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愫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顾尘正在后院练武明空教的几式基础,用那根短棍当剑使。练到第三式转身刺时,听见前头店门开了。
他收了势往回走,进店看见程愫站在柜台后,正翻看这几天的账本。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风尘仆仆的,但眼神依旧清明。
“回来了?”顾尘说。
“嗯。”程愫抬眼看他,“听说我走的这两天,你挺忙?”
顾尘把事大概说了。清理组探子,井里那把剑,武明空提前到访,还有去大乾封裂缝的事。该说的都说了,只略过梦里那把剑。
程愫听完,没立刻说话。她合上账本,走到货架前,取下一瓶淡金色的药剂,递给顾尘。“能量透支的后续调理,每天早晚各一滴,掺水喝。”
顾尘接过,瓶身冰凉。
“武明空的交易我同意。”程愫说,“每月去一次,每次报酬一道剑气玉牌。但训练阵法师的事,得加码。”
“加什么?”
“她要开放大乾的皇家书库给你。”程愫说,“里面有不少关于阵法和维度理论的古籍,对你有用。另外,每次你去,她得派个护卫贴身保护,不是监视,是真保护。清理组已经盯上你了,在大乾的地界,她得负责你的安全。”
这条件听起来是照顾顾尘。他点头。“她答应了?”
“我还没跟她谈,但她会答应的。”程愫走回收银台,从包里掏出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卷帛书,还有几块刻满字的玉简。“这趟出去,打听到些要紧消息。”
她抽出最上面那卷帛书,摊开。上面画着幅复杂的地图,标注着各种奇怪的符号。
“寻迹者发现的遗迹,位置确定了。”程愫指着地图中心一个红色的标记,“在‘碎界海’深处,那地方是多个世界碰撞形成的破碎区域,环境极其恶劣,而且时空不稳定。”
“他们怎么进去?”
“靠钥匙。”程愫说,“但不是一把,是三把。需要三个钥匙同时开门,才能稳定通道。寻迹者手上有两把,正在找第三把。”
顾尘心里一紧。“他们在找我?”
“暂时还没。”程愫说,“他们不知道你是钥匙。但武明空知道,清理组知道,消息迟早会漏出去。”
她收起地图,神情严肃。“所以你得尽快变强。遗迹探索在一个月后开始,那时候各方势力都会动。你如果实力不够,要么被强行征用,要么被灭口。”
“那我们要参与吗?”
“看情况。”程愫说,“如果武明空能争取到一个名额,我们可以跟她合作。如果不行,就离远点。但无论如何,你得做好准备。”
她顿了顿,“从今天起,训练再加码。早上练基础,下午我教你实战技巧,晚上你自己悟。”
程愫看向后院方向,眼神复杂。“另外,井里那把剑既然认了你,就好好用。但要记住,剑灵有剑灵的执念,别被它牵着鼻子走。”
“它有什么执念?”
“守门。”程愫说,“那口井不简单,底下连着某个地方。剑灵的任务就是守在那儿,不让东西出来,也不让人进去。你用了它的力量,就等于接了这个任务。”
顾尘想起梦里那把悬浮在星辰中的剑。“井底到底有什么?”
“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程愫摇头,“等你实力到了,自然会明白。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剑可以借用,但别依赖。真正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她说得直白,顾尘听进去了。
那天下午,程愫开始教他实战。不是能量技巧,是真正的打架。怎么出拳,怎么躲闪,怎么借力打力,怎么在劣势下找机会翻盘。
顾尘学得很认真。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天赋,身体反应快,脑子转得也快。程愫教的东西,他往往练两三遍就能掌握个大概。
练到傍晚,林晚来了。她带来个消息:清理组撤了。
“不是真撤,是换策略了。”林晚说,“他们现在改成暗中监视,在巷子两头租了房子,长期蹲守。另外,寻迹者那边放出风声,说要高价收购钥匙的信息,活的死的都要。”
“死的也要?”顾尘皱眉。
“做研究。”程愫接过话,“钥匙的尸体也是宝贵样本,能分析出维度裂缝的形成机理。有些组织专门干这个。”
气氛有些沉重。林晚拍拍顾尘肩膀,“别怕,有程老板在,他们不敢明着来。你只管练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压力实实在在压在肩上。顾尘晚上练功时格外拼命,五十遍基础循环一口气练完,接着练护盾流动,练能量标记,练到深夜才停。
睡前他下了一趟井。剑灵还在沉睡,石台静静立着。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对石台低声说:“我要变强,强到能守住这口井,强到能活下去。你能帮我吗?”
剑身微微震动,传出一道微弱的意念:“能量,我需要能量!”
顾尘从怀里掏出一枚能量晶石,这武明空给的报酬之一。他把晶石放在石台上,晶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一撮灰。
剑身上的纹路亮了一瞬,又恢复原样。
“不够!”剑灵说,“更多!”
顾尘又放了三枚。这次剑身亮得久些,纹路里的红光明显了几分。
“下次带更多来。”剑灵说完,再次陷入沉睡。
顾尘爬出井,回到仓库。他坐在床上算账,武明空给的报酬有二十枚能量晶石,今天用了四枚,还剩十六枚。按这个消耗速度,撑不了多久。
得想办法赚更多。
他躺下,闭上眼。今天实在太累,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睡得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程愫已经在后院等他了。
“今天练点不一样的。”她手里拿着两把木剑,扔给顾尘一把,“用你昨天学的,跟我对练。不许用能量,只比剑术。”
顾尘接过剑,沉甸甸的,比短棍趁手。
程愫没给他准备时间,直接攻了过来。第一剑直刺胸口,速度快得惊人。顾尘勉强挡开,第二剑又到了,削向他的腿。
他后退,格挡,再后退。程愫的剑像有生命,每一剑都指向他的破绽,逼得他手忙脚乱。
练了半小时,顾尘身上挨了不下二十下。虽然木剑没开刃,但打在身上也疼。
“停。”程愫收剑,“知道问题在哪吗?”
顾尘喘着气摇头。
“你太依赖眼睛了。”程愫说,“用眼睛看,再传信号给身体,太慢。要练到身体自己会反应,靠感觉,不靠看。”
她让顾尘闭上眼睛。“再来。”
黑暗里,顾尘只能听见风声,木剑破空的声音。他凭感觉去挡,第一次慢了,肩膀挨了一下。第二次快了,剑挥空。
不停的练,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风声的方向,空气的流动,还有程愫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都成了判断的依据。
当他终于成功挡下一剑时,程愫停了。
“可以了。”她说,“记住这感觉。真正的战斗里,没时间让你慢慢看。”
顾尘睁开眼,浑身是汗,但心里通透。他好像摸到了什么门道,虽然还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早饭时,程愫说:“下午武明空会来,正式谈合作。你把要问的想清楚,别被她牵着走。”
顾尘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书库的权限要多大?护卫的实力要多强?训练阵法师的具体时间怎么安排?
还有最重要的是在遗迹探索这件事上,武明空到底站哪边?她要争名额,是想独吞,还是愿意合作?
这些问题,下午都得问清楚。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后院湿漉漉的地面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顾尘知道,今天的谈判,可能会决定他未来很长一段路怎么走。
他得准备好。