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顾客稀少，几名售货员聚在柜台边闲聊。
"昨晚看芒果台的《武林外传》了吗？笑死我了，从没看过这么有趣的电视剧。"
"白展堂太帅了，就是有点怕老婆，哈哈……"
"怕老婆多好！听媳妇话嘛。"
"第一集那两个姑娘冒充侠客，结果打的全是好人，笑死我了。"
"富贵人家的 ** 嘛，哪懂老百姓的苦。"
"芒果台真行，之前《大清》就追得入迷，现在又来了《武林外传》，太绝了！"
"没错！以后晚上八点锁定芒果台，不看央视了……"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
旁边一位没看过的同事满脸疑惑："你们在说什么？昨晚央视不是放《魔幻手机》吗？我看了一集觉得没意思就睡了。"
她这一问，其他人纷纷露出惋惜的表情。
"张姐，你亏大了，咋直接就睡了？我也是先看《魔幻手机》，后来换台才看到芒果台。"
"张姐今晚一定要看，保证精彩！"
相似的场景在全國各地不断上演。
《武林外传》的名字被人们反复提及。
而《魔幻手机》？
无人问津！
午后，敏锐的媒体人已然察觉到了这股风向的变化。
京城晚报编辑部。
四十多岁的娄小民手持笔记本和钢笔，在报社内逐一询问同事。
"小王，昨晚看了什么节目？"
"《武林外传》，特别精彩。"
"陈娟呢？"
"我也看了......"
"小柳说说看。"
"同样是《武林外传》，主编别问了，今早大家都在讨论这部剧呢。"
调查结果显示，十人中有五六人收看了《武林外传》，而观看《魔幻手机》的寥寥无几。部分观众被其他频道吸引，但在同事们的推荐下纷纷表示今晚会收看这部热剧。
娄小民敏锐地意识到，《武林外传》的收视表现必定十分亮眼。事实上，他本人也是观众之一，正是发现同事们都在讨论这部剧，才决定进行这次内部调查。
虽然地方性报社的数据不能代表全國观众，尤其喜剧作品存在地域文化差异——北方观众喜爱的内容未必受南方欢迎，普通话地区流行的作品在粤语区可能反响 ** 。但可以确定的是，昨晚的收视黑马已经诞生！
完成调查后，娄主编回到办公室，迅速撰写了一篇报道刊发在当日晚报上。
下午四点半，京城晚报新鲜出炉。引发全天热议的《武林外传》首次获得媒体专题报道：
【观众热议不断，《武林外传》首播惊艳，或将问鼎央视黄金时段】
娄小民在报道中写道：
"尽管昨晚收视数据尚未公布，但今天无论在工作场所、邻里之间，或是通勤路上，相信大家都听到了关于《武林外传》的讨论。"
"本报记者同样收看了这部剧集。"
"其幽默诙谐的基调，鲜明立体的人物塑造，自然流畅的笑点设计，正是吸引观众的关键所在。"
"真正的喜剧，绝非刻意取悦观众。"
"优秀的喜剧不需要刻意制造笑料，它总能在平凡生活里自然而然地触发观众的笑声。"
"《武林外传》在这方面做得相当出色！"
"这部作品的导演令人敬佩，从片尾字幕可以看到，导演和编剧都是同一位名叫苏冬的年轻人，实在让人惊叹其才华！"
"相比之下，央视昨晚同期播出的《魔幻手机》就......"
"嗯......"
"我理解央视支持國产科幻剧的初衷，但遗憾的是，《魔幻手机》的质量确实难以担当振兴國产科幻的重任。"
"这充其量只能算是科幻题材的一次尝试。"
"剧情平庸无奇，看似创意十足，实则缺乏基本逻辑。即便是软科幻，也不能脱离基本的创作规律。"
"科幻作品的首要原则，就是要构建一个自洽的世界观，形成完整的逻辑闭环。"
"否则那就不叫科幻，只能说是天马行空的幻想......"
娄小民在报道中大胆预测：
《武林外传》的收视率必定远超央视的《魔幻手机》。
消息一出，立即引发京城热议。
"确实如此，我和朋友们昨晚都在看《武林外传》！"
"《魔幻手机》？几乎没人关注......"
"芒果台这次真是捡到宝贝了。"
"没想到导演和编剧是同一个人，实在太厉害了。"
"《武林外传》真的精彩！"
街头巷尾，市民们热议纷纷。
虽然官方收视数据尚未公布，但《武林外传》的热度已毋庸置疑。
这让等着看苏冬出丑的京圈大佬们倍感失望......
与此同时，央视高层也意识到了问题。
台长办公室里，五十多岁的胡台长面色凝重地翻阅着报纸，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下属。
"谁来解释一下，《武林外传》是怎么回事？连晚报都刊登报道了！而且今早上班时，全台都在讨论这部剧？"
台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通常来说，一部电视剧的收视情况不会惊动央视高层。
但是......
央视晚8点的黄金时段无疑是央视的招牌时段。
尤其是在90年代。
1994年，孔府宴酒以3079万元夺得央视首届广告标王，从此央视对电视剧收视率的重视与日俱增。
电视台的核心盈利模式就是通过热门剧集拉升收视，进而高价出售黄金时段的广告位。
94年的首次招标就创下3079万的佳绩。
到了95年，秦池酒业以翻倍的6000万元天价夺下标王。
连续两年，名不见经传的孔府宴和秦池因中标标王而声名鹊起，销量呈几何级增长。
电视广告的惊人效果令业界震撼。
96年更甚。
秦池酒业在第三届竞标中报出惊人的3.2亿元天价。
90年代的3.2亿，堪称天文数字。
"登台天下知"的效应引发全民狂热。
其中，晚8点黄金档的剧前和剧中广告位更是商家必争之地。
全國厂商无不虎视眈眈，挥舞支票争夺这些珍贵时段。
时任央视台长胡长平对此深感自豪，标王概念正是他任内首创，创造了巨大效益。
这份政绩对他至关重要。
虽已身居高位，但谁不想更进一步？
比如晋升文华部？
副部级虽已显赫，但与正部之间却如天堑。
若能以53岁之龄在55岁前晋为正部，政治生命将重焕生机。
55岁跻身正部，意味着至少10-15年的政治前景，可为更高职位铺路。
若止步副部，恐怕60岁就得黯然退休。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正因如此。
去年央视标王以惊人的3.2亿成交时，胡台长对晚间黄金档电视剧的收视率格外上心……
至少。
今明两年这两道紧要关卡，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谁敢在这个关键时候让他难堪，他胡长平在央视这一亩三分地，就能让谁一辈子不得安宁！
如今已是九月末，距离十一月的第四届央视标王大会仅剩一个月左右。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胡台长忽然发现，今天的《京城晚报》刊登了一篇题为【观众热议，《武林外传》首播爆火，或将挑落央视黄金档】的文章？
这简直是在戳他胡长平的心窝子！
挑落央视黄金档？
挑你祖宗！
当然。
胡台长的怒火并非冲芒果台，也不是冲着苏冬。
而是冲着自己手下这群饭桶。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胡台长狠狠将报纸拍在办公桌上。
下方站着的众人中，采购部主任额头瞬间冷汗涔涔……
旁人或许不知情，但他这位亲手拒绝《武林外传》的人，岂会不清楚？
这下捅大娄子了！
此刻，他只想把王大佬和他那个京圈小团体骂得狗血淋头。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
能坐上采购部主任这个要害位置，自然是胡台长的绝对亲信。
正因如此。
他更清楚老领导这两年对黄金档收视率的重视程度。
可以说。
黄金档的收视率，直接关系着央视广告标王的价值！
更明白。
这两年正是胡台长能否更进一步的关键时期。
这时候坏了他的事，别说是心腹，就算亲儿子也得被打得满地找牙……
采购部主任冷汗直冒，喉结滚动半天，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然而。
他不想说，自然有人替他说。
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制作中心的张主任开口了。
张主任面无表情，语调平静，可说出的话却让采购部主任瞬间如坠冰窟。
“台长，关于《武林外传》这部剧，我了解一些情况。导演兼编剧是我的大学学弟，他之前来过央视，把这部剧挂靠在我们制作中心名下。”
“但是……”
“我有些疑惑，学弟明明和我打过招呼，说会去找采购部的陈主任谈这部剧的采购事宜。”
“为什么最后这部剧没在咱们台播出，反而去了芒果台？”
制作中心的张主任简洁明了地介绍了事情经过。
台长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张主任的声音在回荡。
整个房间仿佛温度骤降，冷得让人不禁打起寒颤。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稍重的呼吸声引起胡台长的注意——此刻他的脸色已经随着张主任的讲述越来越阴沉，几乎黑如锅底。
能在台长办公室听训的都是央视高层，没人愿意在胡台长盛怒时触霉头。
众人心知肚明，一场风暴正在胡台长燃烧的眼神中酝酿……
[天，《武林外传》居然是我们台挂靠的剧？]
[这下麻烦大了！]
[购片陈主任可是台长的亲信，这算不算被自己人拆台？]
[台长肯定气炸了……]
几位旁观的其他部门主任默默用眼神交流着。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声。
谁会傻到在台长暴怒时自讨没趣？
“真是太遗憾了，都怪我疏忽。”张主任继续诚恳地说道，“本来是我们台挂靠的剧，结果却被芒果台买走了。”
“我要当面向台长检讨，是我的工作失误。”
“我太大意了，以为自家的剧在采购部只是走个流程，肯定不会流失，就没及时跟进了解情况。”
“也是我对下面的导演关心不够，才让芒果台捡了便宜……”
张主任语气真挚，完全是一副反省的姿态。
旁边陪站的各部门领导们意味深长地交换着眼色。
老张这一手自我检讨玩得真绝，字字句句都扎在购片主任的痛处上。
偏偏他态度诚恳得要命，搞得购片主任连话都接不上来，真是绝了。
这招指桑骂槐用得妙！
央视这些主任都是职场老油条，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都听得出来，制片主任这番"检讨"到底在说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