顿了顿，随即道:“就在外面等了一下，这会才来看看你。”
明秋鹤看出他情绪不高，问:“你和牧叔还没和好？”
牧泽眸色暗沉地颔首。
“那你和小凡呢？”明秋鹤又问:“你去看过她了吗？她知道你回国了吗？”
牧泽耷拉着眼道:“看过了。”
“你和小凡为什么分手？你们在国外到底发生什么？”明秋鹤问:“两年前，小凡回来说你们分手了，对你们分手的原因只字不提，到底怎么回事？”
牧泽脸上扯出一抹笑，笑的酸涩:“她不愿说肯定是不希望你跟着担心。”
他轻描淡写道:“分手还能有什么原因，性格不合呗！”
“走，我们进去说。”
说着，明秋鹤要拉他的胳膊要进别墅，牧泽推开她的手:“我就是来看你一眼，知道你们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这个“你们”里包含了很多人。
“我晚上的飞机飞明城，就不多待了。”牧泽脸上漾开笑意:“别告诉清凡我来找过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暗夜之中。
明秋鹤想去拉他，却被身后焦急的声音绊住:“小姐，小姐，晞悦又闹着要回家。”
明秋鹤无奈，看着牧泽精瘦的背影消失，转身朝着张嫂赶来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