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制作中心的张主任越是这么"反省"，旁边的购片陈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
陈主任连擦汗都不敢，低着头避开胡台长那 ** 的目光，心里早把张主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去你的！这哪是检讨？分明是当着我的面给台长上眼药！"
"没想到老张这 ** 这么阴险！专挑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武林外传》没买成明明是采购部的责任，跟他制作中心有半毛钱关系？
现在假模假样在台长面前装什么反省？
句句都在戳采购部的脊梁骨！
这哪是检讨？
根本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往井里砸石头！
最气人的是，他还不能反驳。
人家制作中心在做自我批评，他这个购片主任能说什么？
憋屈得简直要吐血！
不过现在最火大的可不是购片主任，而是台长胡老大。
这一刀扎得真狠！
捅刀子的居然还是他最信任的购片主任？
饶是胡台长多年修炼的养 ** 夫，也差点当场破防骂娘。
再过一个月就是97年第四届央视标王竞标。
在这个节骨眼上，黄金档居然被芒果台干翻了？
你到底是我的心腹，还是对手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
你毁掉的不是今年央视第四届广告招标盛会，而是断送了我胡不平从副部晋升正部的仕途！
胡台长怒火中烧，几乎要 ** ……
“这件事，我已经清楚了。”
然而，胡台长只是深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住当场爆发的冲动，阴沉着脸说道：“这次事件暴露出部分领导干部思想松懈、能力不足，甚至受到不良社会风气影响，必须严肃对待！”
“老张，你无需自责。你挂靠的导演能拍出这样的剧，是你的功劳！值得大力表扬。”
“这说明制作中心在你的带领下，战斗力十足！”
“相比之下，某些干部的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胡台长的话看似平淡。
但。
购片陈主任的脸色已然惨白。
周围那些置身事外的科室主任们，也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些目光却像尖刺，让陈主任坐立难安。
因为……
在场全是深谙职场规则的人，谁听不出胡台长话中的深意？
领导对你失去信任了！
领导对你的能力极度失望！
说实话。
如果胡台长大发雷霆，痛骂陈主任无能，叫他滚蛋，反而还有转圜余地。
领导骂你，说明还没放弃你。
可……
当直属领导在心腹犯下大错时，不置一词，只是强忍怒气说着官腔。
对心腹而言，才是真正的末日！
所谓思想松懈、能力不足、沾染不良风气……
所谓问题严重……
这就是定性！
在体制内，一旦领导对你定性。
那么……
你就彻底完了！
购片陈主任浑身发抖，如遭雷击。
他本是胡台长的心腹，才能稳坐购片主任之位。如今失去信任……
结局只能是狼狈出局。
别看那些主任平日对他笑脸相迎。
陈主任对一切心知肚明。
这个油水丰厚的购片主任位置，多少人暗中觊觎！
胡台长既然已经公开表态。
那么……
会议结束之后。
必然会有无数人涌向台长办公室献殷勤，而自己的职位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
陈主任思绪纷乱，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因为帮京圈王大佬一个小忙。
竟会落得如此境地？
他发誓从未收受过王某分文，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那种挂名导演能拍出什么好剧？
这类项目每年被各大电视台拒绝的还少吗？
况且给了苏冬每集5000元，是他自己嫌价低拒绝的，怎能怨我！
可恨的苏冬，若他当初接受报价。
又怎会带着《武林外传》投奔芒果台……
陈主任在心底嘶吼，认定自己毫无过错，却要承受这般后果。
人性便是如此。
尤其这些掌权的小官僚，永远觉得自己清白无辜，错误永远是别人的……
不！
胜负尚未可知！
收视率报告还未公布，仍有转机！
陈主任双目通红，如同赌徒般将所有希望押在未揭晓的收视数据上。
"台长！"
他突然抬头高声说道，"区区一篇报纸预测岂能作数？在最终收视率出来前，谁能断定《魔幻手机》会输给《武林外传》？"
" ** 要靠数据说话！"
此刻他就像溺水者，疯狂想要抓住哪怕一根稻草。
会议室里。
其他主任虽未出声，但脸上都浮现出微妙的笑意。
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报道或许有误，然而……
全台上下谁不在议论《武林外传》？
在场都是资深媒体人，这点判断力总还是有的。
这个购片主任的位置你还能坐得住吗？
真是急病乱投医。
自己找死！
胡台长冷冷地盯着购片主任，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
“你这个蠢材，是在挑战我的智商吗？”
“咳。”
制作中心的张主任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平淡地插话：“台长，陈主任说的也有点道理，收视率没出来之前，一切都难说。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去数据中心催一下？”
趁火 ** ！
[老张这是要落井下石？看来是想直接把陈主任踢出局。]
[在制作中心熬了五年，估计也想往上爬一爬。]
[看台长的态度，这事儿说不定真能成。]
[陈主任这次怕是彻底没戏了……]
周围的其他主任们偷偷交换眼神，表面上依旧事不关己，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行。”
胡台长抬了抬眼皮，挥挥手，“去催吧。”
“好的，台长。”
张主任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胡台长沉声道。
门被推开，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越过人群，将一张打印纸递到台长面前：“台长，昨晚黄金档电视剧的收视率抽样结果出来了！”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往常，区区一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别说胡台长，就连各部门主任也不会太在意。
央视每年播出的电视剧上百部，谁会在意每一部的成绩？
但今天不同。
这张纸早已不是简单的数据，而是关系着许多人的命运。
它不再是收视率，而是一纸判决书！
胡台长定了定神，目光落在纸上，眉头微微一动。
众人的心随之悬了起来——到底什么结果？
其中，最紧张的自然是购片陈主任。
胡台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那张打印纸，竭力压制着情绪，用令人脊背发凉的声调缓缓念道：
"全國五十城电视剧收视率抽样调查显示，昨晚8点黄金时段，央视八套《魔幻手机》平均收视率8.5%，位列第三。"
办公室瞬间死寂，众人屏住呼吸。
对97年称霸荧屏的央视而言，8.5%的收视率仅排第三，无异于一场溃败。
胡台长的声音仍在继续："收视冠军是芒果台《武林外传》，平均收视率——"
"43%。"
哗！
这个数字炸响的刹那，所有人忘记纪律惊呼出声。
首播43%！这是要血洗收视榜！
制作中心张主任扫了眼面色惨白的购片陈主任，嘴角掠过冷笑。
等着和京圈一起陪葬吧……
尽管收视史上有《红楼梦》《西游记》之类90%的怪物，但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传奇。
94年《我爱我家》，90年《渴望》，足足间隔三五年才出一部。
全中國每天播出的电视剧数以百计，能杀出重围的无一不是央视平台加持的精品。
而现在——
这部名不见经传的《武林外传》，竟在芒果台首播斩获43%！
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新一代收视霸主正在加冕。
"啪！"
打印纸被狠狠拍在桌面。胡台长刀锋般的目光剐向购片陈主任，仿佛要将他凌迟。
"干得漂亮。"
平静的声线让人毛骨悚然。
"央视亲手把43%收视率的亲儿子剧推给对手，芒果台长真该给你发块金匾！"
每个字都滴着血。
这句话分明是在质问购片陈主任：你究竟是央视的购片负责人，还是芒果台的代言人？！
“扑通！”
陈主任双腿发颤，直接瘫坐在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在场众人，连制作中心张主任在内，此刻都低垂眼帘，既不看陈主任也不望台长，全都紧闭双唇，仿佛自己不存在于这间办公室......
形势已然明朗。
必须有人为错过《武林外传》担责，而这口黑锅，根本不用推诿，正是陈主任自己一手造就的。
“散会！其他人离开，制作中心张主任留下。”
胡台长强压着满腔怒火，用近乎冰冷的声线宣布会议结束。
哗啦——
一众央视高层如获赦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谁敢去触碰台长的逆鳞？
“台长......”
陈主任勉强爬起身来，还想向胡台长解释些什么。
“出去！”
胡台长头也不抬地厉声喝道。
没直接让他滚蛋，并非要给陈主任留颜面，而是胡台长多年历练出的沉稳，硬是没让内心的怒火显现在脸上。
陈主任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唉——”
待办公室只剩张主任一人，胡台长才长叹一声，示意他坐下。
自己则闭目静默良久，努力平复胸中翻腾的怒意！
张主任同样正襟危坐，神情肃穆，静候指示。
数分钟后。
胡台长疲惫地按揉太阳穴，看向张主任苦笑道：“老张，你是台里的老人了，没想到咱们央视闹出这种笑话——自家种的果子，倒让别人摘了去！”
“我这台长难辞其咎，用人不当，管教不严......”
张主任陪着干笑两声，不敢贸然接话。
领导这种自我批评，既不能当真，也不能不当真。
果然。
胡台长只是随口感慨，并非真心检讨，转而又问道：“那个苏导......是你的北大学弟吧？不愧是名校出身，确实人才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