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顾尘睁开眼，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他试着动了下，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疼。监护仪在耳边滴答作响，规律得让人心烦。
“醒了？”护士在床边记录数据，“别乱动，肋骨断了三根，左腿骨折，还有脑震荡。”
车祸的记忆慢慢涌上来。下班的路上，那辆闯红灯的卡车，刺眼的远光灯，然后是整个人飞起来的感觉。他居然还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这个月的全勤奖还没领。
真是到死都改不了的毛病。
“医药费！”
“肇事方全责。”护士头也不抬，“不过你得住两周。”
两周。顾尘心里咯噔一下。病假工资打七折，房租月底到期，信用卡账单就在下周。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那点可怜的存款。
突然，一阵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不是伤口的疼，是那种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的撕裂感。顾尘闷哼一声，眼前闪过奇怪的画面，那是一扇门，老旧的木门，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怎么了？”护士抬头看他。
“头疼。”
“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
护士去叫医生了。疼痛慢慢退去，但那扇门的影像却越来越清晰。更怪的是，顾尘有种真切的感觉，那扇门就在那儿，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里，只要他想。
就能推开它。
肯定是止痛药的副作用。顾尘这么告诉自己，却在医生来检查时什么也没说。
一周后，顾尘能勉强下床了。
打着石膏，拄着拐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保险公司付了医药费，但房租问题还是悬在头上。房东发来最后通牒，月底前要么续租，要么滚蛋。
续租要押一付三，他卡里的钱连押金都不够。
“得找个地方住。”顾尘拄着拐杖走出医院，站在街边发了会儿呆。
傍晚的风有点凉。他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年，第一次觉得无处可去。朋友？同事？大家都是漂在这儿讨生活的，谁家里也没空房间。
手机震了震，房东又发来短信催租。
顾尘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拐进一条从没来过的小巷，两边是八十年代的老楼，墙皮剥落得厉害。
巷子深处有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招牌是手写的，平衡便利店五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玻璃门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整齐的货架，但一个客人都没有。
顾尘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半。这种老巷子里的小店，这个点还开着？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推门进去，门铃叮当作响。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货架上东西挺全，从泡面到牙膏什么都有。收银台后面坐了个女人，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松松垮垮的毛衣，正低头看一本厚书。
“欢迎光临。”她头也没抬。
顾尘拿了盒泡面和一根火腿肠，走到收银台。女人这才放下书，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很特别，不是冷漠，就是平淡。那种见过太多事之后的平淡。
“十二块五。”她说。
顾尘扫码付了钱，随口问：“你们这儿招夜班店员吗？”
女人动作停了一下，仔细打量他：“你会什么？”
“什么都行。”顾尘苦笑，“搬货、理货、收银，以前在超市干过。现在急需一个包住的工作。”
女人没立刻回答。她绕过收银台走到他面前，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顾尘下意识想退，却听见她说：“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门的味道。”女人微微皱眉，“而且门在漏水。”
顾尘愣住了。这话太怪，他一时接不上。
女人突然伸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嗡的一声，顾尘脑子里那扇门剧烈震动起来！门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要从意识里冲出来！剧痛再次袭来，比上次猛十倍！
“你！”顾尘踉跄后退，撞在货架上。
女人收回手，若有所思：“果然是钥匙。不过是把生锈的钥匙，还裂了缝。”
“你到底在说什么？”
“简单说，你脑子里有扇连通其他世界的门，门坏了，能量在漏。”女人走回收银台，重新拿起那本书，“漏出来的能量会引来些不太好的东西。你要是不想半夜被怪东西敲门，最好把门修好。”
顾尘扶着货架喘气。他该觉得这女人疯了，该马上离开，但脑子里的疼痛，还有那扇真实存在的门，都在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
“怎么修？”他听见自己问。
“两个选择”女人翻了一页书，“第一，我教你控制方法，你自己慢慢修。作为代价，你在这儿打工，用工资抵学费和清理费。”
“第二呢？”
“第二，我现在就把你和那扇门一起清理掉。”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漏出来的维度能量就像核污染，放着不管会出事。”
顾尘后背发凉。他毫不怀疑这女人能做到她说的“清理”。
“我选一”他说得很快。
女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份合同：“店员合约，包住，月薪三千，工作时间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附加条款，你得配合修复维度异常，并承担一切清理费用。”
顾尘接过合同，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扇门又开始震动了。这次不是疼，而是一种强烈的渴望。
渴望被推开。
“对了。”女人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程愫，“你刚才问我招不招店员。”
她把合同推过来，微微一笑。
“现在招了。你住二楼储藏室，月租从工资里扣。”
顾尘签下名字的瞬间，脑子里那扇门突然安静了。但与此同时，便利店玻璃门外的夜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着店内的灯光，还有灯光下那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年轻人。
程愫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门外，轻轻啧了一声。
“来得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